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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看见 林霁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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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霁慌了一瞬,没想到李承竹突然会问这个,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
林代希背往后靠了点,昂首迎上他疑惑的目光,“我看你和我姐也不怎么熟,连她有个弟弟都不知道。”
语气实在有点冲了,李承竹和他无冤无仇的。
林霁用胳膊暗暗挤了下林代希,顺着说:“嗯,他是我弟弟。”
李承竹:“抱歉,我的问题有点冒昧。我和你姐太多年没见了,确实不知道她有个弟弟。”
林霁很快说:“不用抱歉。”
林代希在两人之间看出点不一样的火花,他问:“律师平常工作很忙吧?经常出差?”这会他的语气很正常。
李承竹:“对我来说还好,诉讼律师要去不同的法院开庭,出差是多一点。小林总在天上的时间应该也不少吧,都是为了工作飞来飞去。”
“还行,我一般坐高铁。”
“这是…恐高?”
林代希觉得有点意思,按道理讲李承竹是姐姐的好友,确实用不着跟其他人一样对自己阿谀奉承。不过,李承竹说话有点无所顾忌了,他不要面子的嘛,他嘴硬道:“没有,觉得高铁方便而已。”
如果不是林霁那轻笑的表情,李承竹可能真就信了。
林霁说:“我刷到李兴维权的视频了,评论区有不少支持他的网友,还有其他博主对美鹿的奶粉进行检测,证明各种营养成分的含量确实不达标。听说,市监局已经对美鹿进行调查了。”
李承竹:“嗯,李兴这条视频爆得不容易,一开始发了十几条都被恶意举报下架。商人奸诈重利无可厚非,但他们最不该把自己的贪念用在小孩子身上,一旦闹大,必会引起众怒。”
林霁现在明白李承竹的用意,他就是要闹大,闹得人尽皆知。美鹿不仅仅要给李兴一个说法,更应该给千万使用他家产品孕育新生命的家庭一个说法。父母以为给孩子买最贵的大牌奶粉就是对的,事实却是,大牌价格虚高,成分造假,孩子并没有得到预想中的营养,甚至有可能因为缺乏营养造成发育不良,而他们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她说:“奶粉的质量就是婴儿的生命,我想看到的每位父母都会为了孩子而发声,不论他们的孩子有没有喝过美鹿奶粉。这是为人父母的默契。”
这件事林代希略有耳闻,平台推送过相关内容,不过他没有细看。他一天24小时几乎被工作挤满了,要想真正成为合格的继承人,他要学的还有很多。听两人的对话,他也能把事情猜个七七八八,这李律师的为人与网络风评不符啊。
林代希:“姐,那你们聊,我去见几个合作伙伴。”
林霁:“好。”
林代希起身,从上而下盯着对面的男人,随口道:“从上次见面我就觉得你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李承竹一惊,喉结快速滚动一下。
林霁自然注意到他微妙的变化,他在紧张什么?
林代希两手插在裤兜,皱着眉头拼命回想,“哦——我想起来了,好像是姐硕士毕业那天,嘶,又好像是一半开业那天。”
林霁笑了,“你肯定记错了,李承竹都不知道我在德国读书,更别说我开的咨询室了。”
李承竹极力稳住自己的表情,哪怕心里有再大的惊涛骇浪,也要给它压下去。
林代希挑挑眉:“可能是我记错了吧。”他路过李承竹身旁时,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那个时候你头发好像挺长的。”
刹那,李承竹被吓得双腿瘫软,坐都坐不直了,纵使心里有很多疑问,也不能在此时表现出来。他两只手死死捏着膝盖,指甲嵌进西裤布料,扣扯着皮肉,渴望用痛觉让自己快点回过神。
看到李承竹突如其来慌了神的微表情,林霁的表情僵住,竟然觉得代希说的是真的,但是那不可能啊。
林代希刚走开三步,李承竹迅速和林霁对话,阻止她的思考。
“等李兴和美鹿消费者纠纷结束后,我再申请重新起诉,让美鹿赔偿李兴奶粉厂的损失和精神损失。”
“嗯?你说什么?”林霁还沉浸在震惊和疑惑当中,隐约听见他说美鹿和李兴,“嗯,我相信你一定能胜诉。如果有我能帮上的,尽管说。”
李承竹感慨:“明天一过,就是2024年了,时间可真快啊。”
他表面上跟她聊天,心里反复复在想林代希到底为什么知道毕业典礼和一半开业他在现场,他明明只是远远地看着。
林霁:“是啊,2011年你转学到鹿江,我们竟然认识12年了。”她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低落,“不过我们真正相处的时间不过两年多。”
李承竹起身坐到她的身边。
近距离看着日思夜想的脸,加上刚刚林代希带给他的冲击,李承竹内心浓烈的爱意再也掩盖不住,那股情感恨不得自己跑出他的身体钻进林霁的心脏里,让她好好感同身受一番。
“林霁,我……”他欲言又止。
林霁睁着又大又亮的眼睛看着他:“嗯?”
“我……”男人两只手交握着,左手几乎要把右手骨头捏碎。
他该怎么说他喜欢了她11年,只比他们认识的时间少一年;怎么说他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勇气跟她表白;怎么说他害怕被她推开,害怕再也见不到她;怎么说他一直默默注视着她,不止是林代希说的那两次。
李承竹复读完的暑假,直接去北城打工了。期间,他去过A大很多次,但没有一次遇见林霁的。在人大时,他学业紧张,一有空了还是去A大,他以为只要次数够多,总能见到想见的人。可是他经常时运不济,老天偏偏不让他如意。
终于在三年后,他从A大心理学院学生那里打听到拍毕业照的时间和地点,在心理学院大楼门口见到了林霁。他依然记得那天的感受,是惊喜,是失而复得,对他来说,只能要看见她就是得。
毕业季返校拍照留念的人很多,他站在远处的人群中,没戴帽子和口罩,安静地看着第三排的她,眼里再容不下其他。想到四月份心理学院公布的考研光荣榜,他的心一阵钝痛,如果林霁去了德国,他可能真的一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大合照很快拍完,正准备离开的林霁被几个想合影的同学叫住。
林霁从树荫下出来找拍摄角度时愣了下,她刚刚好像看到李承竹了。一个侧身,刺眼的阳光射进眼睛里,她本能眨了眨,再睁眼,那个熟悉的人影已经消失,是错觉吗?
五米外,李承竹躲在墙后,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林霁,他还会一直喜欢她吗?是不是只要斩断了念想,他就会停止喜欢她,停止想念,停止痛苦。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林霁。
短暂思考后,他给出了答案。
他不会停止喜欢林霁,喜欢林霁早已成为他的本能,他会继续留在北城,等一年、五年、十年,北城见不到他就回鹿江等。以后网络只会越来越发达,想找一个人应该会更容易。他什么也不求,只想看她一眼,知道她的近况,和她在一所城市。
他现在能体会林霁说的“留下已经离开的人就是做一切有关她的事情”,不管做什么,他都会下意识想起她,他已经被有关她的一切包围了,他永远也不会忘了她。
林霁在他生命里留下的印迹太深、太重。
李承竹想的没错,只要有心,21世纪顺着网线什么都能找不到。
迫于现实,他只能去一次德国,他选择在她毕业那天去。他提前在网络上查好典礼时间和流程,可当天依旧磕磕绊绊才进入校园。他觉得这一趟估计见不到林霁,做事前他经常会设想好最坏的结果,妄图以这样的方式乞求老天给他嘉奖,给他一个好结果。
于是,又一个三年后,他真的见到林霁了。
看到林代希的那刻,他脑子嗡嗡作响,以为是她的男朋友。他不是没想过林霁谈恋爱,可真正见到时,整颗心都被撕碎了一般,痛的他喘不过气。也正是那时的愣神,让他跟林代希打了照面,他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他不知道他是谁。
后来,李承竹在找工作的路上遇到很多困难,一度想过放弃在北城扎根,还好有向宁这个引路人。
刚开始在权御工作的那两年,李承竹活得很难,他手上没案源,有再多理论知识也只能做做助理的活,工资少得可怜,时不时还需要姑姑接济。市中心房租太贵,他租的房子上班通勤需要两小时,遇上加班,回到家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然后他搬到了离公司更近的隔断房,那间屋子跟他第一次来北城住的宾馆差不多,没有窗户,晚上睡觉还能听到隔壁的打鼾声。
独立负责案件后,他从授薪律师转到了提成律师,为了赚更多钱,他开始主攻经济风险代理。
时至今日,李承竹依然惊讶于自己的成长,从不善与人交际到游刃有余。把课本的法律知识一步步变成实操这过程其实是痛苦的,他见过太多法理不公、恶人逍遥,他只是个普通人,单靠一腔热血养活不了自己。所以他一遇到法律援助就特别上心,哪怕牺牲休息时间也要做好。
林霁看出李承竹眼里的挣扎和迫切,他一定有很重要的事要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对上那样一双深情的眼睛,她莫名紧张,又期待,她期待他想说的,却又害怕听到,此时她的心也摇摆不定。
李承竹偏过头,企图用理智拉回自己,奈何嘴巴又跟着心走,问了他想问的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自嘲一般牵了牵嘴角,“是可怜我吗?”
林霁嘴唇微张,惊讶他怎么还会有这样的想法,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不想再在他的脸上看到那样妄自菲薄的表情。
她依旧盯着他的脸,诚恳地说:“不是可怜,是认可。”
李承竹眼睛一下亮了,回头看着她。
男人的表情确有一股可怜的味道,那看似波澜不惊的面皮之下藏着几分喜出望外和感动,林霁总能轻而易举地温暖到他。
林霁扫了一圈,寒暄已过,大家开始交流工作生活上事情,大部分人脸上都挂着笑,或礼貌或疏离或真心。
她说:“要去阳台透口气吗?”
“好。”
这层大厅有三个阳台,林霁带李承竹去了那个不对外开放的小阳台,服务员提前打开了灯光和暖风。
高处的凉风吹来,没让人觉得多冷,倒是清醒不少。
林霁两手拉着羊毛披肩,平淡地告诉李承竹一个决定,“我通过鹿江大学的教师招聘了。”
李承竹震惊不已,一时消化不了这个消息,他走到阳台矮墙,手搭在台子上,望着天边的夜色,月色朦胧。
“恭喜你啊,那——你什么时候去报道?哪门学科?跟心理学有关的吗?”
“明年八月份任教,教高数。”
林霁上前,双眼没有目标地望着前方,“我妈妈是高中数学老师,对于数学,我没有你那么高的天分。因为从小接触得多又有妈妈的悉心教导,我才能在那么多的竞赛舞台上展露光芒。她离开后,就没有人再教我了,我跌跌撞撞,再也找不到她在时答题的感觉,只能靠反复刷题,自己一点点悟。我对数学的执念大过热爱,数学题再难总有解法,可现实中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的办法,只能困在谜题里,反复挣扎。”
李承竹说:“那对于现实中的谜题,你想过放弃吗?”
“没有,一直挣扎总比什么也不做强。”
“那就够了,人生总是夹杂着痛苦和幸福,若是什么阻碍也没有,反而少了点意思。”
林霁也这样想过,斯人已逝,她不能一直困在原地,但她确实一直走不出。如果没有那点恨,她活着确实少了点意思。
李承竹说:“我对数学没有执念也没有热爱,我的妈妈也是从小陪我参加竞赛,在台下、考场外为我加油。我对她的记忆停留在最后一次参加比赛,她坐在台下看我领奖的样子,她的眼里充满了爱意和骄傲。我从不质疑她对我的爱,我只是她人生的一部分,她和爸爸分开,我不怪她,我只是…很想她。”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明显哑了许多,他看着林霁说:“后来继续参加竞赛,是因为你、姑姑,还有梁老师的鼓励。”
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林霁有想抱他的冲动,她点点头,“嗯,那你后来找过她吗?”
“没有,她有自己的新生活,我不想打扰她。”李承竹侧过身,正对着她,决心坦白。
“林霁,大一那年,我爸在南方做生意,有人在合同设套,让他背上了两百万的债务,他无法承受人生的第二个劫,跳河了。我接受不了现实,那时,我退学复读一心想学法,想帮助所有因为不懂法而被伤害的人,企图用一场轰轰烈烈的改变来冲淡这件事对我的打击。可是后来,我逐渐偏离了航线,失去了初心。即使将那些恶人绳之于法,我爸也回不来了。”
林霁一把抱住了他,披肩滑落到地上,幸好今晚她穿了高跟鞋,不用踮脚就可以抱到他的肩膀,给他安慰。
她好心疼他,原来是这个原因才销声匿迹,他独自承受了那么多。轰轰烈烈的改变的确需要一个人来完成,就像当初她一个人闷在家里苦读非要考上十一中,那是必须憋着一口气拼命地让一件事占据大脑,整个人才能□□地活着,说是活下去的支点也没错。
必须独自熬过那样痛苦麻木的日子,才可以喘口气继续生活。
她闭上眼,接连落下几颗泪珠,渗进男人的西装里,吞咽一下干涩的喉咙,才能把呼之欲出的哭泣声藏下去。
女人的身躯比他娇小很多,胳膊更是纤细,可是被她这样抱着,李承竹觉得格外温暖安心,他竟然产生了想要依靠林霁的想法。原来藏起的伤心事可以与他人诉说,获得安慰。
林霁的嗓音依旧发涩,“李承竹,不告而别没有错,每个人都有自己更要紧的事去做。你也没有偏离航线,我就是你初心的见证人。”
她放开他的肩膀,自责地说:“如果那年我没有在江城找到你,坚持向你的室友、同学问清你的下落,就能多一个安慰你的人,我们也不会错过这么多年。”
李承竹正弯腰捡披肩,听到最后一句话心脏颤了下,林霁竟然去江城科技大学找过他,她还说错过,一般只有爱人之间才会用错过来形容。
他捡起披肩抖了抖,小心地给林霁披上,看到了她通红的双眼。他双拳紧握又松开,坦诚交心的氛围都这样强烈了,大胆一回也无妨。
下一秒,男人用臂膀圈住了她,他没敢用力,就只是让她在待在自己的怀里。
他说:“那时的我不想见任何人。林霁,我也想安慰你,给你一个拥抱。”
林霁宽慰道:“我当年学心理学虽然有些波折,但我也没有很伤心。”
李承竹收紧了胳膊,他指的不是这个,他想象不到,一个十四岁的女孩该怎么走出目睹失去双亲之痛,每每想到这,他就心痛得不能呼吸。
林霁父母的事故上过报纸和新闻,不难查到。他也知道林代希和林霁不是亲姐弟,他以为是堂亲或表亲,是私生子也说不准,但他又看得出,林霁的父母很相爱,这背后或许另有隐情。
他曾以为,林霁一直是幸福的。
李承竹放开林霁,“明晚方便去你家吗?我把警长送过去。”
林霁:“可以啊,但是我不知道警长会不会再次应激。”
李承竹:“不会,毕竟你是她真正的主人。”
“你舍得她吗?”
“舍不得。”
李承竹又说:“所以需要你这个主人同意我时常去探望。”
林霁摊开双手,形成一个外八字动作,“随时欢迎~”
“好了,那你进去吧,我再吹会儿风。”
李承竹看向下方:“你不冷吗?”
林霁把裙摆往上撩了点,露出黑色的毛裤,笑着说:“我不冷。”
李承竹没想到还能有这操作,高兴她知道保暖,“行,那你别待太久,冷风吹多了头疼。”
林霁比了个OK的手势。
等男人走远,林霁身体趔趄几步,险些摔倒,她扶着台面,五官皱成一团,另一只手掩面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若再看不出李承竹对她的情谊,那她真是瞎了眼,盲了心。
明明经常出差却对她说工作不忙可以照看警长;明明去过一半却对她说是顺着导航开过去的;明明十年前只跟她一个人告了别;明明看向她的眼神总是充满柔情……原来在很早以前,他们就已经互相喜欢了。
面对李承竹的满腔爱意,林霁不能再装作看不见,可她并不想挑明,不想跟他划清界限。她对他,也不只是友情。偏偏她没有勇气和他在一起,她有许多顾虑,没做好和一个人长久亲密相处的准备。她怕李承竹知道她喜欢他,又怕他不知道。
这十年,他一定比她痛苦得多,承受得多。
父母离世的记忆一直跟笼罩着她,像甩不掉的影子。
她跑,它也跟着跑;她徘徊,它也跟着徘徊。
看着茫茫夜空,林霁痛苦又无助,喃喃自语,“李承竹,我该怎么办?你每次默默在远处看着我时,都在想些什么?李承竹,没有回应的十年你是怎么度过的?如果你知道真实的我,还会喜欢我吗?”
她只觉得头疼欲裂,分不清是风吹的还是脑子乱的。
林霁,得知喜欢的人的也喜欢你,明明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第一反应是心痛。因为你心疼他十年的爱恋,因为你不再是敢爱敢恨的十八岁,而是权衡利弊的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