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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那座楼 那个周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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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周末,江砚说,带她去个地方。
他买了两张去北京的高铁票。
林知夏到了才知道,他要带她去的,是五年前,她答辩的那栋教学楼。
初夏的北京,阳光正好。两人沿着校园里的林荫道,慢慢地走。江砚牵着她的手,一路无言,神色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他带她,走进那栋楼,登上三层,停在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楼梯转角。
阳光透过那扇大大的窗子,照进来,落在斑驳的台阶上。
"就是这里。"江砚停下脚步,望着那级台阶,声音很轻,"五年前,你蹲在这儿,哭。"
林知夏的心,轻轻一颤。
"我跟你说说,那天我这边的事吧。"江砚转过头,看着她,第一次,主动地把那个冬天,完完整整地,掀开给她看。
"那年我妈走了。"他望着窗外,语气平静,那平静底下,却是结了痂的伤,"走得很突然。我办完所有的事,来北京,处理转所手续。我爸……连葬礼都没怎么来。只丢给我一句'按家里安排的来,别任性'。"
林知夏静静地听着,眼眶一点一点热了。
陆则告诉过她。可从江砚自己口中,亲耳听见,又是另一种,钝刀子割肉般的,疼。
"那阵子,我整个人是空的。"江砚的声音,低了下去,"做研究、签字、走流程,全是机械的。我以为,我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心,是死的。从前信的那些'意义',全没了。"
"我那天,办完手续,就站在这儿。"他指了指脚下,"准备离开。这座城市,这些人,跟我都没关系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林知夏,那双眼睛里,忽然,漾开了一点光,"我听见了哭声。"
林知夏的呼吸,停住了。
"我看见一个姑娘,蹲在台阶上,哭得稀里糊涂,一边哭,一边骂自己'废物'。"江砚的唇角,极轻地弯了起来,那笑里,盛着五年的温柔,"我鬼使神差地递了她一张纸巾。我本来,只是想,快点离开。"
"可那个姑娘,"他望着她,一字一句"她接了纸巾,抹了把脸反过来,问我——'那你呢?'"
林知夏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想起来了。她全都想起来了。
那天,她哭得昏天黑地,接过那个陌生人的纸巾,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你呢?你看起来,比我还惨"。
她那时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那个递给她纸巾的人,刚刚失去了世上唯一疼他的人;不知道,他正站在比她深得多的谷底里;不知道,她那句随口的、胡乱的安慰,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说"江砚的声音,有些发哑,"'不管是什么事,熬过去就好啦。熬过去,天就亮了'。"
"然后,你就蹬蹬蹬地,跑下楼了。连我的脸,都没看清。"
他伸出手,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林知夏掌心。
林知夏低头一看——
是一包纸巾。
很旧了。包装都磨得发白,边角卷了起来,像是被人,珍藏了,很多很多年。
里面,还剩半包。
"那天我给你抽了一张。"江砚握住她的手,连同那半包纸巾,"剩下的,我,一直留着。"
"五年了。"
林知夏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出了声。
她想起了,五年前,她也曾把那张被她攥皱的纸巾,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兜里,珍藏了很久很久。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事。
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在彼此人生最暗的时刻,匆匆相遇,又匆匆别过。一个,把那句"熬过去天就亮了",记了五年;一个,把那半包纸巾,留了五年。
各自,在心里珍藏着对方,走过了,整整五年的,黑夜。
"林知夏,"江砚把她紧紧拥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这窗外的阳光,"那天你以为,是我救了你。"
"可你不知道——"
"是你把我从那个冬天里,捞了出来。"
"所以,"他松开一点,捧起她哭花了的脸,认认真真地看着她,"这五年,欠你的光,我都记着。"
"往后的每一天,"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我都还给你。"
阳光,正好。
那个曾经盛满了眼泪与绝望的楼梯间,此刻,溢满了,迟到了五年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