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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剪纸 沈杨歌的第 ...

  •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乱哄哄的。
      大家急着收拾书本,椅子在地上拖得吱呀响,到处都是翻书包、合课本的动静。沈杨歌快速合上自己的书往包里塞,拉链刚拉到一半,猛地想起,今天是剪纸社第一次开课,她连活动室在哪都没问。
      她抬眼看向前面的许遥,对方安安静静收拾桌面,笔挨个塞进笔袋,课本码得整整齐齐才合上。沈杨歌盯着她流畅的动作,等许遥拉上书包拉链,才小声开口:“剪纸社的教室在哪?”
      许遥偏头看向她:“综合楼一楼,门上贴着纸条写着剪纸社,很好认。”顿了顿,又开口,“你等我一下,我们一起过去。”
      沈杨歌连忙点点头,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她背上帆布包站到教室门口等着,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快步冲去食堂,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她靠在门框上,视线不自觉落回座位上的许遥。
      她做事总是慢条斯理,把草稿纸一张张叠整齐夹进课本。沈杨歌望着她,心里默默嘀咕着,许遥不管干什么都这么稳,跟自己毛毛躁躁的性子完全不一样。
      过了半分钟,许遥背起书包朝她走过来。
      “走吧。”
      沈杨歌连忙跟上,两人要穿过露天长廊才能到综合楼。下午的太阳斜斜挂着,暖融融的光铺在地砖上,踩上去都觉得暖暖和和。许遥走在前头,沈杨歌跟在后面,中间隔着一步多的距离,她目光总忍不住落在对方头发上。
      齐肩的头发比上学期长不少,发尾微微向内卷,阳光照上去,泛着淡淡的棕黄色。她忽然反应过来,认识许遥也有一阵子了,刚见面时对方头发才刚到肩膀,不知不觉都长这么长了,时间过得真快。
      一阵风吹过来,带着初秋清爽的凉意,扫过脸颊,也撩起许遥耳边的碎发。淡淡的香味跟着风飘到沈杨歌鼻尖,是清清爽爽的茉莉香气。
      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是许遥洗发水的味道。香气飘一下就散了,可沈杨歌清清楚楚捕捉到了。不用仔细分辨,光是闻到就知道是身边这个人。
      她下意识放慢脚步,又赶紧跟上,刻意维持住刚才不远不近的距离,生怕靠太近显得自己奇怪。
      综合楼一楼走廊比教学楼暗不少,墙面灰扑扑的,门框是深绿色。第二间门果真贴着一张纸,打印着“剪纸社”三个字。沈杨歌跟着许遥走进去,活动室是闲置教室改的,桌椅重新拼了四组长桌,每张桌子都铺着深绿色绒布。
      窗户开得很大,夕阳直直灌进来,屋里亮堂堂的。窗帘拉了一半,地面落着一道长长的斜阴影。
      许遥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搁在脚边。沈杨歌挨着她坐下,椅子一拉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空旷的屋子里听得格外清楚。她瞬间有点不好意思,悄悄把身子坐直。她也放下帆布包,伸手摸了摸面前的绒布垫子,布料软软的,指尖按下去会陷一小块,松开又弹回来,手感很舒服。桌上干干净净的,还没摆剪刀刻刀。
      许遥从包里掏出剪刀和一盒刻刀,打开盒子,一排十把刻刀摆得整整齐齐。她先把剪刀摆到右手边,再把刻刀一字排开,刀尖朝同一个方向。
      沈杨歌在一旁看着,心里有点羡慕,像在完成专属自己的小仪式。她自己什么工具都没带,之前问了班主任,班主任说课上会统一发基础剪刀。但看着许遥成套齐全的刀具,莫名觉得人家的工具都带着专属的温度,看着就顺手。
      没过多久,指导老师拎着工具包走了进来,自我介绍道自己姓刘,随后把彩纸和剪刀基础刻刀发了下去。沈杨歌看着手里的刻刀,只有三把,她不知道该怎么用。
      刘老师走上讲台,开始画剪纸图案。是一朵五瓣花,带着镂空的图案。沈杨歌拿出铅笔,抬头对照黑板临摹,可她手一直有点抖,两边花瓣宽窄差得老远,歪歪扭扭。
      刘老师画完,线条干净利落,花瓣匀称好看。她拍掉手上的粉笔灰:“今天先练五瓣花,照着黑板画在纸上,画完再裁剪,有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沈杨歌低头盯着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五瓣花,没有擦掉,直接在旁边重新画。第二朵稍微好了一些,花瓣弧度柔和了些。她又画了第三朵,刻意放慢了速度,下笔轻得生怕戳破纸张。
      画完后她端详半天,虽然比不上老师画得规整,但五片花瓣位置都对得上,线条也连贯没有断口。心里小小的涌起一点成就感,拿起剪刀顺着线条开始剪。
      剪外围轮廓还算顺利,剪刀咔嚓咔嚓不停,纸片被切得整整齐齐。她抬头瞟了眼许遥,对方早就画完了,正拿刻刀处理花瓣中间细小的镂空。刀尖轻轻转动,碎纸屑一片片落在绿绒布上,像落了一地小花。
      沈杨歌收回目光,着手剪内部镂空,立马就卡住了。
      剪刀刀口太宽,细小的弧线根本转不开。她捏着剪刀换各种角度尝试,刀口总是打滑,在纸上划出多余的裂口,好好的花瓣硬生生多出一道裂痕。来回试了好几次,越剪越糟,两处的镂空直接剪废了,花瓣边缘裂开细缝,看着残破不堪。
      她把剪刀往桌上一放,盯着半成品。心里闷闷的,有点挫败。好好一朵花,被自己剪得乱七八糟,剪刀反光刺得她心有些乱,觉得自己根本不适合做这个。
      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许遥指尖捏着一把刻刀,刀柄朝她。
      “用这个试试。”许遥声音不大,听得清清楚楚。
      沈杨歌低头打量那把刻刀,木柄颜色偏深,一看就是经常用,握过的地方磨得发亮,木纹里都浸着淡淡的手温。一小截金属刀尖露在外头,在阳光底下闪着微光。她没马上接,小声问:“这个要怎么用?”
      许遥把刻刀放在绒布上,耐心解释道:“比剪刀好控制,转弧度只用刀尖顺着线条走,不用使劲。刀口也窄,细小的镂空都能刻到位。”她目光落在刀具上,说得轻描淡写。
      沈杨歌伸手去拿刻刀,指尖碰到木柄的瞬间,温热的触感传过来,是许遥长时间握着留下的温度。那点暖意顺着指尖往手心钻,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她悄悄握紧刀柄,那点温度瞬间在手心化开。刻刀尺寸刚好贴合自己的手,意外地顺手。
      “刀头分好几种,”许遥说,“斜刀我最常用,切口平整;方头刻直线;圆头刻圆弧;尖头专门抠细小镂空。”她挑出斜刀递给沈杨歌,“你先用这个上手。”
      沈杨歌接过来,斜刀刀尖锋利纤细,木柄依旧带着许遥手上的温度。她把刀尖轻轻贴在画好的弧线上,慢慢往前挪。这次再也没有打滑,稳稳沿着铅笔线走完整条纹路,碎纸屑一点点落在布上,安安静静的。
      第一个镂空顺利完工,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动作越来越熟练,握刀的力道也慢慢找准了分寸。她时不时偷偷侧头看许遥,对方低头专注刻纸,握刀姿势和拿笔时一样放松,力度适中,刀刃转动几乎没有声音,只有纸屑断开时一声极轻的嘶啦响。
      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中间的绒布上,纸屑、刀具都裹上一层暖黄。沈杨歌完整刻完这朵五瓣花,边缘有些地方不够平滑,几处弧度也刻得有些生硬,但好歹完整,没有多余的裂口。她放在手心看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夹进课本里收好。
      下课铃响起,社员们纷纷收拾工具,伸懒腰、互相讨论剪纸。许遥把刻刀全部收好,纸屑和剪刀塞进书包侧袋。沈杨歌把公用剪刀刻刀放回讲台,拢干净桌上纸片,两人背起包出门。
      走廊光线暗了不少,太阳彻底往西沉。走廊尽头投下来的光,在地砖上拉出长长的光带。这次她们并排往前走,脚步声一左一右交替响起,偶尔同步踩在一起。
      “剪纸好像还挺有意思的。”沈杨歌率先开口搭话。
      许遥轻轻点头:“嗯。”
      沈杨歌心里有点不自信,试探着问:“我刚才剪得是不是特别差?”
      许遥一点没委婉,直白回道:“确实。”话音刚落,嘴角却扬起来,笑得干净坦荡,没有半点嫌弃。
      沈杨歌愣了一秒,紧跟着也笑出声。她听得出来许遥没有挖苦的意思,潜台词是差也没关系,慢慢练就行。她余光瞥见对方弯起来的眼睛,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赶紧移开视线盯着地面,耳朵尖悄悄烧得发红。
      走到食堂门口,风掀动塑料门帘,里面暖黄色灯光透出来。两人打好饭菜,挑了靠窗的桌子坐下。沈杨歌咬了一口鱼排,忽然想起剪纸对称的问题,咽下鱼排后问道:“那种左右一模一样的图案,是怎么剪出来的?”
      许遥咽下饭菜,跟她讲解:“纸对折,只画一半图案,剪完展开就对称了。”
      “那三瓣、四瓣那种多面对称的花呢?”
      “靠折纸调整剪法。”许遥从书包里翻出一张草稿纸,撕成正方形摊在桌面,一点点演示给她看。
      “对折一次,两面对称。”展开,沿对角线对折两次,“三面对称。”再铺平,横竖对折两次,“四面对称。”她的手指来回折叠展开,让沈杨歌看清每一道折痕,像拆解花朵的骨架。然后又拿了一张新的纸,撕成正方形,先沿对角线折了一次,又起右边的角斜着折了过去,又折了一下,又把左边的角往后折,“五面对称。”她又返回上两步,把右边的角斜着折过去之后,直接把左边的角往后折,再对折一次,“这是六面对称。”
      沈杨歌看得眼花缭乱,脑子记不住那么多步骤,只勉强分清二三四瓣的折法。忍不住叹气道:“好难。”
      “多折几次就熟了,社团每周一节课,慢慢来。”许遥把折好的纸摊开,纸上交叉的折痕密密麻麻,“折痕相当于给你标好路线,顺着纹路下刀,比凭空剪轻松很多。”
      沈杨歌望着那些印在纸上的纹路,像一张看不懂的地图,好奇追问:“你学剪纸多久了?”
      “小学就跟着我妈学的。”许遥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纸片,语气柔和,“我妈开花店,以前会做剪纸当花束包装装饰,我天天蹲旁边看,跟着上手。后来慢慢就喜欢上了,安安静静不用说话,动手就很舒服。”
      “原来是阿姨教你的。”
      “嗯。”许遥把纸片折好收进书包,“她剪花特别好看,以前店里玻璃上贴满她的剪纸,现在很少做样品,但有空还是会剪。”
      沈杨歌默默脑补画面,小小的许遥坐在花店,对着鲜花剪纸,光是想想就觉得奇妙又可爱。
      “那你以后想剪什么样的图案?”
      许遥思索片刻:“没固定想法。看到好看的纹样就想试着复刻,剪不剪得好无所谓,重在尝试。”说完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
      两人收拾好餐盘送到回收处,走出食堂时天已经黑透,路边路灯全部亮起,暖光落在脚边,投出两道短短的影子。
      晚风裹着操场塑胶跑道残留的温热吹过来,不燥热,反倒让人想起下午社团课暖洋洋的阳光。一路上两人没多说几句话,安静往宿舍楼走,到二楼楼梯口才停下脚步。
      “我上楼啦。”沈杨歌开口。
      “好。”
      沈杨歌转身踏上台阶,走了两三阶忍不住回头望。许遥已经转身走向另一侧走廊,细长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拐进206宿舍门后彻底消失。她收回目光,一步一步往上走。
      回到宿舍,两间卫生间都有人洗澡,门板挡着哗哗的水声。她不急着洗澡,坐到床边,从课本里掏出那朵自己剪的五瓣花。
      举到白炽灯底下,灯光透过薄纸,花瓣透出浅粉半透明的纸纹。花瓣歪歪扭扭,一处圆弧剪得坑坑洼洼,边缘还有个小缺口,跟许遥精致的剪纸根本没法比。
      可这是她第一次独立完成的作品,从画图到裁剪全是自己动手。心里莫名舍不得丢掉。她把剪纸夹进教辅内侧,放到床头柜上。
      她心里暗暗盘算,等周五拿到手机。就买一副刻刀,下次试着剪对称花。要是许遥愿意,还想让对方再手把手教一遍折纸。

      晚自习课间,教室里吵吵嚷嚷。
      沈杨歌握着笔顿了半天,心里纠结好一会儿,才悄悄把上半身轻轻往前凑了凑。
      “许遥,”她刻意压着嗓子,音量刚好能让前面的人听见,生怕动静太大引来周围人的目光,“你平时用的那副刻刀是什么牌子?我也想整套买回来试试。”
      许遥这会儿正低头规整桌上的草稿纸,听见身后的声音,手上动作没停,先把纸整整齐齐整理好,才慢慢转过身。
      “你等我一下。”
      她说完,低头伸手扒拉笔袋,掏出一支细头黑马克笔,又撕下一张浅绿色便利贴。她把纸片平平地按在课桌上,低着头慢慢写字。笔尖一下一下走得不急不躁,一点都不潦草。写完之后,她捏着纸条最边上,反手往后递到沈杨歌跟前。
      沈杨歌赶紧伸手接住纸片,指尖刚碰到纸面,就能摸到一点温热,像是刚才写字时指尖停留,把许遥手上的温度留在了纸上。纸上的字写得方方正正,中间清清楚楚写着刻刀的品牌名。
      她捧着这张便利贴盯了好半天,舍不得随便夹进课本,叠好小心翼翼收进口袋,手掌轻轻按在口袋表面摁了两下,像是确认纸条安安稳稳待在里面,不会掉出来。
      没过一会儿,上课铃猛地响起来,喧闹瞬间掐断。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页、笔尖蹭过纸张的沙沙声。沈杨歌摊开英语练习册做题,一道选择题做完,又接着写下一道,写字的间隙总忍不住低头瞟一眼身侧的口袋。明明清楚纸条好好装在口袋里,可就是控制不住想去确认一遍。
      等她写完第三道选择题,抬眼往前看。许遥正埋着头写作业,握笔的手稳稳当当,耳侧的头发微微垂落。沈杨歌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两秒,才收回心思继续刷题,心跳却悄悄快了一点。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班里又炸开收拾书本的动静,到处都是合课本、拉书包拉链的声音。沈杨歌一本本把书叠整齐,刚拉上帆布包拉链,前头的许遥也收拾完毕站起身。她侧过头往后瞥了一眼,沈杨歌立马拎起包跟上,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走廊里,两人的脚步声撞在墙壁上,轻轻弹回来,又被走廊的灯光吞没。
      两人并排走着,直到宿舍二楼楼梯口。
      “晚安。”沈杨歌先开口,声音轻轻的。
      “晚安。”许遥也轻声回应。
      沈杨歌转身往楼上走,一路快步回了宿舍。她没急着洗漱,先把帆布包扔在床上,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浅绿色便利贴。
      她把纸片举到台灯底下,灯光透过薄薄的纸,上面的字迹看得格外清楚。她翻开之前放剪纸的教辅,没有随便往书页里一塞,专门夹在剪纸课剪的那朵五瓣花旁边。便利贴和剪纸的纸边刚好对齐,摆在一块,像两份特意收好的小礼物。
      合上书放回床头书架,她指尖轻轻蹭了蹭书本封面,才把手收回来。心里安安稳稳盘算着,后天发手机了就上网搜搜这个牌子的刻刀,等自己买上一套,以后剪纸课就能不用借许遥的工具,带着自己的刻刀去上课了。
      脑子里来回想着这件事,心里没什么汹涌的悸动,只是安安静静的,像夜里轻柔的风,顺着窗户缝钻进来,安安稳稳找着地方落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剪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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