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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织网 他们终于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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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总署。
会议室的百叶窗被压到最低,夕照被切成几道狭长的光带,横在白板和会议桌之间。沈氏集团的全球架构图被图钉固定在墙面上,不同颜色的标记线从雾港一路延伸到北美、东南亚和欧洲几处离岸节点。主屏幕上,线人传回的 .raw 数据包正在逐层解码,十六进制字符不断向下滚动,间或夹杂结构化字段与时间戳,像一份被拆散后尚未重新拼合的底层记录。
李菲莎站在屏幕前,激光笔落在第一组货柜清单上。
“报关单上的耗材和电子元件,只是外壳。”
她切换页面,海关抽检记录随即铺满屏幕。高斯将手边那份报告翻开,语气比平时收敛许多:“我们配合海关做了例行抽检。沈维名下四十二个货柜,空箱率接近九成。货柜在码头、保税仓和转运港之间绕了一大圈,流程看上去正常,实际能对得上的实物少得可怜。”
池曜坐在主位,指间那只磨砂金属打火机缓慢转过半圈。拇指沿着齿轮边缘碾过,在某个卡位上停了一瞬。他没有打断,只抬眼看向屏幕。
中塘工业区的电力负荷记录被放大后,曲线在冷白灯光下铺开。峰值与谷值之间呈现出过于稳定的周期性落差,不像自然生产负载,也不像大型算力中心持续耗电后的平滑曲线,更接近某种分批启动、分批休眠的设备矩阵。
“这里不是主算力所在地。”李菲莎将用电曲线和工业区登记企业名单叠到同一画面,“中塘这一带登记的是几家医疗器械仓储和冷链公司,用电规模撑不起训练中心。但它的异常点很有意思,每次峰值出现前后,都会伴随一批小额跨境结算和短时加密上传。”
高斯将另一份跨境结算记录推到桌面中央,纸张滑过木面,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带出一声轻响:“物流链条是假的。资金流和数据流才是真正运转的部分。他们利用多个港口反复对倒,把大额资金拆成小额流,在清算窗口里循环折返。表面是医疗贸易,实际流向始终指向同一个终点。”
屏幕再次切换。服务器租赁清单展开,密密麻麻的型号编号、部署批次和节点位置在冷光下铺开。李菲莎停顿片刻,将统计栏拉到最下方。
“北美一家私营云算力供应商。超过三万组液冷刀片服务器,总算力已经进入 EFLOPS 级别。”
会议室里有人下意识抬头。池曜的视线停在那组数字上,指间打火机轻轻一扣,金属外壳发出很低的一声响。
“所以雾港不是在跑模型。”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收拢。
“是在给模型喂东西。”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池曜的目光从服务器清单移回中塘工业区那条异常规整的电力曲线:“北美负责训练和迭代,中塘负责本地采集、预处理,或者某种短时同步测试。那些设备不需要持续高负荷运行,只需要在固定时间窗口把信号处理完,再上传。”
屏幕上的数据还在不断刷新,十六进制字符沿着窗口向下滚动。封聿暝这时才从后排走出来,停在主屏幕前,将其中一段底层日志调大。
那不是完整代码,只是从回传数据包里拆出来的片段。字段之间存在明显缺口,部分参数名也被二次混淆过,单独看并不能说明太多。
封聿暝没有急着解释,只是抬手点开几行字段。
Neuron_Firing_Sync。
Target_Intervention_Threshold。
Latency_Window。
Stimulus_Response_Map。
会议室里不少人都看不懂。封聿暝的视线停在那些字符上,片刻后才开口:“光凭这些名字,不能判断他们在做什么。”
李菲莎下意识抬头。
封聿暝继续往下展开日志,将几组隐藏字段和先前从神经茧残骸里提取出的残留数据叠到同一屏幕。原本零散的字段被重新对齐后,几条时间戳终于露出规律:中塘工业区用电峰值出现后,北美节点会在三到七分钟内收到一组短时上传;而陆小峰、张豪、林诚三人体内神经茧异常启动前,也出现过相似长度的低频握手信号。
“如果只是普通模型训练,重点会落在数据吞吐量、参数迭代和计算效率上。”封聿暝指尖滑过屏幕,将几组异常字段依次标出,“但这批日志里缺少正常训练平台应有的调用记录,反而反复出现刺激频率、响应延迟、同步误差和介入阈值。”
他停顿了一下,又将三名死者死亡前后的脑神经异常峰值拖入画面。几组曲线原本分散在不同报告里,此刻压进同一时间轴后,才显出令人不适的重合度。
“更重要的是,这些参数和神经茧残留数据能对上。”
高斯皱起眉:“对上是什么意思?”
封聿暝将其中一段波形放大。原本杂乱的噪声信号被压缩成数条稳定波段,随后接入统一的时间轴结构。那几条线在屏幕上缓慢重叠,峰值彼此咬合,像某种被反复校准过的反应曲线。
“这些不是模型内部的普通训练指标。”他声音依旧平稳,“它们对应的是人体神经系统在受到特定刺激后的反应延迟、同步偏差和阈值变化。”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封聿暝没有把话说死,只将陆小峰、张豪和林诚体内神经茧的残留数据叠进同一画面。三组死亡前后的神经信号被压缩到同一时间轴上,几处异常峰值几乎严丝合缝地撞在一起。
“至少从现有证据看,他们不是单纯在远程销毁植入物。”他说,“销毁只是结果。真正被记录下来的,是人体对特定频率刺激的反应。”
池曜抬眼看向他。
封聿暝没有回头,指尖停在那组被标红的同步字段上。
“神经茧像终端。中塘负责把本地采集到的神经响应做初步处理,再上传给北美算力节点。北美那边负责反复校准模型,计算下一次刺激应该落在哪个频率、哪个时间窗,才能让目标神经系统出现预期反应。”
空气像被无声压低了一层。
高斯盯着屏幕,声音也跟着沉下去:“所以他们训练的不是普通模型。”
“是控制策略。”封聿暝说,“或者更准确一点,是针对人体神经反应的介入模型。”
这句话落下后,会议室里一时间没人说话。
片刻后,高斯像是想起什么,声音低了些:“那 Maze 里那些人……”
封聿暝将 Maze 的监控空白窗口拖入同一时间轴。几组断点与神经茧的异常触发时间并不完全重合,却多次出现在中塘工业区电力峰值、加密上传和神经茧低频握手信号之前。
“还不能下结论。”他说,“Maze 未必是样本采集中心。现在只能说,它至少出现在几次关键数据上传之前,而且监控空白的时间长度,与中塘那边的预处理窗口接近。”
李菲莎的脸色微微变了:“你怀疑他们在那里做过活体反应测试?”
封聿暝没有立刻接这个词。他只是将屏幕上的几条数据重新排列,让三名死者、Maze 监控空白窗口、中塘工业区电力峰值、沈维的活动轨迹,以及北美算力节点同时出现在同一张图上。
几条原本互不相干的线在屏幕上逐渐交汇。
“我怀疑 Maze 至少承担过一个作用。”封聿暝看着那张图,声音放得很低,“把人放进一个刺激足够复杂、情绪波动足够密集、监控又能被人为切断的环境里。”
他停了停,视线落在其中一段重叠时间轴上。
“至于是采样、筛选,还是实地校准,还需要证据。”
几条原本分散的线,终于在屏幕中央交汇。
池曜靠在椅背上,目光沿着那张图缓慢扫过。片刻后,他将打火机收回掌心,金属壳在指节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合响。
“沈维负责把东西推到台前,物流、资金、算力,都从他那里过。”他说,“但这种规模的系统,不可能只靠一个商人维持。”
没人接话。
池曜的视线最终落在架构图里那几个仍旧没有被连上的空白节点上,声音低而稳:“继续往上查。我要知道是谁在给他权限,谁在替他清场,谁在这些人死后第一时间切断线头。”
他说完,会议室里短暂沉默。片刻后,键盘声重新响起,比刚才更密,像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意识到,屏幕上那些不断重复的波形并不只是冷冰冰的数据。
封聿暝仍站在主屏幕前,目光停在那组被放大的曲线上。那是人在失去自主之前被迫留下的最后反应——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却暂时没有办法把它变成任何人能立刻处理的结论。
他将触控笔放回桌面,正准备开口说什么,门忽然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