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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五年前的那个冬天 林知夏失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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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失魂落魄地,从行政楼出来,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是陆则。
他靠在楼下的栏杆上,像是已经等了她很久。看见她那副红着眼眶、魂不守舍的样子,他挑了挑眉,没像往常那样贫嘴,反而异常地,正经。
"看来你都知道了。"
林知夏吸了吸鼻子:"……陆医生。"
"走吧"陆则朝路边一指,"请你喝杯咖啡。有些事,我觉得,得有人告诉你。"
研究所对面的咖啡馆,还是那家。陆则要了两杯咖啡,在林知夏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跟江砚,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他望着窗外,语气里,难得地,没了那股痞气,"二十年了。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二十年,我从没见他,为任何人、任何事,上过心。他就像……一座结了冰的山,谁也走不进去。"
林知夏静静地听着。
"他为什么那么冷,你知道吗?"陆则转过头,看着她,"因为他从小,就没人疼。他爸江崇山,你也见过了,一个把'江家接班人'四个字,刻进他骨头里的人。江砚的整个童年,只有公式、论文和无穷无尽的'你必须比别人更好'。这个家里,唯一对他好的,只有他妈妈。"
陆则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五年前,他妈妈,走了。"
林知夏的心,猛地一颤。
"走得很突然。"陆则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而他那个爸,连葬礼都没怎么露面,只甩给他一句'按家里安排的来,别任性',转头就飞回了国外。"他抬眼,看着林知夏,一字一句"知夏那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见江砚……塌了。不是哭,是那种,把自己整个人都冻死的,安安静静的塌。"
林知夏的眼眶,又热了。
"那阵子,他谁的电话都不接。一个人,跑去北京,处理转所的手续。"陆则的声音,几不可察地,哑了一下,"说是转所,其实,我们几个,都怕极了。怕他想不开。那时候的江砚,眼里没光,整个人跟一具空壳似的。对他来说,活着做研究,那些他从前笃信的'意义',全都没了。"
北京。转所。五年前。
一个可怕的、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在林知夏脑海里,缓缓拼凑成型。
"可奇怪的是,"陆则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是说不清的复杂,"从北京回来之后,他,竟一点一点缓过来了。重新开始做研究,比从前还拼。我当时以为,是时间治好了他。"
他看着林知夏,目光定定的。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时间。"
"是一个人。"
"五年前,在北京一栋教学楼的楼梯间里,"陆则一字一句缓缓道,"我那位走投无路、心如死灰的发小,遇见了一个,哭得稀里糊涂的姑娘。那姑娘,刚答辩搞砸,蹲在台阶上抹眼泪。"
林知夏的呼吸,停住了。
"他鬼使神差地递了她一张纸巾。"陆则望着她,"然后,那个姑娘,反过来,对他说了一句话。"
咖啡馆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知夏的嘴唇,颤抖着,几乎是无意识地,一个字一个字,吐了出来:
"……熬过去,就好啦。熬过去,天就亮了。"
陆则的眼里,掠过一丝了然,和一丝动容。
"是。"他轻声道,"就是这句话。"
"知夏"陆则身体微微前倾,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五年前那天,你以为,是他救了哭哭啼啼的你。"
"可你不知道——"
"那天是你,救了他。"
"轰"的一声,林知夏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下。
五年前,那个冬天。她蹲在楼梯间,哭着以为自己跌进了人生的谷底。她接过一个陌生人递来的纸巾,被那句"做砸一次不代表你不行",重新托起。她一直以为,那个像光一样的陌生人,是来拯救她的。
可原来——
那个陌生人,那个递给她纸巾的男生,在那一刻,正站在他自己人生最深、最冷的谷底里。刚刚失去了世上唯一疼他的人,被父亲抛下,对一切都失去了意义感,是个连"活着"都觉得没必要的,空壳。
而她,一个哭得稀里糊涂的、素不相识的姑娘,胡乱地、随口地,对他说了一句"熬过去,天就亮了"。
她不知道。她那时什么都不知道。
可就是那句话,那个连脸都没看清的、转身就跑的姑娘,像一根火柴,划亮了他冻死的、漆黑的世界。
把他从谷底,拉了回来。
"他喜欢你,喜欢了五年。"陆则的声音,温柔得不像他,"不是因为你漂亮,不是因为你聪明,不是因为你有什么'用'。"
"是因为,在他最冷、最黑、什么都不剩的时候,是你——一个什么都不图的陌生人——给了他,一点光。"
林知夏捂着脸,哭得不能自已。
她这二十八年,活得那样逞强,那样小心翼翼。她总觉得,自己得"有用",才配被人对她好;总觉得,自己出身低微,配不上更好的;总觉得,把真心交出去,最后受伤的,一定是自己。
她因为害怕,亲手把那个爱了她五年的人,推开了。
可原来,她从来,不是"没用"的、"配不上"的、"不值得被爱"的那个。
原来,早在五年前,在她自己都浑然不觉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另一个人,整个世界里,唯一的光了。
"傻丫头,"陆则把一包纸巾,推到她面前,叹了口气,"哭够了,就去找他吧。"
"再不去,"他望着窗外那栋楼,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我那块榆木疙瘩,他爸又在逼他做选择了。我怕,你再晚一步……就真的,来不及了。"
林知夏猛地抬起头。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胡乱地,把那包纸巾,攥在了手里——
像五年前,攥住那张纸巾一样。
然后,她"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