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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上山先交半条命 “是在你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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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戈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尖,心想,不知道师尊在梦里会不会见到我,不,吃了三秋锁元散,或许梦也不会做……等他醒后,不知怎么怪罪我才是。罢了,若他醒后,我能回去,便跪在他床前求他原谅好了……
“我猜猜你在想什么,”金蝉仙嘴角噙着笑,站在他身侧,“你在想你师尊。”
他的声音笃定,仿佛他从不出错。
谢灵戈凉凉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想你呢?”
金蝉仙哈哈笑了,并不在意,摇摇头:“你们家倒是惯出痴情人。”
“我总觉得,”谢灵戈道,“你一定认识我父母。”
“你父母曾是天下英雄,谁不认识?”
“我不和你玩文字游戏。”
“认识又如何,不认识又如何,”金蝉仙笑笑,“都随风散去啦。”
“那你为何要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
“什么意思?”
“我是在帮我自己。”
总也问不出什么,谢灵戈换了句话:“青阳门里当真有救师尊的办法?”
“有线索。”
“上次你说的是办法。”
“办法也得从线索里找。”
“金兄,”谢灵戈叹了口气,“你这样说话,出门容易挨打。”
金蝉仙笑笑:“你不是还没打我?”
“因为你还有用。”
“彼此彼此。”
谢灵戈没有再问。
不过,他来青阳门,也不全是为了金蝉仙口中的解药。
临安金府大火之时,第一枚铜球已经指出,十年前正是延鹤山替王氏三兄弟作保,将三人送进金府。王姑娘也亲口承认,《万川归墟诀》出自延鹤山之手,而此人如今已经回了青阳门。
更早之前,杀死方念山的断魂刃,也曾落入一个青阳门的“延姓之人”手中。
不同地方的血迹绕了一个大圈,最后全流向了同一座山。
至于为何不直接亮出昆仑宗的身份拜山,谢灵戈也问过。
金蝉仙只答了一句:“你若以昆仑宗弟子的身份进去,他们给你看的,便只会是想让昆仑宗看见的东西。”
谢灵戈听完便没有再提拜山之事。可金蝉仙越是把话说得滴水不漏,他越觉得这人袖中还藏着另一只没有露面的手。
金蝉仙费尽周折带他来参加考核,绝不只是为了领他进一扇门。
青阳山腰建有一座开宗坛,坛前已聚了数百人。为首的青衣男子约莫三十来岁,生得眉目周正,笑起来十分和气。
“欢迎诸位来到青阳门。”
他抬手一礼,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在下秦晓连,奉门主之命,主持今年的入门考核。诸位今日来到青阳,皆是心怀武道之人。青阳门立派百年,以明心见性、问道求真为宗旨,愿诸位皆能得偿所愿。”
谢灵戈低声问:“他是谁?”
“秦吾乡的远房侄子。”金蝉仙道,“按辈分,秦绝风还要叫他一声堂兄。从前不怎么出名,武功也平平,今年却忽然越过诸位长老,做了主考官。”
“秦绝风呢?”
“失踪了。”
这句话不是金蝉仙答的。
旁边几个人也在谈论此事。
“之前几年,主持开宗坛的都是秦绝风,今年怎地换人了?”
“你还不知道?秦绝风失踪一个多月了。”
“一个大活人如何会失踪?”
“这就不好说了。秦瑞阳是秦吾乡的养子,秦绝风却是秦吾乡的亲儿子。门主之位只有一个,兄弟两个也不是亲兄弟……”
“你是说,秦门主为了稳住位置,把弟弟杀了?”
“我可没这么说。”
“你话里就是这个意思。”
几人越说声音越小,生怕被青阳门的人听见。
谢灵戈想起五年前英雄宴上那个骄横跋扈的青年。
秦绝风坏是真坏,蠢也是真蠢,一张嘴能把方圆百里的人得罪干净。可他那样的人,若是要走,恨不得先敲锣打鼓地告诉全天下,再让八个人抬着轿子送他出门。
无声无息地失踪,确实不像他。
“小谢。”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灵戈回过头。
赵空山从人群中穿行而来。他今日穿了一袭烟青色锦袍,发冠上嵌着一块温润白玉,腰间仍挂着那把惯用的折扇,一眼望去便知出身非富即贵。只是他显然赶了很久的路,衣摆沾着山间泥水,额前碎发也被薄汗浸湿了几缕。
“赵空山?”谢灵戈微微一怔,“你怎么会在青阳门?”
赵空山先看了看他脸上的面具,又看向站在旁边的金蝉仙,确定二人都没有当场受伤,才压低声音道:“三个月前,天龙寺有一名俗家弟子转投青阳门。起初两个月,他每月都会往回寄一封平安信,一个月前却突然断了音讯。前日,我又收到一封染血的信,信中说,秦绝风并未叛门,秦吾乡的私印也仍在青阳门中使用。”
“秦吾乡已经死了二十年。”谢灵戈道。
“所以我来了。”
赵空山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好的信。信纸边缘沾着半枚暗红指印,角上还画着天龙寺俗家弟子才会使用的密记,信下另压着一块报名所用的青木牌。
“信是谁送来的?”
“不知道。来人没有留下姓名,只将信与木牌放在我窗前。”赵空山把两样东西一并收回袖中,“我已将信件副本留在天龙寺驿站。三日之内若没有回去,释玄月自然会带人来找。”
谢灵戈道:“你既不知道真假,还敢独自进来?”
赵空山摇开折扇,额前汗意被山风吹散了些:“正因为不知道真假,才不能兴师动众。若青阳门中当真有人盯着天龙寺,来的人越多,写信的人死得越快。”
他说完,才仔细打量谢灵戈:“倒是你。你不是去了临安,怎么又蒙着脸混进青阳门了?”
谢灵戈道:“说来话长。”
赵空山叹道:“从前每次听你说这四个字,我都要跟着倒霉。”
金蝉仙在旁边道:“那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赵空山看了他一眼:“这位是?”
谢灵戈道:“一个不肯说真名、也不肯露全脸,却坚持自己不是坏人的人。”
赵空山了然:“那就是很可疑的人。”
金蝉仙冷笑一声。
秦晓连又说了几句话,随后抬手。青阳弟子将十余只木箱抬到坛前,每只木箱里都放着一枚青木符。
“正式考核之前,先请诸位取一枚护身符。”秦晓连道,“青阳山多猛兽,若遇危险,木符会替诸位挡下一击。”
众人依次上前。
谢灵戈拿到木符时,以指腹擦过背面。木符中嵌着一根极细的银线,确有护身阵法,不像作假。
他将木符系在腰间,才退回人群,山林深处便传来一声低沉虎啸。
啸声贴着山壁滚来,原本嘈杂的人群顷刻间静了。
下一刻,三头猛虎冲破木栏,扑入人群。
众人顿时四散。
有木符的人被猛虎扑中,身前便亮起一层青光,将虎爪挡在外面。青阳弟子站在高处,并不出手,只冷眼看着众人如何应对。
一名灰衣少年被奔逃的人撞倒,正摔在一只猛虎前方。
猛虎后腿蹬地,巨大的身躯腾空而起,腥风直扑少年面门。
他腰间的木符亮了一下,青光却只升起半寸便碎了。
谢灵戈从少年右后方掠出,落地时左手扣住他的肩膀,借着前冲之势将人拖离虎爪之下。与此同时,他右手拔刀,刀背自下而上,重重拍在猛虎探出的前爪上。
猛虎扑势被这一刀带偏,从二人左侧擦过,撞翻了旁边一只空木箱。
谢灵戈将少年推到身后的青石坛边:“蹲下,别动。”
左侧又有腥风袭来。
第二头猛虎已扑到近前。谢灵戈右脚向后撤了半步,稳住下盘,刀锋顺势横转,冰冷刃光停在猛虎咽喉之前。
几缕虎毛悠悠落下。
猛虎喉中低吼,前爪落地,却再不敢前进半步。
第三头猛虎原本正在追逐旁人,听见同类撞倒木箱的巨响,回头看见谢灵戈手中的刀,也迟疑着停了下来。
谢灵戈道:“走。”
最先被击中的猛虎从碎木中爬起,夹着尾巴退后。其余两头随之缓缓后撤,最后一同掉头,钻回了密林。
灰衣少年坐在地上,脸色发白:“多、多谢少侠。”
谢灵戈捡起他碎裂的木符。
银线被人提前割断了。
秦晓连站在坛上,笑道:“少侠好身手。”
谢灵戈举起那枚木符:“他的符是坏的。”
“数百枚符箓,总有一两枚照顾不到。”
“若我没有出手,他已经死了。”
秦晓连仍然笑着:“习武之路本就有生死。连一头猛兽也躲不过,日后又如何在江湖立足?”
“他来青阳门,是来学如何躲过猛兽的。”谢灵戈道,“若什么都会,还拜什么师?”
四下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秦晓连的笑意淡了些:“少侠年纪轻,尚不知道武林残酷。当年前门主秦吾乡一生行善,最后却被挚友谢青松背叛,吊死于青阳门前。正道二字,不过是弱者求强者手下留情的话。”
谢灵戈握住了刀柄。
四周的血腥味并不浓,他体内的血却骤然沸腾起来。无名刀在鞘中嗡嗡震动,那股躁意沿着腕骨一路攀上心口,仿佛有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闻见了血。
杀了他。
一个血腥的念头毫无来由地冒出来。
谢灵戈死死盯着秦晓连,瞳孔无意识地泛出一点暗红。他握刀的五指越收越紧,指骨苍白,连刀鞘都被攥得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金蝉仙早已察觉他气息有异。见那点红色漫上眼底,他一把扣住谢灵戈手腕,藏在指间的银针随即刺入腕上穴位。
酸麻之意顷刻间窜过整条右臂。谢灵戈五指一松,无名刀在鞘中震了两下,终于沉寂下去。
“你做什么?”谢灵戈低声道。
“救他。”金蝉仙道,“也救你。”
谢灵戈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的血色已经退去。
秦晓连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他招来一名弟子,附耳吩咐了两句。
那弟子匆匆进了山门。
片刻后,青阳弟子抬来一面古镜。
古镜高约一丈,镜框上刻满云纹。镜面并不照人,只浮着一层白雾。
“第一关,问心镜。”秦晓连道,“入镜者会见到心中最深的执念。一个时辰内走出幻境,便算过关。”
谢灵戈道:“问心镜,是何物?”
金蝉仙道:“问心镜是青阳门的传家至宝,进入此镜后所见皆虚,但进入者容易信以为真,被困在境内,无法逃脱。镜中修炼意在锻炼人的意志,直面心魔,这也是术宗所强调的意志需坚。”
谢灵戈道:“要不我进去,你身无长物,就不要去了。”
“真刀真枪地干,现在的我,肯定比不过你,”金蝉仙笑得意味深长,“但只是考验意志,这天底下,还没什么能摧毁我的意志的东西。”
“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像是经历过人世间最残酷的事情。”
“你觉得人世间最残酷的事情是什么?”金蝉仙反对道。
父死母亡,寄人篱下,谢灵戈淡淡道:“我经历过了。”
金蝉仙笑了笑,道:“你还是太年轻了,我告诉你,破‘问心镜’的秘诀。”
“是什么?”
“是在你经历人世间最美好的事情的时候,做一个最残酷的决定。”
谢灵戈笑了一下,他不害怕这个,他抬脚走向古镜。
无论什么要他留下,他都必须回来。
因为,他必须救下那个人。
穿过镜面的那一刻,他听见一个极轻的声音。
“心魔虽由心生,镜中也未必尽是虚妄。”
这声音温和而平静,他从未听过这个声音。
淮香楼。
晏玉舟睁开眼时,窗外雨已经停了。
白欢欢守了整整三日,此时正以手支颐,伏在桌边昏昏欲睡。她的下巴从掌心滑落,额头险些磕上药碗,瓷碗被袖口碰得轻轻一响。
与此同时,身后床榻传来细微的木响。
白欢欢本就睡得极浅,听见声音,立刻从桌边惊醒。她回头看见晏玉舟正撑着床沿坐起,眼睛一下睁圆了:“宗主!”
她这一声喊得太响,祁良从门外冲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盆水。
“宗主,你醒了?”
晏玉舟没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屋内,少了一个人。
“谢灵戈呢?”
白欢欢不敢说话,祁良也不敢。
晏玉舟看向他们。
白欢欢硬着头皮道:“他说,他回家了。”
晏玉舟沉默片刻:“哪个家?”
果然问了,白欢欢求助地看向祁良。
祁良把水盆放下,认真道:“宗主,这个问题,他没说。”
晏玉舟拿起床边的第三枚铜球。
铜球纹丝不动。
祁良看着铜球:“第二枚铜球说,延鹤山已经回了青阳门。小谢临走前又说自己回家了,他多半去了青阳山。”
晏玉舟掀开被子下床。
白欢欢忙道:“宗主,你才刚醒。”
“备马。”
祁良道:“可第三枚铜球还没有打开。”
“登临,开其三,”晏玉舟取过外袍。“上山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