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三年，死对头合租翻车了》阅舟

13、第十三章 旧雨翻涌，软肋见光 雨夜胃病复

　　构陷风波落定，设计院流言一夜清零。
　　隔壁分院抢项目失败，全员收敛锋芒，办公区恢复往日秩序，甚至刻意避开苏叙微与谢临檐，不敢再多做议论。
　　看似风平浪静，内里余波未散。
　　下午收尾方案整改，甲方临时追加夜间滨水灯光效果图，时限压至当晚交付。两人留守洽谈室，伏案赶图，窗外天色阴沉得极快。
　　乌云压城，晚风裹着凉意，转瞬落起大雨。
　　又是雨夜。
　　和那晚登门求药、坦白偏爱的雨夜，湿度一模一样。
　　笔尖起落间，谢临檐神色渐渐发白。
　　起初只是指尖微颤，握不稳触控笔，随后熟悉的胃绞痛骤然反扑，比往日任何一次都凶狠。她垂眸压住上腹，指节死死扣住布料，腰背不自觉蜷缩，呼吸放得极轻，隐忍到极致。
　　方才风波里从容对峙、分毫不让的凌厉，尽数碎在这场雨里。
　　她刻意强忍，不想被察觉，更不想再依托旁人怜悯。
　　漂泊者的本能，永远是自愈，从不示弱。
　　可细微的冷汗、紧绷的肩线，根本瞒不过身侧的人。
　　苏叙微余光尽收眼底，直接合上数位板，动作干脆利落，停下手头所有工作。
　　“多久没按时吃药。”
　　不是问句，是笃定。
　　上午全员围攻她时，谢临檐全程硬扛不语，情绪内耗加重陈年胃病，加之连日熬夜赶稿，旧疾彻底爆发。
　　谢临檐扯出一抹淡笑，故作散漫抬眼，刻意弱化痛感：“老毛病，忍一会就好。”
　　习惯性伪装无碍，习惯性独自扛痛，这是她数年奥德赛漂泊刻下的本能。无人撑腰的时候，示弱就是破绽。
　　苏叙微没答话，起身拿过包里常备温水与胃药，拆开铝箔包装，药片整齐摊在掌心。
　　没有说教，没有质问。
　　只是抬手，递到她唇边。
　　距离很近，气息相交。落地灯光落下来，割开两人影子，浅浅叠在一起。
　　谢临檐身子僵住。
　　这辈子有人劝她养胃，有人叮嘱吃药，唯独苏叙微，从不说多余废话，直接替她做好所有事。
　　克制的偏袒，最戳人心。
　　她低头，顺势咽下药片，温水入喉，压下胃部翻搅的钝痛。
　　“方才约谈，你没必要站出来。”谢临檐错开她视线，嗓音发哑，“毁掉你零污点履历，不值。”
　　她早已习惯世人趋利避害，那日局面，所有人都笃定苏叙微会划清界限，保全自我。
　　唯独她逆势而行，公开站队。
　　苏叙微收回手，指尖微捻，淡淡开口：“三年前，被盗方案背锅的雨夜，你也没必要留下来帮我取证。”
　　一句话，平地掀浪。
　　尘封旧事，猝不及防摊开。
　　谢临檐瞳孔微缩，眼底散漫彻底褪去。
　　三年前苏叙微惨遭同事盗稿，背全网骂名，孤立无援封闭自我，那场雨夜，是无人知晓的至暗时刻。外界只知苏叙微高冷孤僻，从无人知晓，当晚谢临檐悄悄调取监控，匿名递交证据，洗清她所有污名。
　　也是从那一夜开始，谢临檐刻意入职同院，刻意招惹，刻意对峙。
　　所谓宿敌相逢，从来不是偶然。
　　是蓄谋已久的靠近。
　　“你早就知道？”谢临檐低声发问。
　　“很早。”苏叙微垂眸，声线平静，“你的取证落款笔迹，和你草稿绘图笔迹一致。”
　　她刻板细致，洞察所有细节，隐忍藏了三年。
　　她装作反感谢临檐捣乱纠缠，装作厌烦她不守规矩，实则一早清楚，这人是跌落深渊时，唯一伸手捞过她的人。
　　三年针锋相对，全是双向演戏。
　　谢临檐心口骤然发酸，胃痛裹挟情绪翻涌，卸下所有伪装，眼底浮出极淡的疲惫。
　　“我那时候刚换城市，本不想多管闲事。”她坦白心声，语气褪去所有棱角，“看见你一个人蹲楼下淋雨，把所有过错揽在身上，过不去。”
　　同是漂泊孤苦人，共情另一人的绝境。
　　她怕这个守规矩的人，被世俗碾碎。
　　窗外雨势加大，敲打玻璃窗，水声轰鸣。
　　洽谈室安静至极，只剩彼此呼吸。
　　苏叙微抬眼，直视她眼底藏了多年的茫然：“你不停换城市，不止畏惧安稳。”
　　是问句，更是看穿。
　　谢临檐喉间发紧，沉默良久，终于剖开最深的软肋。
　　“年少信任同伴，被出卖背锅，亲手毁掉学业前程。”
　　“所以我不敢扎根，不敢交心，不敢拥有固定羁绊。我怕认准一处，又迎来背叛。”
　　这是她从未对外言说的奥德赛根源，不是热爱自由，是惧怕真心被辜负。
　　半生漂泊，皆是自保。
　　苏叙微听完，神色安稳平和，往前微挪半寸，缩短两人距离。没有贸然拥抱，没有廉价安慰，只是静静陪着。
　　“我不会。”
　　四字笃定，重逾千斤。
　　雨落不停，旧伤翻涌。
　　两人互相窥见彼此最深不堪的软肋，壁垒彻底击穿，心防碎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