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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这场好梦不该留 “你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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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些凉意的手握将他握箭的手一点点放下,那几人见状,忙撒丫子就跑,也顾不得逞嘴皮子功夫了。
谢灵戈回过神来,对上晏玉舟的眼眸。
晏玉舟的眼睛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尾上翘,眼中圆润,本是很亲和的眼睛,但他冷淡惯了,旁人总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从前谢灵戈亦不敢直视他,如今,陡然和他对上,他才恍然觉得。
晏玉舟的眼睛,生得很美。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晏玉舟不满道。
十几岁的晏玉舟看上去冷冷淡淡,但经常皱眉,谢灵戈将这种表情解读为天才对凡人的不耐烦。
“你好看。”谢灵戈脱口而出。
晏玉舟一愣,甩了他的手腕:“乱说话。”
这种话谢灵戈以前是绝对不敢同晏玉舟说的,但眼前这个晏玉舟小了十几岁,气场也没有那么强,他鬼迷心窍,说了这句话。
“你生气了吗?”谢灵戈对着这个小一半的师尊没有敬畏,兴奋地围着他大呼小叫。
晏玉舟侧脸对着他,谢灵戈并没有留意到,他的耳尖有一抹红色。
“没有,你住嘴”
"哦。"谢灵戈有些遗憾。
“你刚刚为什么突然要杀他们?”
“他们辱骂你,你不生气吗?”
“没有辱骂,”晏玉舟淡淡道,“他们说的是事实。”
谢灵戈气不过:“什么事实,你是中原武林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天才,昆仑宗以后也会成为超厉害的门派,他说你永远翻不了身,我呸,他说什么鬼话。”
“我并非天才,”晏玉舟摇摇头,“我十岁才筑丹,相比起其他人,晚了许多。”
正常的世家子弟,在四岁开始修炼,五到六岁可以筑丹,九岁选择要修习的四门之一,晏玉舟说他十岁才筑丹,这进度,比起其他人,确实是晚不少。
“大器晚成嘛,”谢灵戈拍拍他的肩,“你现在这么厉害,比整座森林的人还厉害。”
晏玉舟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没有躲开他的触碰:“你呢?”
“我什么?”谢灵戈没懂。
“刚才你的身手好极了,你之前是故意在林夫人面前装作武功不好的吧。”
糟糕,谢灵戈心想,露馅了。
“一点点、一点点,”他哂笑道,“有些独门绝技,就是跑得快。”
晏玉舟神情有些严肃:“我不知道你隐瞒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你不要对林夫人和谢大侠有害,他们都是大好人。”
谢灵戈差点就把头拿下来对天发誓:“我发誓,我绝不对他们有害。”
“好,”晏玉舟看了看他,“那我们继续走吧。”
“等等等,”谢灵戈道,“我就不和你一起了。”
“林夫人让我照顾你。”
“林夫人那是客套话。”
“你和我在一起,更安全。”
“我一个人也安全。”
“你不愿意?理由。”晏玉舟如点漆般墨黑的双眼看着他,他的神色认真而澄澈,一双墨瞳把谢灵戈盯得头昏脑涨。
老天,这是十五岁的晏玉舟,又乖又单纯,话还特别多。
谢灵戈突然凑近。
晏玉舟只感觉脸颊旁一点轻柔的触感,如云朵拂过,又如蜻蜓点水,待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耳朵连着脖颈迅速红了一片。他甚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你什么意思!”
我……是被他亲了?
谢灵戈心想,完了,我要被天打雷劈了。
他道:“我想对你做这种事,所以这十二个时辰,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的好。”
晏玉舟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便走。
走出去十几步,他又回头,像是想骂人,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耳朵仍然红得厉害。
谢灵戈站在原处,半天没有回过神。
这是真实的吗,还是虚幻的?
他碰了碰自己的唇,神情恍惚。
他亲了晏玉舟?
他是对自己的师尊产生了非分之想吗?
“我现在应该出现了吗?”
这声音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响起,吓得谢灵戈一跃而起:“谁?”
“你想是谁?”金蝉仙靠在树前,双臂环胸,“总不会是你的晏宗主去而复返吧。”
谢灵戈盯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借镜符。”金蝉仙从袖中夹出一张已经烧去大半的黄符,“我进来前在你身上留了一缕引镜香,只能在你的镜中待一炷香。一炷香后,我不走也得走。”
谢灵戈道:“不是说每个人只能进入自己的问心镜吗?”
“是啊,所以我是在作弊。”金蝉仙坦然道,“你要不要去告诉青阳门的人?”
“我出去后就告诉。”
“你先出得去再说。”金蝉仙看了一眼天色,“外面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你在这里住得很高兴,差点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谢灵戈沉默了。
金蝉仙的出现,像在一场美梦中陡然划开了一道口子,提醒他无论这里多么真实,都是假的。
谢灵戈问:“镜中发生的事情,是真的吗?”
“有真有假。”金蝉仙道,“问心镜会从旧日残影中取景,再用你心中所想补全。你见到的人或许真的来过这里,但他们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却未必都真正发生过。”
“所以,我父母不曾见过我。”
“没有。”
“晏玉舟也不记得我。”
“当然不记得。”金蝉仙道,“不然他见到你第一日,就该先问你为何二十年前轻薄过他,没想到啊,你小子胆真大。”
谢灵戈哽住了:“我不是——”
金蝉仙打断他:“问心镜会放大人的欲望、恐惧和妄念,这不奇怪。你若不想走,也可以留在这,问心镜不会杀你,不过是让你沉睡三个月。等你醒来,你的师尊就死了。”
晏玉舟等不了三个月。
谢灵戈抬头看向远处。少年晏玉舟离开的方向早已没有人影,林中草木青翠,日光穿过枝叶落下,地上光影斑驳,一切都好得像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突然,一阵寒风从林间掠过。
树叶边缘结起薄霜。
谢灵戈低头,发现脚下原本柔软的泥土变得湿冷,一层水雾贴着地面缓缓升起。前方的树影开始扭曲,树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向两旁分开,露出一方幽暗寒潭。
寒潭边立着九根石柱,石柱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小字。
最上方只有四个字。
万川归墟。
潭水之下锁着一个人。那人双手被铁链高高吊起,长发遮住面孔,只能看见水底一片已经凝成黑色的血。
谢灵戈向被人推了一把似的,向前走了一步。
水中之人似乎察觉到他的靠近,猛地抬起头。
寒潭上方又响起了那个温和而平静的声音。
“心魔虽由心生,镜中也未必尽是虚妄。”
“是谁?”谢灵戈扬声问。
没有人回答。
冰面忽然裂开,寒潭、石柱与水中人影一同陷入白雾。谢灵戈追上几步,白雾之后却只剩下一棵拦腰折断的古柏。
古柏裂口的形状,像极了第三枚铜球上的缺纹。
金蝉仙走到他身旁,狐疑道:“你怎么了?”
谢灵戈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没看到吗?”
“看到什么?”
谢灵戈向他描述了刚才一瞬间出现的潭水和被锁覆之人。
金蝉仙沉声道:“这是有人故意看见的,”他看向远方,目光沉沉,“看来青阳门里,有人怕自己来不及开口,只能先把路画给你看。”
天空中忽然升起一枚红色烟火。
烟火炸开,提醒林中诸人,千机生死局只剩下最后一个时辰。
“小六!”
林梦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灵戈回过头。
林梦情与谢青松站在林外,他们身后便是谢府。朱红大门敞开着,门前挂着新灯笼,院中桂花开得正好。少年晏玉舟站在谢青松身后,耳朵上的红色已经退了,神色却仍有些不自在。
林梦情向他伸出手:“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回来。”
只要走过去,他便能回家。
林梦情会认他做干儿子,谢青松会继续教他练刀。他可以看着晏玉舟长大,也可以赶在长白之劫以前告诉所有人,一切将会如何发生。
他甚至可以假装自己从来不知道,这里是假的。
“小六。”林梦情又唤了一声。
谢灵戈眼眶渐渐红了。
他从袖中取出千机生死局发给每个人的信号弹。
林梦情脸上的笑意淡了:“你要去哪里?”
谢灵戈握紧了信号弹。
“回家。”他说。
“这里就是你的家。”
“这里是我最想要的家。”
谢灵戈隔着林间浮动的白雾看向她。他有许多话想说,最后却只说出一句:“娘,对不起。”
林梦情怔住了。
谢青松也向前走了一步。
谢灵戈没有再看。他拇指压下机括,一道白光从掌中冲向天际。
烟火炸开的刹那,谢府的灯笼、桂花、朱门全都在白光中碎裂。林梦情伸向他的手化作无数光点,谢青松站在她身后,嘴唇似乎动了动。
谢灵戈没有听清。
他只觉得胸口像被人生生剜走了一块,风从空洞里穿过去,冷得他几乎站不稳。
可他还是没有收回手。
这场好梦,不能留。
因为还有一个真实的晏玉舟,正在等他回去。
白光彻底淹没了视野。
谢灵戈睁开眼时,金蝉仙正站在他身旁,手中的借镜符已经烧成了灰。
他环顾四周。问心镜仍悬在上方,一些人已经出来,另一些人仍在镜中挣扎。
谢灵戈又看向自己的那面镜子。
镜中一片澄澈,已经不见来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