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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做得不错 泯尘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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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字面意义上的变天。
天空上方的太阳光被黑气缭绕,一条大裂口从中撕开,透出的诡异红光照彻整个幻境。裂缝转动着,带出丝丝缕缕黑线收缩伸展,最终对准了它们这个方向。
就像……
“一只眼睛。”易棣喃喃道。
但他心里只冒出来两个字。
完了。
他见过这只眼睛,不,应该是见过类似的眼瞳。它太恐怖,太强大,以至让众神浑浑噩噩这么多年,提起祂依旧惊惧。
迟违不知他心中所想,抬眸瞧上片刻,脑中闪过之前所见到的异象:黑气从天上光源处奔下,悄无声息干扰着身处其中的人。
这颗状似眼球的某物,或许就是混乱之源。
血光照亮巷子一角,又被汹涌的浊气淹没,幽冷绿光密密麻麻涌现,忽明忽灭,摇曳在来影腐烂又空荡的眼中。乍然一瞧,便如漫街流萤,飘碎于这抹“夜色”中。
黑潮最前端的腐尸一瘸一拐地想要靠近面前人,糜烂的脸皮松松坠在头骨之下,破碎的颈骨早已不能发声,却仍有话语从中吐出:
“少……爷,不…留下来,玩……?”
临近的易棣被这扑面的浓郁恶臭逼得昏头转向,乍然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更是迷糊。
以至于朝他心口突刺而来的黑雾能轻易逼到他胸口处,只差一毫就能在瞬息间贯穿他。
迟违一手将惊恐未定的男孩护在身旁,另一手拽上易棣的胳膊,也顺带拉至身后。
同此,半空悬挂的“眼”似有所感,周边黑线凝成实体,如一滴浸入画布的墨,粘稠却迅速地向下渗透着。
面前黑影疯涌,若是换做凡人,定会被空中胡乱交错的黑雾扎得千疮百孔,更何况还有数十多腐尸在里面胡搅蛮缠,轻易就能刮掉人几层皮。
易棣带着男孩乱窜,逼近他们的腐尸都被迟违先一步挡了下来。他时不时想确认一下身后人状态,在回望时不经意扫过男孩平静无神的眼眸,微微一怔,混乱中抽空问了一句:
“小孩,你不害怕吗?”
男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怯生生答:“我……习惯了。每当我想要逃出去,他们都会阻止我。”
易棣微怔,来不及细想,侧身带着他从街口的另一端窜出,本想向着幻境边缘那片树林奔去,目之所及却是焦黑的平地,周边迷幻的白雾翻腾出暗沉的树木遗骸,令人窒息的死气直往鼻腔里钻。
两人在黑雾前停下,易棣喘着气,心里不自觉感叹自己这身老骨头好久没这般酣畅地跑过了,尽管是狼狈的逃窜。
“这里,能出去。”男孩声音轻轻落下,拉回了他半分神识,不由得问了一句:
“在你眼中,这地方一直都是这样吗?”
男孩似乎没有理解他的话语,和他对视片刻,又回头望向村庄原本所在的地方,喃喃道:
“他们跟着迟哥哥来了。”
此言不虚,待易棣再抬眼时,迟违身后仍有腐尸一片,但动作已经失了先前的灵活。他的视线扫过两人,最后停留在男孩身上,淡声说:
“一起出去吧。”
话音一落,他便先一步踏入迷雾之中。
易棣抬脚跟了上去,掌心却被往回拉了一瞬。斜眼见男孩往回看着,迟了片刻才跟上脚步。
水雾朦胧,触手生凉,四周的一切都被遮盖得不真切。
男孩松手,走在了两人中间,后半段似乎走在了迟违前面,留在末尾的易棣只觉身体又累又沉,粘腻还呼吸不畅。
前方高大的身影并没有受太多影响,步履依旧。
当灰雾缓慢与清透冷光交织,易棣来不及松口气,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却在看清灰雾尽头之人时,眼瞳微缩。
尽头之处站立的迟违平静地回望着。
那自己身边的人是……
“到了。”迟违的声音遥遥落下,沾了半分薄凉,“泯尘君。”
易棣下意识侧眸,熟悉的面容映在眼底,心底某个不真切的猜测在此刻得到了证实。
“……久仰。”那人冷硬道。
泯尘君,这百年来新继位的战神。
百年来,因其性情暴戾,雷厉风行,能力出众,引得众神评价不一,不愿接近,也大多不知晓他真实姓名。
神尊将他提名为“天枪”。
他就说这小男孩给他的感觉怎么这般熟悉!原来是新任战神!
“泯尘君,你怎会在这?那片幻境……”
易棣试探性开口,对方却没有应答,只是紧紧盯着前方。
周遭灰雾奇异隐下,迟违回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道:
“不是幻境,是他的神域。”
神域深处。
依旧是一片死沉之地,浓黑的鬼气从地下渗出,如树木的根。它们向上交缠缭绕,锁死了充当树木主干的人形躯体,再向上,鬼气如树冠般铺天盖地散开,裂出一道道小孔,猩红的眼珠镶嵌在内,齐刷刷注视着不速之客。
“那是你的神格。”迟违视线停留在人形躯体上。它已经被鬼气贯穿,吸收,同被宰杀,挂在吊钩上展示的牲畜。“很污浊。”
“……呵。”泯尘君冷笑一声,说出口的话语却是苍白无力,“是啊,我这样的人,生来就是污浊的。”
前者没再回复,上前一步,身后人忽而又言:
“再进一步,你会惊动它。”
他又轻声一笑,似是讥讽,又像是自嘲:“我们没有胜算。”
“从我们进来开始,你或它,便不准备让我们活着出去了。”迟违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他,“你与‘潭’做了交易。”
易棣在一旁,愣愣地听着两人打哑谜,但见迟违好像要孤身上前,做势就要往他那边走。
在他迈步的另一瞬间,伴随着“咚”的闷响,背后忽而一阵麻痹四肢神经的痛感,眼前顿时昏天黑地,使不出一点力。
疼痛间,他能感到自己如麻布袋子一样被提起来,冰冷的手掌心附上了喉管,只需微微使力——
“砰!”
一阵劲风擦着易棣的脸过去,刮下几滴血珠。
恍惚间,耳边响起了一阵闷哼,他脖颈上的桎梏陡然解除,身子被冰冷的物什缠住,被带到了一边。
骨链将易棣放至迟违身边,没有落地,直接甩向背后黑气汇聚之处,借着惯力绑上了鬼气之下的人形,手腕瞬间翻转,用力往前边一拽!
中央的树被连根拔起,引得神域里一片震动,大量鬼气从地下疯涌而出,但没有束缚住那道人形,反而围绕在祂身旁,为他所吸收。
树冠处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珠疯狂转着,在人形被拖拽出的一刻如余烬熄灭,湮没其中。
泯尘君和迟违不约而同停下动作,眸光落在那道人形上。
鬼气将他残缺的身体凝聚,混杂着本身具有的神力,明暗交织。
它抬手,轻叩骨链,应声而断。
空中飘来了它沙哑又愉悦的声音——
“做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