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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病房 ...

  •   小夏的家在目黑区一栋旧公寓中,楼梯间的墙壁上贴满了防止非法投弃粗大垃圾的警示海报,她走在我前面,步子比地铁上轻快了些,手里的蛋糕盒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我家有点小哦,你别介意。”小夏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会呢?”我不太好意思地四处观望。

      门推开后玄关的灯亮着,一股混合了酱油、味醂和出汁的温热气从厨房方向漫过来,闻起来好像有人在做饭。

      小夏弯下腰帮我摆拖鞋,又顺手接过我怀里那个被挤得不成样子的纸袋。

      “妈妈!我回来了!还带了同学!”她朝屋里喊了一声。

      厨房的推拉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围着深蓝色围裙的女人探出头来。她看起来比同龄人更操劳些,鬓角有几根白发没有染,眼尾的细纹叠在一起,笑起来时堆积起来的纹路更深了。

      不过女人的眼睛和小夏很像,都属于既温和又没什么攻击性的圆眼。

      “哎呀,真的是好久不见。”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朝我微微欠身,“小夏经常提起你呢,快进来快进来,正好晚饭快好了,没什么特别的菜,但至少比便利店强哦?”

      “打扰了阿姨。”我乖乖站在玄关鞠了一躬,作为客人应该有的礼貌是不能缺少的。

      小夏的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墙角堆着几个收纳箱,书桌上方贴着排便利贴,写着考试日期和单词表,窗台上放了一盆多肉,叶子饱满,显然被照顾得很好。

      她让我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自己坐在床沿,把蛋糕盒放在膝盖上,“你要不要喝点什么?麦茶?还是橙汁?”

      我想了想说:“麦茶就好。”

      小夏出去倒茶的时候,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她的房间。

      书桌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照片,是小学毕业时的班级合照。我站在第二排左数第四个,里香站在我左边,忧太站在里香左边,小夏则站在我右边。照片里我笑得很拘谨,嘴角的弧度比旁边的人小了半圈。

      我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移开了视线。

      小夏端着两杯麦茶回来,把其中一杯递给我。她坐回床沿,低头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夕阳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茶杯里的热气缓缓上升,在她眉眼前方散成薄薄的白雾。

      “你在想什么?”我察觉到了小夏身体里由内而外散发的担忧与劳累,放下茶杯悄悄问她。

      她抬起头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瞬,把目光往旁边偏了偏:“在想你变了一些,但好像又没怎么变。”

      小夏顿了顿,用手指摩挲茶杯边缘,“以前你在班里话不多,但可以看得出你其实很有主见。我还记得有一次大家说好了分组,结果有人临时反悔要把你换到别的组,你当场就站起来说这是不公平的呢。”

      小夏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那时的场景,捂着嘴笑起来。

      我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说:“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我记得呀。”

      小夏低下头,把凉得差不多的麦茶握在两手之间,转了转杯身,“每次很小很小的事,可能你自己都没在意,我觉得那种样子很……”

      她的声音顿了顿,光线从窗帘缝隙里缓慢移动,落在地板上的橘色光带慢慢变暗。

      “很帅气。”小夏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偏过头去假装看窗台上的多肉。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绕着发尾转了一圈又松开,整个人在床沿上坐得特别直,好像稍微放松一下就会暴露什么不该暴露的情绪。

      我伸手从她膝上拿起那个蛋糕盒,放在书桌上,在她旁边坐下来。

      “谢谢你还记得这些。”我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我其实也记得你的事。”

      “什么事呢?”

      “你以前总会把便当盒里最好吃的炸虾留到最后一口吃,你说因为这样吃完之后嘴巴里会一直留着自己最喜欢的味道。”

      小夏的肩膀往我的方向靠了一点点。

      “那你知道我现在最后一口吃什么吗?”

      “现在吗?”我笑眯眯地抬头看她,“绝对是炸虾吧。”

      “对的,还是炸虾哦。”她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擦过我的脸颊,“我以为你转学以后就再也不联系了,毕竟你不太爱发消息。说实话,你突然转学,大家都说是因为里香和忧太的事……我也这么想的。其实,我可能比你还希望这一切是假的。”

      我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伸出手环住她的手臂轻轻晃了一下,“那现在觉得是真的了吗?我还坐在这里哦,这可是真实的我。”

      小夏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我,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伸手理了理我的发梢。

      “你的头发好像长了一点呢。”

      “是吗?我觉得和以前一样。”

      “长了一点点。”她认真地比了个手势,拇指和食指之间留出极短的距离,“这里。”

      小夏身上有淡淡柔顺剂的味道,是随便可以在超市里能买到的最普通的花香型。窗外的天色从橘色慢慢过渡到深蓝,她房间里的暖黄灯光映在窗玻璃上,把我们两个并排坐在床沿的影子模糊地叠在一起。

      晚饭是小夏的妈妈做的。

      牛蒡炖鸡、凉拌菠菜、玉子烧,还有一碗热腾腾的味噌汤。她一边给我添饭一边说“太瘦了要多补补”,添了满满一碗还要往上按一勺。

      小夏坐在我对面,一边抱怨妈妈不该在客人面前说这些,一边趁我不注意往我碗里多夹了一块最大的鸡肉。

      在放假之前我离开高专时,五条悟在走廊上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咒术师和普通人之间最难跨越的不是咒力,而是时间,你所做出的一切决定都务必需要深思熟虑。

      咒术师的时间是按秒来计算的,普通人的时间则按其年来计算,所以大多数咒术师会慢慢失去属于普通人的表情,而普通人的表情大概就是小夏此刻脸上的样子。

      她没有被诅咒过,未来也不会被生死追赶,此刻的她在饭桌上抱怨妈妈做的玉子烧太甜、给久别重逢的同学夹走最大的一块鸡肉。

      我很想留住小夏脸上这种表情,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这么想。

      饭后小夏妈妈端来了切好的蜜瓜,蜜瓜被切成大小均匀的月牙块,这种切法需要时间和耐心,只有习惯照顾别人的人才会练出来的手艺。

      我再次无法避免地想到了很久没联系过的妈妈。

      “小夏,你的表姐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蜜瓜皮,回过神来问。

      小夏咬着叉子停了一下,她妈妈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杯里的茶已经没什么热气了,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身体指标都是正常的。”她妈妈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医生说能自己呼吸,脑电波也没问题。但就是不肯说话,也不肯看人。醒着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看什么。”

      小夏接过话头:“我上次去看她,叫了她好几遍名字都没有理我。”

      “也许是太害怕了吧。”我思考道。

      “害怕什么?”

      “我不知道……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有时候害怕是没有形状的,如果她在出事前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会一直留在身体里,就算意识恢复了,嘴巴也不一定说得出来。”

      小夏转头看了她妈妈一眼,然后重新看向我,“你之前说的那个亲戚,和表姐的症状像吗?”

      “有一部分像。”我把蜜瓜皮放在碟子边缘,用餐巾擦了擦手指,思索着对策,“也是意识清醒但对外界失去反应,后来发现是一种神经系统的问题。治疗的时机很重要,越早干预恢复的概率越高。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同一种,需要亲眼看看。”

      “那我们一会儿去医院吧!”小夏把叉子往蜜瓜皮上一插,站起来,“反正我本来也是要去的……那个蛋糕就是给表姐买的。”她指了指放在书桌上的白色纸盒,“草莓蛋糕,她以前最爱吃这个。”

      她妈妈也站起来收拾碗筷,“好啊,你们两个一起嘛,我去给你表姐的妈妈打个电话,告诉她有客人要来。她妈妈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医院陪护,很少回家。你们去看看她,也许能让她开心一些。”

      小夏走到我身边,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袖子。“走吧。”

      世田谷区综合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在六楼。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刷着纯白色的漆,地面是浅灰色的防滑地砖。荧光灯管在头顶发出均匀而冷硬的嗡鸣声,和普通医院的走廊没什么两样。

      走廊尽头有一扇大玻璃窗,窗帘拉了一半。小夏在玻璃窗前停住脚步,把手贴在玻璃上,我跟在她身后站定。

      透过玻璃,我能看到病房里的女人。

      女人很瘦,锁骨从病号服的领口凸出来,手腕上的输液管用医用胶带固定着,胶带下面露出一小截青色的血管。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眼睛和嘴唇。此刻的那双眼睛睁着,瞳孔对着天花板的方向,一动不动。

      我的后背窜过一阵凉意。

      女人眼睛里的空洞和我在任务简报上读到的每个字完全吻合,宵七的第一个目标,被剥离了意识的受害者,躺在ICU里,生命体征稳定,但被剥离的部分至今无法复原。

      小夏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蜷起来,“表姐以前真的很漂亮……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酒窝,可惜现在……”

      我把手搭在小夏的肩膀上,轻声说道:“我想进去看看。”

      “当然可以,妈妈已经和表姐的妈妈打过招呼了,她在里面。”

      小夏推开门,病房里的空气弥漫着消毒液和医用酒精的气味。靠窗的病床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头发有些凌乱,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正在轻轻擦拭女人的手背。

      她抬头看到我们进来,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朝小夏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向我。

      “阿姨好!我是小夏的同学。”我站在病床尾端,双手垂在身前,微微欠身。

      “谢谢你来看她。”小夏的姨妈站起来,声音有些沙哑,“你是小夏班上那个很要好的朋友吧?她经常提起你。”

      “啊……是的,阿姨。”

      我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病床上的女人。

      从表面上看,她似乎只是睡着了一个不太安稳的觉,可她睁着的眼睛颜色很浅,瞳孔对着天花板,焦距却不在任何一个光点上。

      “冒昧打扰了,请问她出事之前有什么异常吗?比如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或者对什么东西特别害怕?”

      小夏的姨妈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她……在出事前几天一直说自己听到了哭声。”

      “半夜两三点,从客厅方向传来的自己的哭声,可我们去她家看过没有任何人……但她很肯定,说有个人影站在客厅角落里,面朝墙,哭了一整夜。”

      我强迫自己从女人的眼睛上移开视线,抬起头看向小夏的姨妈,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接过了她的话:“那个人影……她有描述过长什么样吗?”

      “她说没有脸。”

      小夏的姨妈把湿毛巾放回床头柜上的小盆里,语气悲痛万分:“她只听到了自己的哭声,而那个人影发出所有声音都是她内心深处所想表达出来的话。”

      “所以她是听到哭声之后才出事的。”小夏接过了话头。

      “妈妈之前跟我说表姐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但我们都没往那个方向想。”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我,“你刚才在家里说,有些恐惧是没有形状的,就是这个意思吗。”

      “也许吧?”我耸了耸肩,没有给她准确的答案。

      毕竟有些东西,看不到不等于不存在。

      我轻轻捏了捏小夏的肩膀,顺势转向她姨妈,“阿姨,我能在这里多陪一会儿吗?那个、我是说……等你们先回去休息之后,今晚我可以在病房里替您多待一会儿。”

      小夏的姨妈看了我一眼,她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下,想了想终究是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我今天确实有些累了,有个人陪着她我也放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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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声明:1.本文纯代入向!不允许出现任何“妹”“妹宝”及cp向等称呼。 2.“我”=读者,成长向慢热类型,无不负责的一见钟情式写法。(个人不太吃比较ooc的玛丽苏情节,没有任何引战意思) 3.写作小白,如果对文笔感到不适请及时退出。 4.“你”的成长线会占较大篇幅,会认真填。 5.不洗白任何人,但会调整部分原作角色的结局走向(这个请注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