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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西生东落日中人 拙劣的话术 ...

  •   “我去!迟兄!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
      这几乎是易棣下意识感叹地一句话。
      他在神庭掌星象多年,还真没见过此等怪象。要是跟勘星台那些老家伙说了去,真不知可以讲出多少乐子。
      但他讨厌和那群老家伙掰扯,每次星象异变,他都是最为担忧的那个。
      不对,他究竟是为什么排斥呢?
      但他算是古今第一个见到日出西方之人吧。
      易棣脑子一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学术钻研中,迫切地想要找出此等异象形成的原因。
      迟违没有立刻打断他这种近乎痴迷的状态,只等身边人的热切稍微退却一些后,才点了一句:
      “易棣,你还好么?”
      “你说什么呢迟兄?”他回头,半边隽秀面庞淌过艳丽红霞,深蓝眼泊被殷色晕染,一时竟瞧不出里面原本的神采。偏偏他就这么咧嘴笑着,嘴皮上下翻动,接而言:“我好得很。”
      日光越来越深,烙在他眼中的红痕也俞发鲜活,这份炽热跳动着,仿佛要一同印在迟违心中。
      后者垂下眼睫,没有回馈任何。一缕微不可见的黑雾自他指尖窜起,隐于墨色衣袍之下,缓缓浮动着,做着无声的应答。
      见那人同以往多次般兀自沉默,不发一言,易棣眉梢一蹙,有太多不满的情绪夹杂在了其中,心中的无名火也在此时点燃,瞬间连烧着眼中的晨光,投向眼前人。
      他上前一步,目光直直压上来:“迟违,你到底什么意思?怎么每次轮到我问你的时候,你就惯会装死!”
      迟违没躲,任由这些言语劈在自己耳边,隔着红光织成的薄纱,依旧淡漠又呆滞地盯着面前人。
      一些家户的灯亮起,好些早起赶地的村民都被这声响吸引,竖着耳朵赶到一旁。见是昨日刚进村的那位衣着华美的少爷,又没人敢凑近了瞧,全待在角落旁偷摸着热闹着。
      眼看迟违依旧没给他面子,易棣更是恼怒,走不敢直接冲他发火,目光一转,恶狠狠剜过周边聚在一块凑热闹之人,怒斥道:“一群粗人!没见过世面么?快滚!”
      那群人身子一缩,也没敢回嘴,如同被惊扰的麻雀,四处散开。
      他们的身影渐渐在易棣的眼中隐去,连带着日光也稀薄了几分。他皱皱眉,张嘴想说什么,脑中忽而冒上来两种思绪。它们相互交缠,又竞相撕扯,带着所有神经一起抽搐哀叫,连同知觉渐渐消失。
      他想眨眼,却发现连眼睫闭合都是极为缓慢的;第三种不安的思绪缠绕住他的脑海,与纷繁的思绪打搅,他顿觉额间有冷汗流下,又似乎是自己的错觉。
      眼下,他只能看着迟违脸上近乎静止的神情,和他那双黑眸中倒映着的,几乎惊慌的自己。
      原来他还能浮现出表情吗?
      …
      ……等,等等,等等等!
      迟违救命救命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
      他刚刚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他从来就没这么想过啊!!!
      不对,迟违凭什么用那种表情看着他?!他到底怎么惹他了!!而且那群人来凑什么热闹,吵个架给他们开眼了是吧?
      ……
      啊啊啊不对!迟违!!救命啊啊啊!!!
      易棣自骂完人后便一直没有反应,面上焦躁的神情渐渐僵化,唯留一双眼瞳死死地盯着他。
      迟违本还等着他继续开口,却从这微不可查的停顿中察觉出几分不对 ,伸手在他眼前一晃,见他眨眼也有些缓慢,便猜测出了一二。
      “别让多余的情绪干扰你,它们不属于你。”他抬手,轻轻搭上身前人的眼眸,使让其自然阖上,“想想你经历的所有,想想你应该是什么人。”
      指尖冰凉化入沉重的眼皮,眼前的场景被黑暗隔绝开,往事的图卷逐渐在眼前展开。
      时间依旧流淌,久到他不知在回忆中浮浮沉沉几次,才终于找到自身的重量。
      再次睁眼时,迟违已扶着他坐在一片树荫下歇息。凉风徐徐,树影的光晃着,星星点点落在他迷蒙的眸底。
      接着便是迟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迟兄!你可真是救我大命!!”
      易棣生龙活虎地支楞起来,抬手随意抹去面上虚汗,转头一想到自己上午说的那些话,忙想道歉,却听迟违先他一步开了口。
      “请见谅。”迟违脸色依旧平淡无味,“不回你的话。”
      “……”
      这话落下来,连易棣如此善言之人都手忙脚乱了一会,最后笑着感叹一声,铆足了劲拍拍他的肩膀。
      “嗐,这话说的……我当然明白!像你们这种手起刀落经历太多的人,一般都不怎么欢喜和别人有过多交谈。这些小事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他笑呵呵说着,又想到了自己早上不清不楚的时候对那些村民的过激言语,一时又有些抓耳挠腮,“欸,不是,迟兄,你知道这咋回事吗?不对,你肯定知道了。”
      在听到“不喜欢有过多交谈”时,迟违面色微不可察回了回神,顺着接了话:“嗯。”
      “是与日月西生东落有关吗?我的情绪才会变得这么不稳定?”
      “日月依旧东升西落,但我们的感官与思绪似乎受了幻境影响。譬如你昨夜弄混方向,以及对我,和,对他们,那些不常规的反应。”
      “这么邪……”
      易棣收了手,视线从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们移到天间云曦处,又触电般移开,飘飘乎乎落到了另一位树下人身上,这才感觉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便凑到那人面前,将他神情尽收眼底,问:
      “迟兄,你怎么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难不成你有免除它们影响的方法?”
      他没给迟违回复的空闲,说着说着,又给自己说明白了,瞪大那双本就比常人大上一圈的眼睛:
      “还是说,迟兄,你只是面瘫?”
      迟违的面上难得有了其它情绪。
      是疑惑。
      它并没有持续太久,迟违思考过前后,决定交流自己所想:
      “我昨夜有类似的感觉,但我已然记不清当时的情况。再醒来时,便恢复了正常。”
      “如此厉害?单是睡一觉就好了?”来这幻境之后,易棣不知第几次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质疑。
      迟违摇了摇头,说出来的话也没让易棣安心多少:
      “不,我似乎见到了一位故人。”
      不知为何,他从未放弃在脑中描摹那人身形的念想,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人自然而然就成了所谓的“故人”。
      “故人?”易棣想着刚认识迟违的时候,对方一直都孤傲冷漠,曾经的战友与血亲也与他阴阳两隔,怎么今日忽然多了一位“故人”?
      深处的意识猛然勒令他打住这个话题。
      几道血光陡然劈进脑中,麻木痛苦的神经疯狂伸展,他的喉头,眼瞳,鼻腔,四肢,乃至全身的一切,似乎都被腥味阉入,冤魂恶鬼叫嚣着占据他。
      记忆中。目光所及皆是红到极致的黑,只有几道微弱的神光挡最前,隐隐约约不真切。
      天边传来渺茫却足以震撼天地的话语:
      “……拙劣的话术。既是如此,孤给你们四百九十年岁月。
      “四百九十年中,孤将领罪,其间鬼怪灭迹,神威自显,还你们须臾片羽的锦绣山河,玲珑岁月。
      “四百九十年后,若孤重归人间,那你们便偿来永生永世的无边血海,炼狱之地。
      “此番以天地,气运,众生做约,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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