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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檐下听雨,心防慢慢松 雨夜交心隔 ...


  •   雨还在下。玻璃上全是水痕,一道一道,像谁把眼泪抹匀了。

      告白之后,没人说话。苏叙微背抵着墙,墙很凉,她没挪窝。耳尖还烫着,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她二十七岁了,第一次被人把话说到这份上,还是宿敌,还是雨夜,还是“偏爱”这种词。

      她脑子里像有台旧打印机,咔咔响,吐出来的全是乱码。

      谢临檐没动,靠着茶几等她。也不催,也不逗,就那么静静看着。

      这人素来散漫随性,看着最耐不住静坐等待,可今晚偏偏极有耐心。

      “我不擅长这个。”苏叙微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哑,“逾界的事,我没学过。”

      她没说完的是,她的人生从来都是表格化、规划化、步步可控。计划表密密麻麻排布周全,从来没有一栏,预留过和谢临檐纠缠的位置。

      猝不及防的心动闯入,将她井然有序的人生排版,彻底打乱。

      “不用现在答。”谢临檐低低笑了声,笑意温和,褪去了往日惯有的欠痞戏谑,“我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会儿。”

      她拿起空水杯准备去倒水,路过苏叙微身侧时,脚步刻意放得极慢。

      指尖堪堪擦过她的衣袖边缘,眼见苏叙微身形瞬间紧绷僵硬,谢临檐便立刻收回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是试探撩拨,是小心翼翼的怕吓着她。

      苏叙微目送她走向厨房,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肩头被夜雨打湿的布料深浅斑驳,贴着脊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凉意。

      想起方才她胃痛惨白的脸色,想起她永远潦草敷衍的三餐、独自硬扛所有困顿的模样。

      心底那堵筑了多年的高墙,轰然塌了一角,细碎砖石坠落,砸得心口隐隐发疼。

      苏叙微转身走到储物柜前,翻出一件干净柔软的居家外套,认真叠得规整平整。

      待谢临檐折返,她默不作声地递过去,语气依旧是刻板的、习惯性的挑剔说教:“湿衣服贴着身子,胃刚好彻底不稳,再着凉得不偿失。”

      谢临檐伸手接过,指尖轻轻蹭过她温热的掌心,细微触感一闪而逝。

      她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苏工关心人,永远要包装成事故整改报告。”

      苏叙微避开她的视线,低头收拾茶几上的药盒。瓶瓶罐罐按高矮次序一一排齐,规整得毫无偏差。

      她必须找点事做,才能掩饰无处安放的慌乱心绪。

      “室友互相照应。”她语气平淡硬撑,“合租守则里写的。”

      典型的口是心非。

      她向来如此,心软动容的时候,话语反而愈发生硬冰冷,像只习惯性炸毛伪装坚强的猫,把所有温柔都藏在刻薄表象之下。

      两人分坐沙发两头,中间隔着一拳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是苏叙微此刻能坦然接受的安全边界。

      窗外雨声绵绵不绝,填满了屋内所有安静空隙。落地灯洒下昏黄柔光,暖得温柔缱绻。

      没有会议室针锋相对的紧绷,没有职场暗中较劲的疏离。褪去所有对立身份,此刻只剩两个疲惫的成年人,静坐一室,听雨无言。

      谢临檐望着窗外连绵雨幕,轻声说起过往。

      从大学开始,她就习惯性四处辗转漂泊。一座城市换一份实习,一份合同熬到到期便立刻抽身离开,从不续约、从不扎根。

      身处漫长的奥德赛式成年过渡期,她畏惧定型,恐惧一眼望到头的安稳人生,误以为无休止的辗转游离,就是真正的自由。

      “我羡慕你那种。”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淡淡的茫然与艳羡,“清楚明天要做什么,人生永远笃定安稳。”

      苏叙微安静听着,心底翻涌复杂心绪。

      从前她总厌烦谢临檐随性无序,方案潦草、作息散漫、毫无规矩。可此刻她忽然彻底读懂——

      那些年所有不讲章法的靠近、莫名其妙的纠缠、故意捣乱的挑衅,从来都不是恶意对立。

      是她不知道怎么温柔敲门,只能笨拙地一次次撞向她封闭的高墙,制造声响,只为换一次侧目、一次留意。

      苏叙微幼时曾被人窃取方案、背锅受辱、孤立无援。

      自那以后,她彻底封死自己,用规矩筑墙,用自律锁心,把人生过得密不透风,杜绝所有失控与伤害。

      这么多年,无人敢闯、无人愿等。

      唯独谢临檐,从不撬门翻窗、不强逼越界,只是安静守在墙外,耐心等着她心甘情愿,亲手打开尘封已久的心锁。

      夜色渐深,窗外雨势渐缓,从滂沱大雨化作淅沥细雨。

      胃部的钝痛彻底消散,身体舒展回暖,谢临檐起身准备告辞。

      她走到玄关,弯腰换鞋,指尖刚触到鞋底,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轻的、克制的声音。

      “夜里要是胃再疼。”苏叙微语速很轻,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松动,“随时敲门。”

      话音落下,她自己也骤然怔住。

      这句话一旦出口,便是破例,便是松防,便是给了对方常驻心底的资格,再也收不回来。

      谢临檐回头望她,眉眼弯弯,盛满细碎温柔:“好。”

      房门轻合,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一室暖光。

      屋内只剩苏叙微一人。

      沙发摆正、药盒排齐、桌面整洁,所有陈设依旧规整完美,和往日没有丝毫差别。

      可一切,又都彻底不一样了。

      她缓步走到窗边,抬眸望去。

      隔壁的窗户亮起一盏暖黄灯光,小小的一方光亮,稳稳落在沉沉雨夜里,像有人在她荒芜多年的心口,悄悄点亮了一盏归宿之灯。

      她静静伫立窗前,许久,未曾拉帘。

      隔壁屋内。

      谢临檐同样倚在窗边,遥遥望着对面那盏迟迟未熄的灯火。

      她抽出一根烟,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慢慢转着。

      漂泊浮沉二十余年,困在漫长的人生悬岸,四处流离、无处扎根。

      这是她第一次,真切拥有了可以安心奔赴、稳稳停靠的归处。

      漂泊至此,终有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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