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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盛夏将至 论文接收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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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接收后的第十天,期刊编辑部,又发来了一封邮件。
主编亲自来信,说这篇工作"质量卓越、意义重大",编辑部一致决定——将它,作为封面文章刊出。
封面。
林知夏盯着那封邮件,半天没回过神。
那可是这本顶刊的封面。多少做了一辈子科研的人,穷其一生,都未必能登上一次的,至高的荣誉。
"江砚!"她声音发颤,抓着江砚的袖子,"封面!他们要把我们的论文,放封面!"
江砚看着邮件,那双素来冷静的眼睛里,也漾开了毫不掩饰的、为她而生的骄傲。他伸手把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她,揽进怀里:"我说过,会的。"
那是初夏最好的时节。研究所门口那几树栀子花,开得正盛,白得晃眼,香气清甜,漫了满院。
那天傍晚,江砚没让她加班。他开着车,带她出了城,七拐八绕,停在了一片,开满了栀子花的山坡前。
漫山遍野的白,在暮色里,温柔得不像话。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栀子花?"林知夏惊喜地,捧着一捧他递来的花。
"你五年前那张参会证上,别着一朵。"江砚望着她,声音很轻,"……早就枯了。但我记得。"
林知夏的心,又一次,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五年。原来这五年里,他连她身上一朵早已枯萎的栀子花,都,记得。
暮色四合,晚风裹着花香,温柔地,拂过两人。
"林知夏,"江砚忽然,握住她的手,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有件事,我想了很久。"
"嗯?"
"搬来跟我一起住吧。"他望着她,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她读得懂的、滚烫的认真,"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住在那个出租屋里,加班到深夜,没人接,没人疼。"
"我想每天睁开眼,都能看见你。"
林知夏的眼眶,热了。
她想起了,二十八年来,那一个又一个,孤独的、没着没落的夜晚。想起了,她漂泊了那么久,从来不敢奢望的,"有个家"的念头。
"……好。"她踮起脚,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却清晰地,应了。
江砚收紧手臂,把她和那一捧栀子花,一起紧紧地拥进怀里。
良久,他在她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让她浑身发烫的话:
"还有。等论文上了封面那天——"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而笃定,"林知夏,是我江砚的人。"
"我要在那本全世界都看得见的封面上,跟我的'死对头',正大光明地,官宣。"
栀子花的香气,漫天遍野。
林知夏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那一夜,月色很好。
她第一次,没有回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
江砚的家,比她想象中要暖。
不是温度的暖,是那种被人妥帖照顾过的暖。客厅的灯调成了柔和的暖黄,沙发上搭着一条干净的薄毯,连茶几上那盆绿植,都修剪得整整齐齐——和他工位一样,是那种刻进骨子里的、一丝不苟的讲究。
"浴室在那边。"江砚替她拿来一套崭新的、还带着标签的睡衣,耳尖却有点不自然地泛红,"……新的。我前几天买的。"
林知夏接过来,指尖触到那柔软的布料,忽然就明白了——他前几天就买好了。在她还没松口的时候。
这个嘴上从不肯多说一个字的男人,早就把她留下来的可能,一遍一遍预想过了。
她抱着那套睡衣,心跳得有点乱,逃也似的钻进了浴室。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得有多不像话。隔着一道门,客厅里那个人的存在感,被无限放大——她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是不是也和她一样,浑身绷得发紧。
等她洗完出来,头发还半湿着,江砚已经坐在床沿,背对着门。听见动静,他回过头。
那一眼,他像是怔住了。
林知夏穿着那身略大的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滑下去,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肩头。湿漉漉的发尾搭在颈侧,水珠顺着那道弧度,一路滑进衣领里。氤氲的水汽,把她那张素来明亮、此刻却带着几分赧然的脸,衬得格外软。
江砚的目光,落在那道蜿蜒而下的水痕上,停住了。
他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那双素来冷静自持的眼睛,骤然暗了下去,里面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她灼穿的东西——被他死死压着,却怎么也压不住,正一寸一寸破开那层多年的冰,漫上来。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只剩下两个人,越来越乱的呼吸。
"……早点睡。"他猛地偏过头,移开视线,声音哑得厉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起身,像是要逃,"我睡沙发。"
"江砚。"
林知夏不知哪来的勇气,喊住了他。
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背脊绷得笔直。
她站在那里,攥着睡衣的衣角,耳根烧得厉害,心跳擂得震天响。她能感觉到,他在极力克制——那种克制,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憋了半天,她才小声地、却清晰地,说出一句:
"……外面凉。"
那根弦,"啪"地断了。
江砚转过身的瞬间,眼里那点压了一整晚的暗涌,再也没了堤坝。他几步跨过来,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便堵住了她的唇。
不再是栀子花山坡上那个克制的、蜻蜓点水的吻。
这一次,是积压了五年的、决了堤的潮水。他吻得又深又急,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灼烫,又在每一处,藏着小心翼翼的珍重。林知夏被他吻得节节后退,膝盖抵到床沿,整个人向后倒去,又被他眼疾手快地,稳稳捞进怀里。
她被他圈在身下,喘息着,攥紧了他的衣襟,指节发白。
他的吻,一路从她的唇,灼到耳侧,灼到那截还沾着水汽的锁骨。所过之处,像有细密的电流,窜过她的皮肤,激得她忍不住,轻轻地,颤。
"知夏……"他撑在她上方,气息乱得厉害,额角落下的碎发扫过她的脸颊。那双眼睛里,是燃到极致的、灼人的光,"我忍了五年。"
"你知不知道,"他低头声音哑得几乎破碎,落在她滚烫的耳畔,"光是看着你……我有多想,把你揉进骨头里。"
林知夏的脑子,"嗡"的一声,烧成了一片空白。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由着他,把那五年的隐忍、五年的克制、五年的爱与渴望,毫无保留地,倾覆在她身上。
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窗外,月色正好。栀子花的清气,混着滚烫的夜风,一阵阵,涌进来,漫过纠缠的呼吸,漫过那再也维持不住的、最后的距离。
那一夜,很长。
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许久的、安全的界限,终于被彻底地,跨了过去。
而那个总是冷着脸、把所有情绪都冻起来的男人,在那一夜,褪去了所有的薄霜与克制,把他藏了五年的、滚烫到灼人的全部真心,毫无保留地,交到了她手里。
后来很久,林知夏都记得那一晚。
记得他眼里那簇为她而燃、再也不肯收敛的光。记得他每一次轻颤里那种近乎虔诚的珍重。记得他抵着她的额头,一遍又一遍,哑着声音、近乎失控地,反复说着的那句——
"我爱你。"
"等了五年了……终于,是我的了。"
林知夏埋在他怀里,眼眶发热,心却前所未有地安定。
她把那颗逞强了二十八年、从不敢轻易交出去的心,连同她的余生,一起放心地,交给了枕边这个人。
窗外,月色温柔。盛夏,将至。
盛夏将至。她以为,往后的人生,都会像这漫山的栀子花一样,开得明媚而温柔。
同居之后,林知夏才发现,那个传闻里"冷得能把空调冻关机"的江砚,私底下,是另一副样子。
黏人。还黏得不动声色。
清晨,她想悄悄起床去实验室,腰上那条手臂却收得更紧,把她整个捞回温热的被窝里。"再睡五分钟。"他声音哑着,气息扫过她的后颈,烫得她耳根发麻。所谓的五分钟,往往就没了下文。
深夜,她在书房改文献,他会端着热牛奶进来,本是放下就走的,却总会"顺便"俯身从背后圈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借着看屏幕的由头,呼吸落在她耳侧,一下一下,撩得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江砚。"有一回,她终于忍无可忍,转过身去瞪他,"你到底想不想让我干活了?"
她本是想凶他的。
可一转身,两个人的距离,骤然就近了。他撑在椅背上,把她整个圈在身前,垂眸看着她,那双素来冷静的眼睛里,那点惯常压着的暗涌,又毫无预兆地,漫了上来。
林知夏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不想。"他坦然得理直气壮,声音却低了下去,目光落到她微张的唇上,"我想干别的。"
话音未落,他便低头堵住了她那句还没出口的抗议。
文献,被推到了一边。
那杯牛奶,凉透了,也没人记得喝。
他吻得专注而缠绵,一手扣着她的后脑,一手撑在桌沿,把她困在书桌和自己之间,退无可退。林知夏被他吻得发软,攥着他的衣领,连呼吸都被他尽数夺了去。台灯暖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把那点暧昧,烘得愈发滚烫。
"五年。"他在她唇齿间,气息不稳地,低低开口,"我克制了五年。"
"现在,"他抵着她的额,声音哑得近乎危险,"不想克制了。"
那一晚,书房的灯,亮到很晚。
文献,到底是没改完。
第二天,林知夏顶着一双没睡够的眼睛,在实验室里被陆则一眼看穿,调侃得满脸通红。她又羞又恼,私下里跟江砚告状,说他"没个正形""耽误她科研进度"。
江砚听完,难得地,没反驳。
他只是把她拢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那张冷脸上,慢慢漾开一个极轻、却餍足的笑。
"耽误了多少,"他低声说,语气理所当然,"以后,我陪你,加倍补回来。"
"科研进度,"他顿了顿,"和别的,都补。"
林知夏:"……"
她埋在他怀里,脸烧得能滴出火,到底是没绷住,闷闷地笑了出来。
她想,原来恋爱里的江砚,藏在那层薄霜底下的,是这样滚烫、这样不知餍足的一个人。而这副样子,他只肯,露给她一个人看。
那段日子,是林知夏这辈子,过得最甜的时光。
甜得,像浸在了蜜里。甜得,让她几乎要忘了,这世上还有什么风浪。
她不知道——
最盛的花,开在最深的,悬崖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