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五年 ——他朝她 ...
-
——他朝她,大步走了过来。
林知夏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整个嵌进骨血里;又抱得小心翼翼,像是怀里揣着的,是这世上,最易碎的珍宝。她浑身湿透,冰凉的雨水浸透了他的衬衫,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收紧手臂,把脸埋进她湿漉漉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确认,她是真的,来了。
"江砚……"林知夏被他抱得喘不过气,闷闷地唤他。
"别说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剧烈的颤抖,"让我抱一会儿。"
雨声潺潺。栀子花的清气,从窗外,一阵阵涌进来。
良久,他才松开一点,垂眸看她。那双素来结着冰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汹涌到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情意。
"规则三,"他望着她,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不许动真感情那条——"
林知夏的呼吸,停住了。
"我第一天,就违反了。"
林知夏的眼泪,又一次,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哪一天?"她哭着,却笑着,不依不饶地追问,"年会那天?"
"不是。"江砚抬起手,极轻地、极珍重地,替她拭去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的水痕,像五年前,递出那张纸巾一样,"五年前。"
"北京。那个楼梯间。"
他望着她,把那句藏了五年、压了五年、终于得以宣之于口的话,缓缓地说了出来:
"林知夏,我喜欢你。喜欢了,整整五年。"
"从你蹲在台阶上,哭得稀里糊涂,却还反过来,对我说'熬过去,天就亮了'的那一刻起。"
林知夏哭得不能自已。
她想起了那些被她忽略的碎片,想起了陆则告诉她的那个冬天,想起了这个站在自己人生谷底、却把唯一一点温柔,递给她的,少年。
"那你为什么……"她哽咽着,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又气又心疼,"跟我抢了三年机时!签了三次驳回单!为难了我整整三年!"
"因为我不会。"江砚捉住她乱捶的手,把它按在自己胸口。隔着湿透的衬衫,林知夏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心脏,跳得有多么剧烈、多么不像话,"我不会示好。抢你的机时,挑你论文的毛病……是因为,那是我唯一知道的,能让你,看见我的方式。"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声音里,是五年的隐忍,与此刻再也压不住的潮水:
"对不起。我笨。让你,等了这么久。"
林知夏抽噎着,忽然瞥见,他工位上,那份摊开的调任申请。
她的心,猛地一揪:"那个……你要走?"
江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然后,他松开她,走过去,拿起那份他父亲为他铺好的、通往"更好平台"的申请,看也没看,"嗤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我哪儿也不去。"他把撕碎的纸,丢进废纸篓,转过身,重新走到她面前,那双眼睛里,是斩钉截铁的笃定,"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这一次,"他捧起她的脸,俯下身,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换我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唇,轻轻地覆了上来。
带着雨水的微凉,和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那一刻,窗外的雨,栀子花的香,五年的等待与错过,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这个,迟到了五年的吻。
假戏,落幕了。
而真心,才刚刚,开场。
那场雨,下了一整夜。
实验室里没法久留。江砚找出一件干净的外套,披在还在滴水的林知夏身上,把她带回了家——他说,这种天气,不放心她一个人回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
她浑身湿透,被他安顿着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又被塞了一杯热可可。等那股冷意散去,后知后觉的窘迫,才一点一点涌了上来。
她刚刚,在雨里,朝他喊了"我喜欢你"。
她刚刚,被他吻了。
林知夏捧着马克杯,缩在沙发一角,耳根烧得厉害,连眼睛都不太敢往他那边看。
江砚在她身边坐下,隔着一点距离。客厅里很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两个人,都有些不自然的呼吸。
"林知夏。"他先开了口。
"嗯?"她捧着杯子,没敢抬头。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她的。
林知夏的心,猛地一跳。
她终于抬起头,撞进他的目光里。那双素来结冰的眼睛,此刻盛着雨夜昏黄的灯光,温柔得不像话,里面还压着一种,刚刚才得到回应、却仍有些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的珍重。
"你刚才说的话,"他握紧她的手,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不许反悔。"
"……谁要反悔了。"林知夏小声嘟囔,脸却更红了。
江砚极轻地笑了一下。他抬起另一只手,犹豫了一瞬,才落到她还没干透的发上,动作生涩得,不像那个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他。
"头发还湿着。"他低声说,指尖穿过她的发,替她拢到耳后,那点温热的触碰,让林知夏的呼吸,都乱了一拍,"会着凉。"
他的手,停在她的脸颊旁,没有再继续。
可那点距离,那点欲近又止的克制,反而比什么都更让人心跳。
林知夏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她放下杯子,鬼使神差地,朝他靠近了一点。
江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江砚。"她仰着头,离他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底那点骤然翻涌起来的暗涌,"你等了我五年。"
"嗯。"他的声音,哑了下去。
"那……"她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却还是把那句话,轻轻地,说完了,"不用再等了。"
那一瞬间,江砚眼里那点一直克制着的东西,再也压不住了。
他俯身,吻了下来。
这一次,不再是雨里那个仓促的、带着试探的吻。是积压了五年、终于得到回应后的、克制不住的缠绵。他一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拥进怀里,吻得又轻又深,像是终于敢去碰一件珍藏了太久、却始终不敢触及的珍宝。
林知夏被他吻得软了身子,攥着他的衣襟,整个人都陷进了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窗外,雨还在下。客厅的灯,暖黄而温柔。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这样靠近。
生涩,小心却又滚烫。
五年的暗恋,五年的错过,五年的隐忍与守候,都在这个雨夜里,化作了彼此交缠的呼吸,和那句江砚埋在她发间、一遍一遍、近乎虔诚的低语——
"等到你了。"
"终于,等到你了。"
那一夜的雨声,那盏暖黄的灯,那个迟到了五年才得以靠近的怀抱,林知夏记了很久很久。
后来她常想,原来真心这东西,一旦交付出去,便再也,收不回来了。
而她庆幸,自己交付的人,是江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