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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引力 天才法医归 ...

  •   深夜的机坪被红蓝交替的警灯映得忽明忽暗。暴雨刚刚横扫过机场,柏油地面上积着大片未散的雨水,救护车与警车不断从跑道边缘穿行而过,轮胎碾过水洼,将灯影搅成破碎的光斑。空气里混着潮湿水汽、航空燃油,以及机轮高强度摩擦后残留下来的焦味,远处发动机轰鸣一层层压过来,让整片机坪始终维持着一种紧绷而有序的混乱。
      跑道尽头停着一辆哑黑色路虎卫士。车灯没有熄,厚重车身稳稳压在雨幕边缘,像一块沉在夜色里的金属。池曜撑伞站在车旁,车顶只到他肩侧,深蓝色三件套西装被雨水压出几道暗色褶痕,领带松开,衬衫领口微敞,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被临时拽进这场暴雨里。
      他混血轮廓深邃,鼻梁高挺,额前几缕深棕色碎发被雨水打湿,垂在灰墨色眼睛旁边。那点凌乱没有削弱他的冷硬,反而让他身上那种近乎野性的压迫感更加明显。地勤推着设备车从他身边经过时,原本正在交谈,靠近后声音却不自觉低了下去。
      池曜没有理会那些视线,只抬眼看向刚刚停稳的客机。
      机舱门打开后,乘客开始陆续离开。杂乱脚步声、哭声和空乘安抚的声音顺着雨幕传过来,封聿暝就是在这片混乱里出现在舱门口的。
      他走得比平时慢。白衬衫胸前还留着大片半干的暗色血迹,外套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提着急救箱。长时间高强度压迫止血后的脱力感显然还没有完全退去,他踩上舷梯时,肩膀极轻地晃了一下,随即扶住扶手,重新稳住身体。
      池曜握着伞柄的手在那一瞬收紧了几分,却没有立刻上前。
      封聿暝身形一向修长挺拔,即便此刻脸色苍白,站在人群里依旧显眼。雨水从舱门外斜斜卷进来,打湿了他额前几缕黑发,也让那张原本就精致得近乎锋利的脸显出几分病后的冷白。他的眉眼生得很漂亮,眼尾微微挑起,瑞凤眼在雨光和机坪灯之间亮得惊人,清冷、锐利,却又因为失血后的苍白削出一种近乎雌雄莫辨的美感。那种美并不柔弱,反而像薄刃浸过冷雨,越是安静,越让人移不开视线。
      可当两人的距离一点点拉近,那份惯常的疏离感却莫名被雨水和血迹削薄了几分。池曜本就高出他半个头,肩背宽阔,深蓝色西装即使被雨水浸出暗痕,仍旧撑出极具压迫感的轮廓。隔着来往奔走的人群时还不明显,等他撑伞走向舷梯,伞面压下来的阴影几乎将封聿暝头顶那片机坪灯光一并挡住。
      池曜在舷梯尽头停下,伞面微微倾斜,将封聿暝和他身上那件沾着血迹的衬衫一并笼了进去。
      “封医生。”
      他的声音穿过雨声,低沉而平稳。
      “池曜,雾港东区总指挥官。”
      封聿暝抬手压住左耳上仍在细微震动的银铃,眼底那点短暂失神已经重新被冷淡覆盖:“池Sir把车开到跑道边,应该不只是为了接机。”
      池曜看着他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视线在他领口那片暗红血迹上停了半秒,却没有问伤情,只直接切入正题:“一小时前,廉政公署署长陆正清的儿子陆小峰死在圣玛丽书院礼堂。初步判断是心肌梗塞。”
      封聿暝原本要绕开的动作停住了。
      “现场上百名观众,没有人靠近他,没有外伤,也没有明显中毒迹象。”池曜观察着他的反应,声音压低了一些,“但他倒下的瞬间,礼堂里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失效了三秒。”
      风声从两人之间掠过去,封聿暝耳侧的银铃忽然急促震了一下。
      “也许刚好只是电路老化,或者磁场干扰。”他说得依旧平静,垂在身侧的右手却慢慢抓紧了外套边缘。
      “如果只是那种理由,我不会在这里等你。”
      池曜转身拉开路虎副驾驶的车门,侧过脸看向他。
      “上车,封医生。”
      雨水顺着伞沿连成细线,落在两人之间。
      “难道你不好奇他的真正死因吗?”
      封聿暝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雨水顺着伞沿连成细线,在两人脚边溅开细小水花。耳鸣还没有完全退去,衬衫贴在后背的潮意也让人不适,可“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失效三秒”那句话已经像一枚细钩,勾住了封聿暝脑中某条被反复压下去的线。
      最终,他提着急救箱走向那辆路虎卫士。
      车门合上的瞬间,外面的雨声被隔绝了大半。密闭车厢里只剩发动机低沉的震动,池曜没有多问,等他坐稳便踩下油门,车身很快冲进雨幕。雨刷在挡风玻璃上高频摆动,一层层刮开急促落下的水帘,高架桥两侧的霓虹被雨水拉成模糊色块,随着车速不断向后退去。
      池曜将车速拉得很快,直到前方红灯骤然亮起,才踩下刹车。轮胎擦过湿滑路面,发出一声短促尖响,车身因惯性向前一冲,封聿暝的肩膀撞上椅背。他闭了闭眼,很快重新坐稳,连呼吸都没有明显乱掉。
      池曜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借着红灯间隙看了他一眼。
      “陆小峰三个月前刚跑完全程马拉松,体检报告没有异常。”他收回视线,望向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路口,“他倒下的那三秒,监控和现场设备记录都显示,他没有任何异常反应。没有胸闷,没有心悸,没有抢救记录里常见的室颤过程。”
      车厢里只剩雨刷规律摆动的声音。池曜握着方向盘的手缓缓收紧,皮质包覆在掌下发出极轻的挤压声。
      “像是有人直接绕过所有病理过程,让他的心脏停了下来。”
      封聿暝偏头看向窗外。耳侧银铃仍在发烫,细微震感顺着耳骨一路传进颅内。窗外雨光掠过玻璃时,他眼底那点波动很快被压下去。
      “法医中心给出的初步意见是隐匿性遗传性心律失常。”池曜低低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报告里写得很漂亮——部分患者在生前检查完全正常,甚至能进行高强度运动,却可能在特定刺激下出现致命性心律紊乱。理论上有可能。”
      绿灯亮起,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然蹿出。
      “但我不喜欢所有关键证据都恰好缺席的时候,别人告诉我这只是理论上有可能。”
      封聿暝没有立刻接话。车内冷气吹在潮湿衬衫上,带来一阵细微寒意。耳鸣尚未完全退去,长时间透支后的疲惫沉沉压在太阳穴附近,可比起这些,陆小峰的死法更像一根细针,精准挑开了他一直不愿触碰的部分。
      池曜并不催促,只盯着前方路况,声音却比刚才更沉了一些:“陆小峰的遗体三小时后会强行被家人领回火化。现在是最后的时间。”
      雨水被车轮碾开,溅上两侧护栏。封聿暝垂着眼,指尖在座椅边缘慢慢收紧,像是在把某种本能重新压回可控范围。片刻后,他睁开眼,视线掠过池曜握着方向盘的手腕。
      那只手很稳。
      在这样的车速和雨夜里,连每一次转向都没有多余动作。
      “开快点。”
      封聿暝低声开口,语调里终于多了一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
      池曜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把油门继续压了下去。路虎卫士穿过高架桥下的浓雾,车身带起的水声被甩在身后,整座城市的灯影都在车窗外向后坠去。
      封聿暝重新靠回座椅,缓慢闭上眼。
      他原本以为,脱离飞机之后,那些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感知会在此时加倍反扑。过去每一次都是这样,危机真正结束后,才是最难熬的时候。可时间一点点过去,雨声依旧存在,发动机震动依旧存在,远处车辆驶过高架桥时碾开积水的闷响也依旧存在,却没有再一股脑地往他感知里灌。
      它们仍然能够被听见,只是像隔着一层透明屏障,锋利边缘被削去了大半。
      封聿暝缓缓睁开眼。
      池曜仍专注地开着车,手掌稳定握着方向盘,肩背在昏暗车厢里拉出一道沉稳的线条。窗外霓虹偶尔扫过他的侧脸,又很快被雨水拖成模糊影子。
      封聿暝看了他一会儿,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耳侧银铃。
      银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再震动。
      他的指尖停在那里,没有立刻放下。车厢里安静得只剩发动机平稳的低鸣。池曜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借着变道的间隙扫了一眼后视镜。
      “看我做什么?”
      封聿暝指尖从银铃上慢慢收回。
      “没什么。”
      他说完便重新偏过头,看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雨夜。可片刻后,镜面般的车窗上映出他的倒影。
      他的视线仍落在驾驶座那道模糊侧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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