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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交锋 最后见过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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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温系统稳定运转,冷风沿着出风口缓慢流动,将整层病房与外界彻底隔开。窗外的城市仍在深夜里运转,霓虹穿过落地玻璃落进室内时,只剩下被削弱后的微弱光影,安静地铺在地面上。
封聿暝半靠在床头,左臂已经重新处理过,白色绷带从手肘一路缠到小臂,边缘被药液浸出一点极淡的痕迹。药物作用尚未完全退去,他脸色仍带着失血后的苍白,连唇色都淡了几分。右手搭在被面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单边缘,布料被反复揉出细小褶皱,又在他松开时慢慢回弹。
病房另一侧,池曜坐在沙发里,长腿交叠,身影大半陷在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指间那枚银色打火机被反复打开又合上。
“叮——啪。”
火苗亮起一瞬,又迅速熄灭。单调的金属碰撞声在过分安静的病房里来回敲着,像某种被强行压住的节奏。如此重复数次后,池曜终于抬起眼,视线越过病房中央的距离,落在封聿暝缠满绷带的左臂上。
周衍刚刚递来的报告还压在茶几边缘。除了今晚的新伤,封聿暝左臂内侧还覆盖着大量陈旧伤痕。那些痕迹纵横交错,深浅不一,有些已经淡成皮肤上近乎透明的细线,有些却明显更深,边缘收缩得并不平整,绝不是一次意外能够留下的东西。
池曜看着那截被绷带遮住的手臂,拇指压上打火机盖,金属边缘在掌心里留下短暂的凉意。
“你去 Maze 做什么?”
他的语气并不重,甚至称得上平静。可那份平静落在空荡病房里,反而比质问更具压迫感。
封聿暝侧过脸,轮廓被窗外微弱光影切得愈发清冷。
“消遣。”
回答得很快,也很敷衍,像一扇早就准备好的门,被人从里面迅速关上。
池曜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立刻接话。打火机在指间最后一次合上,“啪”的一声轻响后,他缓缓站起身。皮鞋踩过地面的声音并不重,却在封闭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光影随着他的靠近一点点被压低,直到他停在病床边缘,整个人的阴影彻底笼住封聿暝。
封聿暝抬眼看他,后背没有后撤,搭在被单上的手却不动声色地收紧了一点。
池曜俯下身,伸手扣住他的下颌。
动作并不粗暴,却带着极强的控制意味。带着薄茧的指腹沿着下颌线缓慢滑过,停在锁骨上方那处明显起伏的脉搏位置。药效残留让皮肤温度偏高,底下的心跳快得几乎掩饰不住,一下一下顶着他的指尖。
池曜垂眼感受着那阵失控的搏动,眼底一点点沉下去,声音却压得更低。
“封医生的消遣方式,还挺特别。”
他靠得很近,呼吸里残留的威士忌气息混着淡淡硝烟味,缓慢落在封聿暝耳侧。
“第一次去 Maze,就差点把自己送进停尸房。”
封聿暝眼神冷了下来。
“我的私生活,似乎不需要向池 Sir 报备。”
他的声音仍旧平稳,可尾音已经明显绷紧。因为下颌被扣住,说话时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池曜指腹下的脉搏也随之更快地跳了一拍。
池曜听完,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略微收紧了指尖,迫使他微微扬起下巴。
“私生活?”
他低笑了一声,那点笑意没有落进眼底。
“你一个人进了和陆小峰有关的酒吧,避开警方视线,追查一个不该存在的线索。进去不到半小时,被人注射不明药物,左臂割开一道伤口,差点被拖进后巷。”
池曜的拇指停在他颈侧脉搏上,那里跳得太快,越是想藏,越显得清晰。
“你管这个叫私生活?”
封聿暝没有说话。
病房里只剩恒温系统细微的运转声。窗外霓虹扫过玻璃,在他眼底掠过一层薄光,又很快消失。他垂在被面上的手指慢慢松开,片刻后,又重新攥紧。
池曜看见了。
他也看见封聿暝眼底那点被强行压住的疲惫和抵抗。这个人明明还在发烧,药效没有完全代谢,左臂伤口刚刚缝合,身体却仍旧像一把被擦干净的手术刀,锋利、冷静,连狼狈都要藏得滴水不漏。
池曜指腹从他颈侧离开,却没有完全松手,只将掌心撑在床沿,俯身看着他。
“封聿暝,我不管你想在Maze查什么。”
他的声音沉得很低。
“下一次,你要查,可以。”
封聿暝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池曜盯着他,一字一句压下来。
“但你最好先让我知道。”
封聿暝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危险。封聿暝靠在床头,左臂被绷带固定,右手指腹仍压着被单边缘;池曜俯身在他面前,扣住他下颌的手没有松开。病房里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沙发旁那枚打火机尚未完全冷却,金属余温像仍残留在这场无声对峙里。
就在气氛即将彻底失控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厚重门板撞上墙面,又被反弹回来,巨大的声响在封闭空间里骤然炸开。封聿暝耳骨上的银铃被震得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颤音,那点震感沿着耳骨瞬间刺进神经,他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右手指节也随之绷紧。
高斯几乎是撞进来的。
他一路从楼下跑上来,额前全是汗,呼吸乱得压不住,衬衫后背被夜里的湿气浸透,裤脚还沾着码头未干的泥水。门轴在他手边发出短促响动,他一手撑住门框,借着那点支撑强行稳住身体,可肩膀仍随着喘息剧烈起伏。
“头儿……”
声音哑得厉害。
“三号码头发现尸体。”
池曜扣在封聿暝颈侧的手终于松开。
指尖离开时,封聿暝下颌处还残留着一点被按过的热意。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慢慢垂下眼,将刚才被逼乱的呼吸一点点压回原本的频率。
池曜转身看向高斯。
“谁?”
病房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高斯喉结滚动了一下,撑在门框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是阿豪。”
话音落下,封聿暝猛地抬起头。
高斯很快补上一句:“因为封医生刚刚跟死者发生过争执,现场负责的重案组要求他配合调查。”
池曜的视线仍停在高斯脸上,语气没有明显变化。
“谁负责?”
“东区重案 A 组,陈强。”
池曜沉默半秒,眼底那点刚压下去的情绪微微一沉。
“让他把案子交给你直接负责。”
高斯立刻站直。
“收到。”
刚才与池曜对峙时尚能维持的冷静,在听到“阿豪”这个名字后终于出现裂痕。封聿暝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越过池曜,落在高斯那双沾满黑泥的鞋上。泥水已经半干,凝在鞋边和裤脚缝隙里,带着码头特有的潮湿腥气。那股气味顺着敞开的病房门飘进来,与消毒水混在一起,刺得人神经发紧。
封聿暝搭在被面上的手缓慢收紧。被单在掌心下一点点皱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左臂伤口也被牵得隐隐发疼。
池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封聿暝没有抬眼,仍盯着高斯鞋边那点干涸的黑泥,呼吸却比刚才沉了几分。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池曜站起身,沙发与地面摩擦出极轻的一声闷响。他顺手捞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不快,却没有半分迟疑。
“走吧。”
封聿暝终于抬起头。
池曜已经将外套搭上手臂,垂眸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去现场。”
封聿暝看着他,眉心微微蹙起。
“我刚刚才跟死者起过冲突。”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现在应该算嫌疑人。”
药效尚未彻底退去,耳侧银铃残留的震颤仍顺着皮肤往神经深处蔓延,可他说话时语气依旧很稳。
“嫌疑人也能参与案件?”
池曜听完,反而笑了一下。那点笑意很淡,转瞬即逝。
“什么嫌疑人。”
他一边扣上西装袖口,一边抬眼看向封聿暝。
“严格来说,我还是证人。”
封聿暝微微一怔。
池曜已经走到病床边,顺手将搭在床尾的外套扔给他。外套落进怀里的时候,布料还带着一点体温。
“离开之前,我看过地上那几个人。”池曜垂眸看着他,灰墨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一个个都喘着气,活得好好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
“如果他们现在突然死了,总不能算到你头上。”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高斯站在门边,下意识看了看池曜,又看了看封聿暝,最终什么都没说。
封聿暝垂下眼。掌心还压在被面上,那道被攥出的褶皱迟迟没有松开。片刻后,他终于慢慢松开手指,被单重新恢复平整,随后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到地面时,身体因为药物残留轻微晃了一下,左臂绷带也被牵得发紧。
池曜伸手扶了他一把。
这一次,封聿暝没有避开。
病房外的灯光顺着敞开的门口流淌进来,将长长的走廊照得雪白。高斯已经侧身让开道路,远处电梯正在上行,数字无声跳动。
封聿暝披上外套,抬头望向门外。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