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你的成为》不喝美式v

7、有了想去的地方

　　又是闲适的周末，苏意欢睡过了头。今日一早要去二师父家中修习国学，午后原定去郊外公园写生，等到傍晚时洲下班，还要他检查课业。近来她迷上人文地理，总缠着时洲抽空给自己科普各地风物，一桩桩琐事排满整日，小姑娘暗自轻叹，日子竟这般忙碌。
　　出门前夕，大哥唤住她，托她顺带捎上一罐好茶孝敬二师父，而后牵着她下楼，驱车送她赴课。
　　车子行在路上，大哥忽然开口：“欢欢，咱们要有新家了，一处宽敞的大房子。”
　　苏意欢眼睛一亮：“真的？房子安在哪里？”
　　“就在市区，我和你妈妈攒下积蓄，换个宜居的新居。”
　　“那爷爷奶奶呢，一同搬过去吗？”
　　“全看二老自身意愿。”
　　小姑娘垂下眉眼，语气透着失落：“我还是想跟着爷爷奶奶住，奶奶手巧，日日替我梳好看的发髻，妈妈总被工作缠身，少有空闲。”
　　大哥柔声安抚：“中考之前你都能留在老宅陪伴长辈，等你升学去市区读高中，再搬进新家同住就好。”
　　苏意欢默然不语，心底闷闷不乐。若是迁居市区，往后怕是难得见到时洲，往后谁陪她补习功课，谁为她解答五花八门的地理疑问？
　　车子抵达宅院楼下，二师父早已立在院前等候，望见小徒弟，眉眼瞬间漾起温柔笑意。古灵精怪的小姑娘素来讨他欢喜。大哥下车与二师父寒暄片刻，再三叮嘱苏意欢静心听课，便驱车离去。
　　二师父学识渊博，上知天文下晓地理，除却四书五经，还时常教她风水罗盘、卜算易学。苏意欢素来听得入迷，整堂课沉浸其中，师徒二人一问一答，不知不觉便聊至午后。苏意欢兴致上来，闹着要师父替自己卜一卦，二师父神色一敛，连忙摆手：“万万不可。前路漫漫，你的命数要靠自己一步步走。切记，即便日后术法学成，也不可为自身起卦，窥探天道，有损自身气运。”
　　“我记下了，全都听二师父的话。”苏意欢乖乖应声。
　　没过多时，大哥驱车前来接人。二师父目送小姑娘上车，独自在原地驻足良久，一声轻叹随风漫开：“罢了，这孩子，终究是命中注定……”
　　彼时苏意欢尚不解这句叹息的深意，许多年后，才恍然印证此言。
　　午后阴雨作罢，苏意欢临时搁置了写生计划。她搬来一把藤椅倚在阳台，轻摇蒲扇，耳边mp3流淌着舒缓钢琴曲，偶尔跟着旋律低声哼唱，闲散模样活像个颐养天年的老人家。她看似悠然小憩，实则满心盼着时洲下班归来，忽而生出怯意，不想匆匆长大，舍不得眼下被温情裹满的日常。
　　暮色渐浓，晚饭过后，苏意欢叩响时家大门。时妈妈早早候在门边，知晓她要来，提前备好了各式软糯糕点。她陪着长辈翻看时洲儿时相册，闲话家常，相处亲昵如同母女。瞧见她鬓发凌乱，时妈妈顺手拿起梳子，细心替她挽起头发。
　　“时妈待我太好了，往后时哥哥忙的时候，我放学便过来陪您写作业，免得您独自在家冷清。”
　　时妈妈笑意融融：“咱们欢欢长大了，懂得体恤旁人，只管常来，家里吃食永远管够。”
　　“也就时妈这般温柔，我妈妈从前太忙，小学时索性给我剪了利落短发，活脱脱像个男孩子，同学总打趣喊我男人婆，那段日子别提多窘迫了。”
　　“你也要体谅她，当年我和她一般年纪，整日奔波谋生，好几次都忘了按时接时洲放学，害得时洲独自留守校园。天下父母皆是为了家庭操劳，她心里定然牵挂你。”
　　“我都明白的，妈妈虽陪伴不多，却从没亏欠过我的吃穿用度，一得空闲便赶回家里陪我。”
　　“能互相理解便是最好。往后头发乱了尽管来找我，保管给你梳得漂漂亮亮，你这一头黑发乌黑莹润，实在好看。”
　　“那就总麻烦时妈啦。”
　　“谈不上麻烦，有你陪着说话，我反倒热闹。”
　　言谈间，时洲推门归家，望见客厅温馨和睦的一幕，唇角不自觉扬起。苏意欢梳好新发型，凑到他跟前晃了晃脑袋：“时哥哥，我好看吗？”
　　“好看，天真又灵动。”
　　小姑娘傲娇地撇撇嘴，转身钻进他的房间等候。随手从书架抽出一册《人文地理学》，书页内容记述着各地人口、民俗与地域文明，翻到一处折痕，目光落在陕西西安的词条上，不由得静静出神。
　　“西安，一直是我心心念念想去的地方。”
　　时洲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苏意欢蓦然回头。
　　“是什么让你偏爱这座城？”
　　“我偏爱古都独有的气韵，我更爱称它长安，古称镐京，十三朝帝王在此建都，是古丝绸之路的起点，位列世界四大古都。这片土地历经王朝更迭，盛唐时期万国来朝、市井繁华，时至今日，依旧留存无数历史遗迹。”
　　“课本里见过兵马俑，也算其中之一？”
　　“没错，除此之外还有钟鼓楼、碑林、大明宫遗址与大小雁塔，陕北剪纸也是当地极具特色的民俗。”
　　苏意欢眼睛发亮：“那等我高考成年，咱们结伴去长安好不好？亲自去看一看你惦念许久的古城。”
　　“好，前提是你好好成长。”
　　“不过短短三年，弹指一挥间啦。”
　　时洲顺势同她科普陕西地貌：“陕西整体划为三大地理分区，陕北是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关中依托渭河冲积形成平原，也就是八百里秦川，土地肥沃；南部则是秦巴山地，秦岭横亘境内，西岳华山坐落于此，是五岳之中海拔最高的山峰。”
　　“西安地处哪个区域？”
　　“秦岭是我国南北地理分界线，西安坐落秦岭以北，属于关中地带。”
　　苏意欢得意扬起下巴：“关中王我也知道！当年怀王立下盟约，率先平定关中入主咸阳者，便可受封关中王，没错吧？”
　　时洲失笑：“记性不错。对了，除了西安，你有想去的去处吗？”
　　“你想去的长安，便是我唯一想去的地方。”
　　“油嘴滑舌，快把作业拿出来，轮到我检查功课了。”
　　欢愉的时光向来短暂，不知不觉夜色深沉。苏意欢困得连连打哈欠，时洲抬腕看表，轻声催促：“天色太晚，先回家休息，明日我早些下班，带你出门散步。”
　　她走到玄关，临出门忽然回头：“别忘了约定，三年高考结束，我们一起去西安。”
　　“我等你。”
　　等岁月缓缓前行，等她褪去稚气长大成人，也等自己攒足底气，护她奔赴心之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