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咫尺工位，风也偏航 两个悬浮半 ...
-
薄云挂了半日，傍晚终究没落下雨。
只剩干爽晚风穿堂而过，扫过写字楼整片落地窗。白日高压的项目节奏慢慢松弛，办公区灯火逐排熄灭，人声散尽，整层楼渐渐静下来。
唯独这间临时洽谈室，灯还亮着。
一张长条桌，两人对坐。
白天用来隔开边界的文件堆，不知何时矮了大半截。不是刻意撤走，是一次次递图、改稿、换手资料，不知不觉间，把那道生硬的界线磨平了。
苏叙微盯着屏幕上的滨水动线，指尖悬在数位板上，迟迟未落。
冷白屏幕光铺在她脸上，眉眼清冷规整，心思却早已偏得厉害。
脑子里反复回放午饭那句轻飘飘的话。
这个项目结束，我或许会长期留在本地。
她太清楚谢临檐的性子。这人这辈子都在飘，换城市、换项目、换环境，从不扎根，从不贪恋安稳。能让她开口说停留，绝不是随口闲谈。
身侧纸页轻响。
谢临檐单手抵着额角，低头核对图纸，整个人透着一股卸下锋芒的懒倦。胃里的酸胀彻底压下去了，松弛得随意自然，少了职场对峙时的锐利。
偌大空间很静。
笔尖擦纸、晚风穿窗、机器微弱嗡鸣，声声清晰。没有较劲，没有拉扯，只剩两个人并肩加班的安稳。
“你这里动线太规整。”
谢临檐先出声，声音压得很低，被晚风浸得柔和。
“全线笔直贯通，合规是合规，但滨水景观要气。太硬，太板，没有松弛的人居感。”
她指尖虚虚点向屏幕，距离苏叙微的手背只差半寸，分寸极稳，没有触碰，没有逾界。
从前她爱故意逗她慌。
现在，只敢小心贴着她的边界温柔靠近。
苏叙微视线落回图纸，语气依旧克制：“工期短，规整容错率更高。稳妥优先。”
“稳妥没错，但你人生好像也只剩稳妥。”
谢临檐抬眼看她，目光清淡。
“你做设计迁就规范，过日子迁就稳妥，从来不肯给自己留一点松动。”
苏叙微指尖一顿，没反驳。
是被说中了。
她从小到大，靠规矩自保、靠自律立足、靠零差错换安稳。筑起高墙，不漏风、不失控，也不留温柔的余地。
谢临檐见她沉默，没再多言，只拖动鼠标，调出自己微调的草图。
线条松弛、弯折柔和、留白恰到好处，看似随性，每一处改动都卡在合规红线之内。
“你守底线，我做留白。”她轻声说，“刚好互补。”
苏叙微垂眸看着两层图纸叠在一起的效果，心底轻轻发软。
她向来单打独斗，所有压力一肩扛，早已习惯无人并肩。第一次有人和她分工契合，一人稳盘，一人润色，刚柔刚好对上。
“局部可微调。”她难得松口，“主体不动。”
“好。”谢临檐笑了下，很轻，“听你的。”
一句顺从，彻底褪去往年寸步不让的对峙。
两人默契分工，指尖起落飞快。
原本枯燥的加急改稿，因为身边多了一个合拍的人，沉闷都淡了大半。
窗外天色彻底沉落，城市灯火成片亮起，隔着玻璃铺成一片朦胧星海。
苏叙微揉了揉眉心，难掩倦意。昨夜听雨未眠，她精神本就不足，强行撑了一整天，专注力早已悄悄溃散。
谢临檐看在眼里，默不作声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拧好瓶盖，轻轻放到她手边。
动作自然、体面、无多余情绪。
“喝点水。”她淡淡开口，“熬太晚，明天效率更低。”
照旧拿工作当借口，掩饰私心。
苏叙微指尖触到温热瓶身，微顿，抬眸看她，低声道谢。
温水入喉，暖意漫开，稍稍压下心底乱糟糟的起伏。
“你昨晚没睡好？”谢临檐忽然问。
语气很轻，没有打探，只是纯粹的观察。
苏叙微避过她的目光，淡淡回：“还好。”
敷衍的话，连自己都骗不过。
谢临檐没追问。
她看得见。昨夜两窗相对，她这边灯亮至深夜，对面那盏，也迟迟未灭。
两个人，隔着一堵墙，各怀心事，各自难眠。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动桌角图纸。
两张原本独立的方案页，被风吹得轻轻贴合、交叠，边角相融。
“其实我以前很怕和你搭档。”
谢临檐的声音漫在风里，很轻。
“你太较真、太规整、零容错。我那几年习惯性逃避定型、逃避捆绑，总觉得跟你共事，会被规矩死死困住。”
“后来才知道。”她抬眼，目光落得很稳，“别人的规矩是牢笼，你的规矩，是归宿。”
一句话，轻得无声，却重重砸进苏叙微心底。
世人皆赞她厉害、自律、无懈可击。
只有谢临檐，看懂她所有规整之下，是安稳、是兜底、是让人安心的港湾。
苏叙微心口微麻，说不清是热、是软、还是一点涩。
她沉默几秒，第一次主动给予温柔回应：“你也从不是散漫无度。你的留白，永远有度、有分寸。”
她从前嘴硬，对峙盖过欣赏。
如今卸下针锋，才肯坦然承认对方的厉害。
谢临檐眼底笑意漾开：“所以，我们最互补。”
话落，两人同时微怔。
空气很静，晚风很软。
彼此视线一碰，又默契错开，耳尖各自浅红。
不点破、不告白、不越界。
偏偏每一句都在靠近。
夜色越深，项目进度越顺。
半小时后，初版方案彻底定稿、备份、归档。
两人收拾桌面，动作同步得诡异，像磨合了无数次的默契。
灯光落在两人错落的影子上，悄悄重叠，不分你我。
三年针锋相对，无数次较劲抬杠。
原来所有对立，都是为了此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