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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剪梅(四) 灯下共读 ...


  •   奚泠也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和谢筠又贴在了一起。不同的是,这一次是奚泠的手搭在谢筠身上。奚泠方抬起手,谢筠便动了一下。两具年轻的身子紧紧地挨在一起,奚泠不适地挪开了。

      谢筠睁开眼,定定地望着奚泠。幽深的眼眸噙着些微弱的光华,奚泠移开视线,又坐起身子,他的目光过于摄人心魄,带着不符合他气质的深沉,竟让奚泠感觉到危险。

      “手还疼吗?”他也坐了起来,声音还有些沙哑。

      奚泠抬起手,右手已经消肿了,“已经不疼了。”

      谢筠点点头,从床头拿起昨日的药油,“我再为你揉一次。”

      他才醒,中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胸前袒露一片。昨日她便领教过,按下去硬邦邦的一片,分不清是骨头还是紧绷着的肉。
      “你……”

      “怎么了?”她只看了他一眼便偏了头,谢筠不知她在想什么,又补充道:“时辰尚早,来得及。”

      奚泠又抬起眼,他的目光甚是坦荡,倒显得她有些扭捏了,奚泠将手伸了出去,谢筠自然接过。他的手心很热,落在她手腕上的力道比昨日还要轻柔。奚泠悄悄抬了眼,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绷着脸,认真专注的眼里甚至带了一丝温柔。

      “好了。”

      奚泠迅速抽回手,“多谢。”

      谢筠看着她,抿起唇,沉静的双眸闪过不满,“娘子定要与我这么客气吗?”奚泠不解,他为她按手,她难道不应该道谢吗?

      不等奚泠回答,谢筠又道:“你我之间,不必道谢。这两日,你先别画画了。”

      奚泠点点头,“知道了。”

      “两三日便能好,你不必担忧。”
      “好,”想着这样回答有些冷漠,奚泠又道:“幸而给大父的画完成了,今日我便去裱褙铺,将那幅松鹤延年图拿来。”

      谢筠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大父定然喜欢。”

      谢筠走后,奚泠还未出门,林氏那边的侍女却来了。

      “娘子。”侍女身后跟着一众婆子,众人抬着桌案。侍女笑道:“大娘子听闻二郎君要书桌,可巧前两日才给大郎君添了一张,不过大郎君说这张桌太宽,占地方,他用不惯。大娘子听闻娘子作画,这案面倒是要宽些,适合娘子用。另一张是新的,也给娘子用。”

      谢筠昨日才说要布置书房,今早便有人送来桌案。

      奚泠笑道:“还请代我谢过伯母,劳她费心。”

      “既然来了,我们便帮娘子送进去吧。”

      奚泠谢过,众人将两张书桌放到西屋,拾翠端了茶来,侍女却笑道:“扰了娘子许久,大娘子那边也需要人,我们便不留了。”

      奚泠命秦筝从妆匣里拿了钱来,用帕子包了,递给领头的侍女,“辛苦你们跑一趟。”

      侍女笑容谦和,“娘子哪里的话?这本就是我们该做的。”随后行了一礼,带着人走了。

      西屋本就没有多少东西,奚泠又命秦筝和拾翠收拾一番。两张书桌放在窗下,上方摆着谢筠拿来的笔墨纸砚,并排而立,中间隔着一张矮几。屋里有些空,奚泠想着,命拾翠摘了茉莉来,又拿了花瓶摆在矮几上,最后将谢衡的画挂在墙上。

      奚泠瞧了瞧,还觉得少了些什么,想着日后再慢慢添。

      秦筝仔细地将书桌从里到外都擦了一遍,就连抽屉内里也没放过。“咦……”秦筝站起身来,“娘子,这里还有一本书。”

      奚泠接过,封皮上写着“武经七书”,侧边有些许磨损,一看便知是经常翻阅的缘故。奚泠问:“何处寻到的?”秦筝指了指那张宽桌。想到侍女方才的话,奚泠猜这东西是大郎君的。

      “先拿出去吧,等我得空再送过去。”林氏送了两张桌案,她总该亲自去致谢。

      奚泠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简单收拾一番便出了门。

      明日便是谢衡的生辰,奚泠想着去裱褙铺拿画,再去一趟画坊。奚泠今日没有叫谢德宜二人,一是因为今日时辰晚了些,二是她有些事想嘱托店主管。奚泠思来想去,只能托店主管寻人将钱捎到惠州。

      奚泠先去了裱褙铺,那幅画店家装得很用心,奚泠很满意。从裱褙铺出来,迎面而来一位郎君。

      “娘子且留步。”

      奚泠疑惑地抬起头。来人是一个年轻的郎君,面容清秀,奚泠觉得他有些面善,但一时想不起是谁。

      郎君朝她行了一礼,奚泠回礼,问:“你是何人?”

      “某越州陆明远,家父陆章。”

      奚泠这才想起来。陆章乃祖父门生,几年前他还带着陆明远来探望,她见过的。

      奚泠歉然一笑,问:“陆先生如今在哪里?”
      “家父外放广南,不日便走。”

      陆家还是被牵连了,奚泠更难为情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反倒陆明远先开了口:“那日冲撞了娘子,是我之过。”

      那日?

      见奚泠不解,陆明远解释道:“前两日行舟兄花了十贯买了一副无名画,某心下好奇,便来看看,却没想到遇到了娘子。”

      听到行舟这个名字,奚泠心里波澜不起。她与杨行舟确有婚约,不过自打杨家与皇后联了宗,杨家便不大提这桩婚事了。那次她求到杨家,是她莽撞,不过奚泠并不后悔,若是重来一次,她依旧会去杨家。

      “某也听闻了娘子的事,娘子如今可还安好?”

      奚泠颔首。二人并不相熟,三两句便是说尽了。

      陆明远又道:“家父不日便走,此去广南,天高地远,”陆明远神色怅然,“家父特意嘱托我备一坛雪醅,他说奚老先生最爱这酒,此去广南,定要去惠州拜访,才不负师生情谊。”

      奚泠听了,神色微动,心底情绪翻涌,到了嘴边只化成两个字:“谢谢。”

      陆明远笑了一下,“娘子日后若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来寻我。”

      奚泠眸光微闪,只迟疑一瞬便开了口:“我倒真有一件事,请郎君相助。”

      奚泠将话说了,陆明远自是应下,二人相约两日后茶楼再见,届时她再将钱和信件交给他。

      解决了这件事,奚泠心底的大石终于落地。陆明远还有事忙,便与奚泠告了辞,奚泠又去了画坊。

      店主管热情地迎了过来,二人心照不宣,又以三贯的价钱成交。奚泠不由问:“那位董官人可在?”

      店主管摇头,“娘子今日来得不巧,他不在。”

      奚泠颔首,“那确实不巧了。”她想当面谢他,可是天不遂人愿。下楼时空无一人,奚泠想着今日不忙,便生出逛一逛的心思。

      李唐的画规规矩矩地挂在那里,奚泠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才发现一旁挂了一幅她未见过的百花图。这是一幅长卷,上有寿春花、长春花、荷花、兰、蜀葵等等几十种花卉。画色新颖,奚泠不由多看了几眼。

      “娘子觉得这画如何?”

      “好画,好画工。”

      店主管笑而不语。

      奚泠又道:“笔法工细自是不必多讲,更难得的是色彩,整幅画设色清雅,寻常之人不敢这样用色,也想不出来该用这样的色,你瞧那支荷花。”画上的荷花将开未开,花瓣紧紧裹在一处,尖上透出一点粉,底下还青着,最下方是墨绿的荷叶。
      “旁人画荷,都是画盛开之荷,这位画家则独辟蹊径,画将开之荷,”奚泠笑了一下,“不求完满,只求自心。”

      店主管讶然,不由多瞧了几眼这幅画。

      奚泠目光向下,瞥见下方“杨妹子”的印。

      奚泠不由喃喃道:“杨妹子……”转头问:“你可知这杨妹子是何人?”

      店主管诚惶诚恐,“某不知。”

      店主管的反应耐人寻味,奚泠又多看了两眼这幅画,连带又看了两眼李唐的画,又笑了一声。

      “娘子认为,这幅画应当值多少钱?”
      “无价。”

      “为何?”
      奚泠笑了一声,“敢问主管,可会将李唐的画卖掉?”

      店主管摇摇头,“这可是本店镇店之宝。”
      “这便是了。能与李唐的画挂在一起,定为珍品,主管又不肯卖,不是无价之宝又是什么?”

      店主管高声一笑,“娘子当真有趣。”
      奚泠又转了转,不过片刻便离开了。

      *

      翌日便是谢衡的生辰。

      天擦黑,正院的灯便点上了。堂屋里摆了两桌,各房的人都到了。众人都送了礼,长辈们多送玉器金石,小辈们大多送自己准备的字画,奚泠瞧了,谢筠送的是一副眼镜。众人瞧着稀奇,林氏见了,笑道:“此物来自西域,老人不辫细书,以此掩目则明。”

      谢衡将那镜片放到眼前,瞄了两眼案上的字画,笑道:“倒是有趣。”

      周氏跟着附和道:“此物名贵,二郎有心了。”谢衡笑而不语,林氏又道:“二郎送的东西自然是好的,不过啊,却不是最好的。”说着抬眼,视线在奚泠和谢筠身上转着。

      奚泠瞬间便明白了,下意识看向谢筠,谢筠也看了过来,二人对上的瞬间便移开了眼睛。众人笑得更大声了,唯有江氏一人在一旁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离开之前,谢衡的视线在奚泠和谢筠之间游移,谢筠又留了下来,奚泠不自在地告了退。

      奚泠收拾完回到外间,案上还摆着那本《武经七书》。昨日出去了,今日又忙了一日,奚泠倒是将这件事忘了。

      今晚从谢衡那里回来她便有些心不在焉。方才在席间,林氏的打趣,谢衡的打量,都透着一个信息。她们二人成婚已有多日,却始终未行周公之礼。奚泠知道,谢筠不满意这门亲事,可是她又能感受到他的善意。

      奚泠回想此前的推断,又摇了摇头。她真的不懂谢筠在想什么,哪怕他们二人每日同床共枕,她也不知道。奚泠自嘲一笑,这世间多的是她不能掌控的事,她想了也没用,就像此前,她一直以为自己会嫁给杨行舟,但是她却嫁给了谢筠。

      有时奚泠觉得,人生糊涂一生也算过了。她既然嫁到谢家,顺利诞下一子,日后相夫教子,安稳度过一生也好,只是谢筠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奚泠胡思乱想之际,已经翻开了那册《武经七书》,定睛一瞧,密密麻麻的字记着什么“秀秀”,“崔宁”。奚泠又扣上,封皮上写着《武经七书》无疑。

      这册书有些古怪,奚泠应当放开才是,可是奚泠却又翻开了。内容倒有些趣味,奚泠悄悄抬起眼,外间仍没有动静,她想着看一会便收起来,却不想入了迷,连谢筠进来都不知道。

      谢筠将烛火向奚泠的方向靠了靠,“夜里看书,仔细眼睛。”奚泠被吓了一跳,她来不及藏,慌张地手不知该往哪里放。谢筠没说什么,只是问:“看什么这般入迷?”

      奚泠有些心虚,“话本。”

      谢筠挨着奚泠坐了,问:“讲了什么?”

      奚泠诧异,却没有躲:“讲的是郡王府的养娘秀秀,爱上了同府的碾玉匠崔宁,二人趁王府失火私奔出逃。”

      “我也瞧瞧。”说着伸出手,将话本放到二人膝头。他才沐浴过,身上还带着热气,衣领松着,淡淡的皂角和甘松混合的气味直往奚泠鼻子里钻。奚泠悄悄向一旁挪了一下,谢筠似是没有发现。二人低着头,奚泠还在看,谢筠便翻了页,她伸手按住页脚,“我还没看完。”他停了一下,翻页的速度比先前慢了。

      看到秀秀那句“比似只管等待,何不今夜我和你先做了夫妻。”她停住了,又读了一遍。谢筠手指按在书页上,久久未动。奚泠不由看了一眼谢筠,他聚精会神地看着那篇文字,眉目间似有触动。

      还是奚泠先开了口,“秀秀什么都没有,所以才敢说吧。”

      谢筠看了一眼奚泠:“这女子倒是狠些,难怪能成事。不过她把自己逼到墙角,也把崔宁逼到墙角,却是在赌。”奚泠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屑,来不及细问,谢筠催促道:“我翻页了。”

      奚泠点点头,心里不由猜秀秀和崔宁接下来如何,二人能否顺利逃出王府……

      谢筠翻了页,奚泠看到纸上的内容,愣了片刻才合上书。

      一灯如豆,那点火直往奚泠脸上扑。室内静得可怕,奚泠根本没有勇气转过头。

      那纸上只画着两个人,一男一女,衣衫不整,交叠在一起。
      怎会如此?
      这到底……是何书?

      “武经七书?”室内传来谢筠幽幽的声音:“娘子何时读上兵法了?”

      奚泠不知该如何解释,她总不能说这本书是他兄长丢下的。不,这本书是谁的已经不重要了。拉着夫君看避火图的,临安城里,怕只有她一人了。他二人同床共寝,却还未圆房,今日她又拿出这个来,谢筠会不会误会?

      空气中连呼吸声都没了,她想将书扔开,还想扯过被子,将自己完完全全埋起来,这样就可以不用面对谢筠了。

      “娘子……”空气中传来谢筠低哑的声音,他靠了过来,奚泠扔下书便要逃,却被他拉进怀里。烛火在他眼间跳动,熏得他两颊泛红,声音比平日还要低沉,

      “娘子,其实我对兵法颇有研究……”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谷欠望。

      奚泠脱口而出:“我手上有伤……”

      “无妨,我让你三招。”说着,抬手手打横抱起奚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一剪梅(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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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早7更,感谢支持,笔芯! 下本开,傲娇花孔雀和她的嘴硬雄鹰《檀郎恼》 完结文《我心匪石》《公主怎能那般》《和离前王爷失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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