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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心事 碧海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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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湾公寓大门口,蓝沁姿告诉林霁她打算离开北城,专心做唱歌博主,然后开课,林霁也表示支持。
蓝沁姿打开微信准备给林霁转账:“治疗费用一共是多少?我还没有给你呢。”
林霁说:“你的治疗还没有结束,等在那边安定下来后,可以考虑找新的咨询师。治疗费就不用了,从我去TK的那天起,我和你就不是心理咨询师和来访者的关系了。”
蓝沁姿心里升起一丝惊喜:“那我们是朋友了吗?”
林霁摇摇头:“不是,第一次见面我就告诉过你,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
心理咨询师不能与来访者建立除咨访关系外的其他关系。
蓝沁姿急忙补充:“是三年内!”
这时,出租车来了。
林霁点点头,但明显不想和她讨论这个:“对,三年内,三年后的事情三年后再说,先上车吧。”
蓝沁姿坐进车里,放下车窗:“那三年后我来找你。”
林霁没正面回应,笑着冲她挥手,送上最后的祝愿:“一路平安。”
出租车走后,林霁给中介打了个电话,转让心理咨询室的房子。
在蓝沁姿之前,林霁已经做好所有来访者的结案,从业三年,她愈发觉自己不适合这一行,她无法平静地看着每个人的创伤,她会心痛,会想要通过交流之外的方式帮助他们。
她做过最长的一次咨询持续了两年,结案那天,来访者泣不成声,无法接受。她何尝不难受,和一个人见了六十多次面,每次两个小时,直面对方内心最脆弱最柔软的地方,突然说要结束这段关系,对任何人来说都难以承受。
理想和现实往往相反,青春年少时怀揣了一个拯救他人的伟大梦想,可当真正去做了,却发现自己是这么的渺小,能不能彻底治愈他人且未知,但已经把自己折磨得身心俱疲。
职业生涯的最后一例个案,她还是违反了心理咨询师的职业规范,过多地干涉来访者的私事。
晚上十点,北城夜生活刚刚开始,到处是惹眼的霓虹灯,从城市上空看像是黑色大地上盛开了一片片荧光花海。
巴比伦清吧。
两个男人坐在吧台闲聊,与周围个性十足、精心打扮的穿搭不同,他们穿着严肃的西装,一看就是打工人下班来这儿消遣一番。
一个将西装穿得整整齐齐,坐姿端正,即使是来娱乐,领带也打得一丝不苟。
反观另一个,一条长腿直直伸在地面,另一条半屈着,踩在高脚凳下的横杠上,西装敞开着,衬衫前两个扣子没扣,领带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手背的青筋因为张开握着酒杯,愈发清晰,长发将他脸上的郁色遮掩了大半。
向宁问:“听说你以前和林霁认识,能给我讲讲她的事吗?”
李承竹抬手的动作一顿,他放下酒杯,“怎么?你喜欢她?”
向宁低头一笑,“说不上来,就是……想多了解她一点。”
李承竹低头,他盯着杯子里的冰块,眼神晦暗,“当你对一个人产生了探索欲和好奇心,说明离喜欢上她不远了。”
向宁皱眉:“这是什么歪理?那我岂不是喜欢了很多人?”
李承竹并不像是会研究情感问题的人,从他的话里,向宁嗅出一丝不寻常,“难道你有过类似的感受?”
李承竹不语。
向宁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也幻想过未来另一半的样子,像大多数肤浅的男人一样,首要条件就是漂亮、身材好。他回想到见林霁的第一眼,她穿得很素净,都已经春天了,还穿着一件白色短款羽绒服,里面是一件修身的浅蓝色打底,明明是那样简单,他的心却为之一颤。
他迟疑着说:“可能这就是一见钟情?”
李承竹笑了笑,他没有过这样的感觉,相比于一见钟情,他更倾向于日久生情。他忍不住问:“所以,你打算追她?”
向宁回:“暂时没有这个想法,不过我确实心动了。”
“心动。”李承竹重复一遍,闷头喝了一口酒,“就这么轻易地把自己的心意摊开说啊……”
向宁不以为然:“我都三十了,难不成还要向学生时代一样搞暗恋?所有感情中,爱情最难把握,像人生一样,有点听天命的感觉,稍不留意,就会错过一个绝佳的机遇。”
李承竹眉心一跳,忍不住想:那他们的重逢是天意吗?
向宁拿胳膊顶了顶他,“想什么这么入迷,好像为情所困的是你一样。”
李承竹斜眼看他,无厘头地问了句:“要是你们不匹配呢?”
“不匹配?”向宁蹙眉:“是指家世?学历?我不在乎那些,只要我爱她,她爱我就够了。”
听到他这样回答,李承竹唇瓣动了动,还是没说出口。
向宁和他不一样。
向宁又说:“别给自己设那么多障碍,说不定你认为的差距人家根本就不在乎。”说完还又感慨一句:“良缘难遇啊……”
清吧的驻唱歌手正在唱林俊杰的《Always online》,女生的嗓音细腻温柔,歌词像讲故事一样被娓娓道来。
“变色的生活任性地挑拨
疯狂的冒出了头
单方的守候 试探的温柔
还是少了点什么”
动人的嗓音像是浓郁的红酒,让人沉醉。
李承竹终于开口:“你想知道什么?这么多年没见,我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
向宁开始一连串的提问。
“生日几号?什么星座?”
“北方小年,水瓶座。”
“喜欢什么颜色?”
“应该是蓝色吧,她穿蓝色比较多。”
“什么口味?”
“酸甜。”
“最喜欢听谁的歌?”
“莫文蔚。”
“谈过几次恋爱?”
李承竹沉默须臾,暗淡的灯光下,男人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落寞:“不知道。”
“你喜欢她。”向宁的尾音听起来好像在上扬,是个问句,但语气实在笃定,像是分析完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李承竹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眸光闪烁。
向宁恍然大悟:“怪不得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其实他问的问题没什么特别的,关键是李承竹对每一个问题如数家珍,没有迟疑,好像那些东西已经刻在他的心底,表情也透着说不出的哀愁。
李承竹心里一惊,连忙问:“哪里不一样?”
向宁看他这副警惕害怕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就没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停留在她身上?”
看着男人一脸想承认却又不敢承任的表情,他继续说:“你能左右得了表情,但左右不了自己的心,心是跟着眼睛走的。”
李承竹干笑一声,似乎在掩饰什么:“你胡说八道什么?醉了就回家去。”
向宁心下了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对林霁,目前只停留在一个男人对一个漂亮女人的好感,你和她,我肯定更重视你。”
李承竹无奈摇了摇头,掏出手机扫码付款,“我先走了,你少喝点,要不你爸的电话又该打到我这儿了。”
刚开始通过权御的面试时,李承竹无疑是震惊的,因为他没有海外留学经历,也没有人脉,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人大本科学历和各种奖学金、赛事奖项。后来,他才知道是向宁父亲帮他写了封推荐信,他并不认识这位大法官,一下猜到是向宁帮的他。
大四那年,李承竹想到向宁毕业后回学校宣讲,自己有留他的邮箱,于是发了封邮件问他为什么帮他。
向宁的回件很简单:
听闻学弟找工作时四处碰壁,我不忍见你这般人才无处施展抱负,故自作主张请家父为你写了一封推荐信,如有冒犯,望海涵。
了解缘由后,李承竹回:非常感谢学长。
怎么会冒犯,他感激都来不及。
李承竹发现曾经最耀眼的学习成绩慢慢变得不值一提,他鲜少和人交流,没有朋友,缺少和人打成一片的能力,这些在步入社会时都变成了致命的缺点。
凭李承竹的教育背景,在二三线城市找一份律师工作并不难,只不过他想留在北城。所以,他必须去到一家待遇好的律所,这样才有可能在这座繁华的城市扎根生长。
李承竹在权御工作的第二年,遇到了向宁,彼时他正在景胜进行硕士实习,两人经常碰面,慢慢熟络起来。
李承竹从暖风四溢的清吧出来,冷风迎面吹来,有种说不出的舒服,但很快就感觉到冷意。
巴比伦的位置很偏,从里面出来要走一条很长的小道才能到人流量多的地方,好在整个清吧很有格调,生意还算不错。
喝完酒就吹风,李承竹的头开始感觉得晕眩,平常四五分钟走完的路,硬是踉跄着拉长到七八分钟。
走到宽阔的路面,他拦了辆出租车。
车内开着暖风,坐在后排,李承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皱着眉将车窗开了一条小缝,他深吸一口气,清醒了不少,又想起刚刚向宁说的,脑海里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
他打开手机,和林霁的聊天页面停留在上次两人吃完饭的她发的“我到家了”。
想和她说话,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点开她的朋友圈,只显示最近一个月的内容,所以只有一条,是一张小猫懒洋洋在阳台晒太阳的照片,配文也很有意思:干妈说警长这么喜欢晒太阳,一定是晒黑的。
那只猫正是林霁的头像,李承竹后来查过,品种是英短黑猫,与头像的高冷模样不同,这张照片里的它小小一只,憨憨的。
干妈应该说的是孙汝雪,警长是猫的名字。
黑猫警长?这名字还挺幽默。
林霁发这条的时候,他们已经加上好友,但李承竹没有看朋友圈的习惯,所以错过了,现在看到才点赞。
李承竹呢喃:“良缘难遇——”
师傅以为他在和自己说话:“您说什么?”
李承竹侧目望向黑漆漆的车窗外,“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