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值》ntr0py

74、试探 他说若要走

　　警署长廊的灯从清晨亮到傍晚。

　　骆闻庭站在落地窗前，刚结束和律政署的第三通电话。玻璃外的天色已经沉下去，隔壁楼下法医中心仍有一层冷白灯光没熄。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

　　骆闻庭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迅速接通。

　　电话那头的人语速很快：“骆律，证物房重新筛查有结果了。按照封法医给出的材质参数，我们在案发现场封存的生活垃圾里找到了目标，是一个被刻意拧成团的透明薄膜袋，表面提取到受害者的皮屑组织。”

　　骆闻庭沉默了两秒，视线重新落向楼下那片灯光。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立刻让法证补全鉴定报告，同时通知律政署补交材料，反对保释申请。”

　　他一边听电话那头确认，一边转身走向电梯。

　　“另外告诉检控团队，反对延期，反对降控。”

　　电梯门缓缓打开，骆闻庭走进去。金属门在他身前合拢前，他最后补了一句。

　　“这一次，我要他一项罪名都跑不掉。”

　　法医中心的比对室里，封聿暝刚摘下手套。

　　连续工作一整天，他指节因为长时间维持同一套动作而微微发僵。操作台已经收拾过一遍，模拟照片、初筛报告和补充检测单的副本整齐压在文件夹里，页角还留着他刚写下的几处标注。

　　Kevin抱着最后一叠报告出去时，差点和推门进来的骆闻庭撞个正着。

　　骆闻庭侧身让开，目光在封聿暝明显冷下去的脸色上停了停。

　　“封医生。”

　　封聿暝没有抬头，只把笔帽扣回去：“报告收到了？”

　　“收到了。”骆闻庭走到操作台旁，指尖压住那份补充检测单，“凶器也找到了。检控团队已经补交材料，如无意外，他这次跑不掉。”

　　封聿暝淡淡“嗯”了一声。

　　骆闻庭看着他：“你反应就这样？”

　　封聿暝抬眼：“不然？”

　　“你倒是一点都不激动。”骆闻庭笑了一下，“一个差点被嫌疑人打掉的案子，你把它翻回来了。”

　　“不是我翻回来的。”封聿暝的视线落回文件夹，声音很平，“洛卡尔交换原理，凡接触，必留痕。证据只是一直都在。”

　　骆闻庭看了他几秒。

　　“的确是一直都在。”他说，“但只有你找出来了。”

　　封聿暝没有接这句。

　　骆闻庭收回视线：“忙了一天，吃饭吗？”

　　封聿暝侧眸看他。

　　骆闻庭抬了抬手，语气很自然：“普通晚饭。顺便把案子里几个点再对一遍。你今天救了检控组一命，我请客很合理。”

　　封聿暝还没来得及回答，桌上的手机先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还在忙，你先吃。】

　　骆闻庭只扫到发信人的名字，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封聿暝没有避开，当着他的面回了消息。

　　【我这边刚结束。骆闻庭约我吃饭，我跟他去。】

　　消息发出去后，新的回复马上跳出。

　　【嗯。结束告诉我。】

　　封聿暝看着那行字，指腹在手机边缘停了一瞬，才按灭屏幕。

　　骆闻庭笑意不深：“池Sir现在连晚饭都要过问？”

　　封聿暝没有接话，只拿起外套。

　　“走吧。”

　　骆闻庭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门口。

　　骆闻庭选的餐厅就在后街，离警署不远。

　　这个时间刚过饭点，店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能看见街对面警署外墙上尚未熄灭的灯，玻璃上倒映着两人的影子，一个懒散，一个冷淡，中间隔着一只刚被服务生放下的茶壶。

　　骆闻庭替封聿暝倒了一杯热茶。

　　封聿暝看了那杯茶一眼。

　　“谢谢。”

　　骆闻庭把菜单推过去，语气很自然：“来雾港也有一段时间了，还习惯吗？”

　　封聿暝抬眼看他。

　　“还可以。”

　　封聿暝边说边低头翻菜单。

　　骆闻庭没有急着接话，只看着他翻过两页菜单，才慢悠悠道：“听起来不像打算在雾港久待。”

　　封聿暝指尖停了一瞬。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骆闻庭看了他片刻，还没开口，服务生已经拿着点单器走近。

　　菜上得很快。

　　吃到一半时，骆闻庭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想到塑料袋的？”

　　封聿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死者面部缺氧表现很明显，但颈部没有足够稳定的外力收紧痕迹。鼻翼和口周有细小擦痕，但却不像手掌直接压迫。”

　　骆闻庭听着，没有打断。

　　“粉底脱落的位置集中在双颊，边缘不规则，像某种柔性材质反复贴合后被汗液和呼吸打湿。能留下这种痕迹的东西，应该很轻，很薄，受力后会贴合面部，也会在收紧时形成细窄褶皱。”

　　封聿暝语气很平。

　　“塑料袋只是最符合条件的一种。”

　　“只是？”

　　封聿暝看向他：“在没有充分证据确认之前，再合理的判断也只是有依据的推断。”

　　骆闻庭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低笑了一声。

　　“难怪池曜这么重视你的看法。”

　　封聿暝筷尖一顿。

　　“所有对案子有帮助的看法，他都会重视。”

　　“我说的也不只是案子。”骆闻庭像没看见他的反应，继续道，“尤其是池曜。他很少这么重视一个人。”

　　封聿暝终于抬眼看他。

　　餐厅里的灯光不算亮，落在他眼底时只剩一层冷淡的影。他看着骆闻庭，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骆律想说什么？”

　　骆闻庭笑了一下，没再绕弯。

　　“池曜这几年，一直没放下一件旧案。”

　　封聿暝没有说话。

　　骆闻庭没有继续解释那是什么案子，只是垂眼转着茶杯，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发生那件事之后，他很难再轻易信人。”

　　茶水在杯壁里晃出极浅的涟漪。

　　骆闻庭抬眼看他。

　　封聿暝握着茶杯的手指安静停着。

　　“所以？”

　　“所以你对他来说，不只是普通合作对象。”骆闻庭语气仍旧很淡，“那他对你呢？”

　　封聿暝没有立刻回答。

　　骆闻庭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一点。

　　“如果哪天你要离开雾港，你会告诉他吗？”

　　这句话落下后，餐桌忽然安静了一瞬。

　　封聿暝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道：“这是池曜让你问的？”

　　“不是。”骆闻庭笑了笑，“所以你可以当我多管闲事。”

　　封聿暝沉默很久。

　　窗外车灯掠过湿漉漉的街面，光影在玻璃上一晃而过。他低头喝了口茶，杯沿挡住了眼底短暂掠过的情绪。

　　“如果我走，”他终于开口，“会告诉他。”

　　骆闻庭看了他片刻，没有再追问。

　　他重新拿起筷子，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

　　“菜还合胃口吗？”

　　封聿暝的视线落回面前那道菜。

　　“火候不错。”他说，“但这道酱汁收得太重，香料压过了食材本身的鲜味。”

　　骆闻庭原本只是随口一问，闻言倒真的愣了一下。

　　封聿暝这才抬眼，看见他的反应，语气仍旧很平：“你不是问合不合胃口？”

　　骆闻庭笑了：“是问了。”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点封聿暝刚才点评的那道菜。

　　“只是没想到你回答得这么认真。”

　　这顿饭吃到最后，骆闻庭在服务生经过时抬手要了账单，动作自然得像只是顺手，等封聿暝抬眼时，卡已经递了出去。

　　封聿暝看着他：“下次我来。”

　　“好。”骆闻庭答得很快，“下次找一家调味更精准的。”

　　手机就在这时又震一下。

　　封聿暝低头看了一眼。

　　【结束了吗？】

　　他回得很简短。

　　【快了。】

　　骆闻庭坐在对面，看见他按灭屏幕，笑了一下。

　　“池曜？”

　　“嗯。”

　　“看来我今晚不用送你。”

　　“不用。”封聿暝道，“我开了车。”

　　骆闻庭也不恼，只是拿起外套，和他一前一后走出餐厅。

　　夜风从街口穿过来，带着一点雨后的潮气。警署外墙的灯还亮着，远处车流一辆辆驶过，白色车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开细长的影。

　　骆闻庭在台阶下停住，偏头看了封聿暝一眼。

　　“封医生。”

　　封聿暝侧眸。

　　骆闻庭看着他，眼底那点笑意比刚才真了些。

　　“封医生，你比我想的有意思。”

　　话音落下的同时，哑黑色SUV从街边缓缓滑过来，在台阶前停稳。

　　下一秒，副驾驶一侧的车窗降下一半。

　　池曜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灰墨色的眼睛隔着半降的车窗看过来，视线先落在封聿暝身上，又很轻地扫了骆闻庭一眼。

　　骆闻庭也看见了他，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他重新看向封聿暝。

　　“下次我一定认真挑一家好餐厅。”

　　说完，他朝车里的池曜略一抬手。

　　“先走了。”

　　池曜看了他一眼，淡淡颔首。

　　骆闻庭这才转身走向另一侧街口。

　　池曜收回视线，看向封聿暝。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封聿暝没有多问，只走到副驾驶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