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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厕所在哪来着? 指节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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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节不受控地抽动几下,温南舟目光涣散,愣了数秒,游离的眼神才渐渐有了焦点。
手指一点点往前挪动,最后沉沉抵在太阳穴上,温南舟费神地按上几圈,然后保持着这个姿势,缓慢抬起眼皮。
对面人半靠在座椅上,姿态散漫,目光浓沉。
陆君泽的瞳色很黑,温南舟一直觉得他的眼睛像潭心里的涡旋,稍不留神,就会深陷其中。
小的时候,他就是被这么一双眼睛吸引过去的。
但,温南舟十分后悔。
如果再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一定只会隔着那道栅栏,在远处安静地看上几秒,然后果断转身离开,不会再主动靠近并开口搭话。
初见时那缕不知缘由的悸动,从一开始,就该好好封存进心底,然后再牢牢拴上一把锁。
如果那样的话,至少现在留存在他心底的就是一份美好的回忆。
如果那样的话,此时此刻,温南舟看到的或许就还是一双会流动的眼睛,而不是似一汪湖水平静无波,掀不起一丁点涟漪。
眼睛没变,人变了。
所以,温南舟想,喜欢的东西没必要一定拥有,特别的人不一定都要交往,有的时候,一些人事反而更适合安放于远方,隔着时间与记忆的距离。
看得太清,往往只会徒留失望,到头来,一场空。
若说过去的陆君泽让人空落,那么此时的陆君泽带给温南舟的就不仅仅是这些了。
温南舟垂下眼,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不耐:“这又跟医院有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的刹那,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温南舟看着面前那个健壮的男人,不确定地开口试探:“你要去医院?”
“是你,不是我。”陆君泽手指轻点桌子,淡淡启唇,直截了当。
饶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温南舟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气到了。
长吁一口气后,他腰身往后一倾,后背贴在椅背上,眉峰紧蹙:“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劳您费心。”
以前怎么没发现陆君泽掌控欲这么强,什么都要管,什么都想管,温南舟用力摁了摁指骨,周遭空气安静,指节一收,发出一记清脆的骨响。
喉间又开始胀痛,温南舟轻轻滚动了一下喉结,他偏过头:“能再给我来杯水吗?”
得悉吩咐,静候在一旁的家政连忙快步上前,取过水杯。
在家政把一杯新的蜂蜜水再次放到温南舟桌前时,陆君泽视线顿了顿,几秒后,他重新看向人开口:“我指的是这里。”伴随着话音,他单手指腹落向颅侧。
看着对面人的动作,温南舟静默须臾,郁结在胸口的闷气节节攀升,他忍不住哂笑出声,家政瞬间屏住心神,把水杯安稳放好后,连忙起身退开。
某人平生还是第一次被人要求去医院看脑子,也是第一次被人质疑精神状况。
当然,温南舟也不是什么是非不分的人,陆君泽对他产生的那些不好的猜测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但,是不能原谅的。
其实他心眼没有那么小,奈何命途多舛,让他落到这般凄惨境地,满腹苦楚,无处言说,无人可说。
就像此刻,他仅仅只是看着陆君泽,却觉得背后仿佛有一块巨石,重重压着他,窒息无比。
明明他们才是真正来自同一个世界,明明他们此刻应该站在一起,努力去寻找回家的路。
可现在,无论何种原因,陆君泽都是背叛者,不仅抢夺了他的声名与荣耀,还与这本邪恶的书为伍,一起欺负他。
一杯水下肚,温南舟“啪”的一声,手掌重重打在桌子上,他微微扬起脸,眼神晦暗:“你是不是觉得我脑子有问题?”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寞。
对面人没有应声,但心绪已然溢于言表,温南舟不爽地眯了眯眼,桌上的手指用力收拢。
姓陆的不是最喜欢说他装吗?不是最讨厌他假惺惺吗?
那他就是要使劲膈应恶心人。
面部肌肉隐隐牵动,温南舟维持着脸上的神色,坦然道:“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演技很好的,没错,我之前的样子都是装的,现在这个站在你面前的人才是真实的温南舟,你要是忍不了就离婚。”
“离完婚,眼不见心不烦,不是更好吗?”温南舟想了想,补充着,“至于那个什么联姻问题,我会想办法的。”
话虽这么说,其实温南舟根本不知道事态会朝什么方向发展,当麻烦如狂风般朝他席卷而来时,他也不确定自己能否站稳脚跟。
哪怕走出了这片深渊,他也随时面临着可能被立刻推进另一处深渊的绝境,到头来,辗转挣扎都是笑话。
但好在是,温南舟虽不是乐天派,却是一个悲观主义的乐天派。
若事态积重难返,失控到再无半分瞏转余地的时候,命运或许就会出于垂怜,轻轻抬手放过他,让他回到原来的世界,享受他应有的殊荣。
陆君泽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随意搭在膝头,他看着身前恍神的人,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他其实并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在谈论这么重要的事情上分心走神。
对面人说了一大番话,兜来转去,绕了一大圈,最终又回到离婚二字上,陆君泽能感受到对方迫切想要离婚的心情,但他不太明白。
又或者说,他想知道温南舟急于离婚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
陆君泽这个人不喜欢变故,厌恶失控的感觉,做任何事情之前,他都会再三谨慎,极力规避风险。
作为一个讲究利益最大化的社会人,陆君泽虽心性冷淡,但他仍会通过联姻的方式完成世俗意义上的婚姻。
而从小的娃娃亲对象温南舟,正好从各个方面都符合他的条件,不会横生枝节,不会偏离轨道,行为可以预判。
可从今天早上开始,严格意义上,可以说是从昨天晚上开始,那个永远在他掌控之中的温南舟像有了自主意识一样,突然跳脱出他的手掌,成为了他顺遂人生中最大的变数,让人始料未及。
“你就这么想离婚?”陆君泽捻了捻手指,不冷不淡地开口。
面前人速度极快地点了点头,陆君泽神色几番变幻,嘴角绷得很紧,没多久,他看见对面人张口说道。
“我不否认,我之前的脑子确实是有几根筋没搭对,突然就那么抽了几下,所以才会离谱地同意这场婚姻。”
“其实在那之后的每一天,我都非常后悔的,我跟你处在同一个屋檐下,非常难受,你能明白吗?”
搭在膝盖上的手张张合合,攥紧又松开,陆君泽面色深沉,周身气压很低。
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带刺,每一句话都锋芒毕露,陆君泽身子微微前倾,手臂自然下垂撑在桌沿,温南舟不知道的是,他已经成功把陆君泽的对峙欲彻底勾了起来。
见人一直缄默不语,温南舟觉得火力还不够,喉咙狠狠一滚,再度加码。
“我今天早上想了一下,两个互不喜欢的人为什么要在一起?更遑论还彼此厌恶?”温南舟虽然是为了添火,但他确实也没法理解,疑惑道,‘‘你难道就没有喜欢的人吗?这个世上难道就没有什么值得你去追捧的人吗?’’
几句话掷地有声,声势不凡,温南舟彻底把嗓子喊哑了,他垂眼看着人,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还真没有。”陆君泽努力平复心绪,轻吁一声,淡淡回答。
话语字字廖廖,但温南舟听完这句话气势瞬间蔫了大半,他哑然无语,慢腾腾坐下,又干巴巴开口:“多出去走走,说不定就遇见了。”
“不劳你操心。”陆君泽下巴微扬,交叠的十指收紧,看着人道,“我明确告诉你,离婚不行,医院必须去。”
不爽的声音,不爽的语调,不爽的口吻,还有陆君泽这种高高在上、对人颐指气使的姿态,都让温南舟烦躁。
明明大家都一样,都是俗世凡人,他又有什么特别的,真把自己当成天了。
温南舟在心里暗暗腹议,但骂他根本没用,眼前这种糟糕的局势不会扭转分毫。
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溃塌,指尖止不住发颤,温南舟定定看着陆君泽,瞳色黯淡,陆君泽面不改色地回视着,指尖微蜷。
相对无言半晌,温南舟睫毛忽然颤动几下,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掩住眼里无声的思绪,一丝冷戾掠过眼底,转瞬即逝。
肩头微松,温南舟瘫靠在座椅中:“你想怎样就怎样吧。”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闻言,一旁冒汗的管家终于抬起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终于放下心来。
水喝得有些多,腹下隐隐传来一阵酸胀,温南舟站起身四处望了望,走到房屋中央。
他第一次觉得屋里房间太多也不是件好事,酸胀感越来越重,温南舟几经犹豫,尽力自然地开口:“厕所在哪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