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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鼓祭     视 ...

  •   视频里的木萧含着淡淡的笑。声线平稳,言语清晰,可木子琳却从中听出了几分期待:“我将继续探寻。首先一点,就是要确认那个‘书桌’,确认它真的是凭借自己的能力消失无踪。如果是真的,我......”
      木萧话说一半,顿了顿,又将话头扯开,道:“算了,到那时......再说吧。
      ——
      视频就播放到这里,以木萧没头没尾的话为结束点,停在了视频中青年无奈的笑容之中。
      手机里的画面停在木萧伸出手像是关掉视频按键的状态。
      “你是不是要说,我哥现在还在那个寨子里?”
      她似乎是知道木萧要去寻找什么。可转念又希望,这一想法是错的。当然,一切还要以这个视频不是被弄虚作假骗她为基准。
      易经年点头:“我知道木小姐怀疑这份视频造假,自然,相不相信还是在你。”
      相信?
      木子琳薄唇勾起浅笑,却一言不发。她身体向后一仰,为了自己的坐姿调整舒适,让自己整个身子陷在柔软的座椅靠背中。才将眼神向他们的方向乜斜,意思很明确:你说的话不值得我相信,要想证明真伪,还是要拿出确切的证据。
      被这样怀疑,一般人早就迫切的拿出证据,以示清白。而这位易经年、易先生却泰然自若。不过,他好像没有和自己解释的意味,只是用手肘捅了捅旁边同行人庄讯,催促道:“该你了。”
      “嗯?哦……得嘞。”语气里好像掺了些遗憾在里面,虽然不知道他在遗憾些什么。
      庄讯这个人从进入咖啡馆开始,给人的感觉便是十分懒散。特别是站在一副精英气派的易经年身边的时候,这样的感觉又加深了不少。再加上,那一头看上去有一个星期没打理的卷毛和不修边幅的胡茬,这怎么看......都像是来旅游的。木子琳一直觉得,可以和哥哥做朋友的人,起码应该是偏向“怪胎”哪一类。并非是贬义词,而是包含了她从小到大,对哥哥交往过的朋友们的总称。
      现在看来,这两个人里,适合被称为“怪胎”一类别的,这个庄讯倒是挺适合。
      和易经年一样,被点到名字的庄讯自他那身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牛皮质样的小本子。本子大小比他的手掌小一些,看在木子琳眼中却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来着?
      思来想去,脑海里残存的印象在这一刻迸现,她脱口而出:“这是我哥在视频里记录的那个?”
      其实,这句话问出来属实多余。在刚才的视频里,她看到木萧总是会趴伏在桌子上奋笔疾书,记录着这一路的所见所闻和诡异奇事。
      “嗯。”庄讯点头,本子在茶几上一送便松开了手,又恢复到之前那副没骨头样,靠着椅背的姿势:“上周末,我和经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收到了这些东西。经年那一份儿,就是你刚才看的那个没头没尾的视频,而我......”
      看着女孩拿起本子,他继续说:“送来本子的快递名字是匿名的。当然,我也不是一开始就相信,找你之前,我查找了这电话的来处。”他顿了顿,脑袋微微低垂:“可惜......就连电话也是虚拟号,根本无从查起。”
      意识到庄讯说话时,每个句子都是满满的遗憾,旁边的易经年这时也正襟危坐,额上碎发随着他的动作垂下:“实在抱歉。”
      木子琳一怔,她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要道歉,木萧是基于自己的意志去游历,也是凭自己的意愿去那个寨子,和他……根本没关系。
      翻开第一页,白色纸面只写了两个字:木萧。
      强烈的熟悉感扑面而来,木子琳眼眶不禁一红,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发颤,她了解这种心情:是激动。说真的,如果说一开始,那个视频她有一半的怀疑是被弄虚作假,但在看到这个名字时,那份怀疑就下降了百分之七十。
      要问为什么,呵……那自然是她和哥哥从小到大互相熟悉的缘故。木萧的“萧”字,最后一个笔画结构的“竖”,向着右边往上一翘,像是一个类似“撇”的笔画。
      小学时,她一直把这当做调侃,总会在不经意的玩笑间有所提及。所以当她看到这个字时,心中便多了几分笃定。就算其他人也会有这样的“习惯”,但和那份视频一起,总不会是巧合吧。
      第二页,木子琳注意到这本和日记一样,木萧在每一页纸的开始会写上日期,而一开始记录的时间——是在两年前,也就是说,是和她在这家店分别后的一个星期之后!
      木子琳五指渐渐蜷缩在一起,又松开。脸上浮现出笃定的表情:不会错了,这是木萧离开家后的第一篇记录,也是一切的开始。
      另一边,易经年端起已经彻底凉掉的咖啡,学着木子琳之前的模样,微微抿上一小口。瞬间,一股苦涩滋味在舌尖蔓延,激得他不禁蹙眉,他忘记加牛奶了。无奈,放下杯子。再抬头时,他敏锐地注意到,坐在对面的木子琳状况有些不对:那只拈着本子纸页的手,不知为何,正微微发颤。正打算问她看见了什么,便见她又把本子略过了中间部分,直接翻到最后。
      看来是个急性子……
      木子琳自然很想知道哥哥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她现在迫切的想了解的,是哥哥此刻时,是什么样的状态。
      往好处想,木萧既然可以发出视频,还有时间把本子寄出去,那就代表在这之前一切平安;如果往坏处想呢......会不会就是木萧已经出事,只是为了不想引起“那些人”的注意,所以才把本子当做关键信息,然后匿名寄出。以保证“别人”不会从他那里搜到什么重要信息。
      如果真是这样,他就危险了!
      “……”
      纸页在木子琳紧张的情绪中,被手指捏的扭曲变形。好在本子质量不错,尽管被这样“蹂躏”着,也只是发出一点索索声而已。恰恰是这个声音,将她纷乱的思绪扯回一些理智。
      晃了晃,她又将本子放在眼前,以最快的速度集中精神,开始仔细阅读笔记。
      ——
      这一日,天气很好,万里无云。
      木萧掀开门帘,第一次觉得这个地方终于有了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松弛感。
      寨民们的日常生活和他第一天来时一样,而那些不知从哪采摘的萝卜,被他们翻了又翻,连日里,都摆了在祀台边缘。奇怪的是,明明前几日天气那样阴闷,但这些献给“神明”的萝卜,却不见一丝腐败迹象。也许,是这寨子有自己独特的防腐方法;亦或真是这儿的神明显灵了,而且突发奇想要吃素……也说不准。
      明天,就是寨民们开始祭祀的日子,所以寨民们相较于之几天前,显得格外活跃些。
      木萧等了三天,总算快要熬到了头,但……木萧视线观望浅滩,眼眸漆黑一片,眉心拧紧,心里没有一丝松口气的感觉。
      他的视线所及,是前几日那张“书桌”矗立地位置。而现在,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几只水鸟立在那里,企图在寨民看不见的位置,抢先捉下几条鱼吃。
      “哎呀,这大早上的,还是这么忙……”
      娇软的女声不合时宜的出现,打破了木萧心里的沉寂。隔壁门被打开,最先出来的,是一双白皙细长的腿,然后是一件只到膝盖的碎花裙。她是和木萧一道来的旅客之一。和一个男生一路的小姑娘。
      她的名字和她的性格也挺像,叫江诺诺。
      木萧转过头,冲着江诺诺客气一笑:“早上好。”
      “早……”
      江诺诺看上去不过三十,顶多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张脸蛋白皙粉嫩,几乎看不见什么粉刺之类的,被保养的很好。海藻般地头发披散在只有细细吊带的双肩上,整个人看上去既随意又可人。木萧有一瞬愣神,想起了妹妹木子琳。一时间,心里的怅然竟多过了一开始的紧张。
      说起来,也离家很久了,不知道那小丫头现在是什么模样。也许,已经交上男朋友了吧,就是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能让木子琳那小丫头青睐。
      “萧哥,你一天到晚在忙什么呢,我们几个都把这里逛了个遍,无聊死了。”江诺诺娇娇一笑,凑到木萧身边,白皙的脸上作出一副揶揄、期待的模样,“欸,这些天下来,总是瞧不见你人,神出鬼没的……说,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地方?唔,也带我们去好不好?”
      萧哥……还真没有习惯过来被这样称呼。
      木萧嘴角微微一抽,无奈道:“哪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他笑着摇头解释,“不过就是……找个没怎么有人的地方,看看河,然后……回屋睡觉……”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这些天过得可真枯燥。只得牵起一抹礼貌微笑,做起总结:“就也挺无聊的。”
      正当又要说话时,身后扇紧闭的门又一次被打开了一条缝。
      出来的,是和江诺诺同行的青年男人,名叫丁子诸。他先是站在门口,在周围扫视找寻着,一双眼睛透露出不安。直到看木萧身旁的江诺诺才停下动作。抬步向着他们聊天的地方一瘸一拐地“奔来”,只是,那动作嘛……着实有点儿滑稽。
      丁子诸倒是很希望可以用跑的,只是昨天和江诺诺一起,在河道石窟边探险时,被凸起的石子绊倒,导致自己左脚崴伤。虽说不是很严重,却有些不便走路。哪怕已经过了一晚上,在走路时,依然是一瘸一拐的状态。说实话,不拄个拐杖,都算他能忍。
      见丁子诸越走越近,江诺诺肉眼可见的,心情好了一些。不过女孩子嘛,总是希望喜欢的的对象可以容忍自己的放肆小脾气,她也不例外。
      这一次,她的声音抬高,像是故意针对谁:“哼,都怪我男朋友!说什么越偏僻的位置,好玩儿的地方就更多,你瞧瞧,这儿除了河水和一地萝卜,还能看到什么啊!”
      她手指着祭坛处摆满的萝卜,满脸嫌弃,似乎是在说:这破地方,连祭祀都那么寒酸,都已经到了用萝卜来撑这穷门面的地步,就别期望这里能蹦出什么珍奇东西和事物了。
      在三人没注意到的地方,寨民们听见她说的话,皆露出阴郁狠毒的眼神,向着他们的方向侧目。
      “你小点声,他们都能听见。”丁子诸面带尴尬,觑了一眼向自己微笑打招呼的木萧,小声安抚道:“明天就是祭典,说不定……”
      其实他的意思是,这几天确实很枯燥,不过祭典应该会很不一样。但……这不紧不慢得语气着实让人烦躁。
      “说不定说不定,你就知道说这些!”
      江诺诺气得眼眶都红了,也不在多说话,狠狠瞪一眼丁子诸后,吸了吸鼻子,神情落寞地垂下脑袋,对木萧说了句抱歉后,冷着脸离开了这里。
      “欸,诺诺!”
      丁子诸被说的面红耳赤,想要上去追,但腿一使力,脚腕就不受控制得打哆嗦,疼的他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实在抱歉啊,让你看到了这样的场面。”
      木萧抬头:“没事,两个人经常待在一起,吵吵闹闹很正常,在家的时候,我妹妹和我也是这样。”
      “这样啊……”丁子诸见木萧没有和自己聊天的心思,也就撇过头,不再说话。就在这一晃神时,他注意到,河边有一个穿着时髦短裙的女生,挨着一个破布烂衫的人身边,手里拿着萝卜,正清洗的不亦乐乎。
      丁子诸认出来了,这是和他们同行的旅客之一。模样长得很清秀,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性格十分冷淡,他们几个人里,无论男女,只要向她搭话聊天,都会被她爱搭不理的模样给劝退。谁承想,这才几天啊,居然就被这些寨民给同化,瞧瞧她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旁边说话的,虽看不清面目,但也可依稀看出头发已然花白,是个老头子吧。丁子诸不明白,洗萝卜有这么快乐吗?
      也是,早知道……就和诺诺说:既然找不到有趣的,自己创造也挺好的啊。人长着双手双脚,不就是用来探索和创造的吗。
      临近下午时,天变得很快,乌云遮盖住了阳光,空气都变得雾蒙蒙,好像马上就会有雨滴落下来一样。
      木萧也不在外面多留,本想着趁这个时间去村长哪里,打听一下那张“桌子”的事,谁知刚走到门口便被村长的媳妇用扫帚给轰了出来。说什么,村长这些天为了祭典的事情,上了很大的火,现在在家休养,不便见客,有什么话明天祭典再聊。
      天黑的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家家户户已经点上了灯。
      坐在桌子前,木萧拿着笔,在纸上点来点去。神情专注,时不时蹙紧眉心又重新舒展。今天并没有什么新奇的发现,所以只能对之前的记录做一下批注来打发下时间,不多时,困意席卷,眼皮上像是黏了胶水,总是睁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用手撑在桌子上打盹的木萧忽然浑身一抽,脑袋正好撞在了卓沿,疼得他眼冒金星,却也正好让他醒了神。他揉着头,忍着眼泪打开手机看时间,现在已经是半夜三点三十五分,再过半小时天就要亮了。
      透过窗户向外看,外面的天气依然是阴沉沉漆黑一片。
      正想去床上补个觉,一声破晓的尖叫声从外面传来,听的木萧心里咯噔一声。循声看去,那方向,好像......是从隔壁传过来的。
      不多想,木萧套上个外套就出了门,就见丁子诸脸色十分难看,怀里抱着哭的梨花带雨的江诺诺,肩膀一抽一抽的,好不可怜。丁子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打,细声安抚着。
      “怎么回事,大半夜的,叫成这声音吓死个人!”
      旁边一起的旅客是个壮硕的男人,大概也是和木萧一样,听见声音后就什么都不顾地冲出门,以至于浑身上下只穿了个短裤,头发乱糟糟,一双几乎看不见的小眼睛在丁子诸和江诺诺身上打转:“小两口的,就算是那件事,也不要这么疯,年轻人,要懂得节制。”
      好个节制......
      抱着江诺诺坐在地上的丁子诸嘴角一抽,又一抽。一张脸被这句话说的,手都不知是否要从女朋友身上拿下来,以示清白。他嘴角抿了又抿,才憋出两个字:“不是!”
      江诺诺抬起头,一双眼睛比之上午还要红:“是我,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那个东西......”
      “你看见了什么?”
      木萧趁这个时候,回到房间抽了几张纸递给江诺诺,然后示意那个壮汉去接一杯水来。等人呼吸渐渐平稳,哭声渐歇后,才轻声询问。
      手里的卫生纸被揉成了一团,江诺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像是要给自己鼓足勇气回忆:“我看见了一个黑乎乎的人,从......从窗户下面,向上爬,好可怕......”
      “是小偷吗?”
      “不是不是!”眼泪被甩的乱飞,江诺诺说:“就是一团黑影,长着人的四肢,刚才因为睡不着玩手机的时候,屏幕的亮光正好照到......那东西,好像是要打开我们屋里的窗户!看见我醒了以后......才,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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