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尘烟雨》甘芷

1、第1章 风雨剑心 风雨，练剑

　　大唐开成年间。
　　漠北，杭爱山脚下。
　　一场罕见的暴风雨正肆虐天地。
　　风，是狂到撕天裂地的风。自万仞雪峰间奔涌而出，呼啸穿林，扬尘卷叶，直刮得天地变色，万物惊颤。
　　雨，是猛到倾天河倒灌的雨。瓢泼而下，骤落如注，瞬息之间漫遍山石沟壑，漫遍荒坡野径，天地间只剩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狂风挟着暴雨，暴雨裹着狂风。
　　似要将人间所有尘埃吹落得烟消云散，
　　似要将尘世一切罪孽洗刷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天地变色、风雨狂暴之际，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缓缓踏入了这场惊天的风雨之中。
　　是个年仅十七的少女。
　　她姓丰名霁 —— 丰霁。
　　头戴一朵蓝紫鸢尾花，那花被风雨打湿，花瓣贴着发丝，颜色却愈发深沉，像一滴凝固的泪。
　　身着一袭轻薄短红衣，衣料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的玲珑曲线。
　　柳叶眉，淡烟轻锁，微微蹙着。
　　秋水眼，望着远方。那目光穿过了雨幕，穿过了山峦，穿过了千里的风沙，落在某个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春粉朱唇，紧紧抿着，抿成一道不肯弯折的线。
　　玉指纤纤，看似柔弱，却握着一柄铁剑。
　　金莲七寸，立在湿滑的岩石之巅，纹丝不动。
　　狂风掀动衣袂，身姿亭亭玉立，如一株风雨中不肯弯折的赤焰花。
　　她似乎根本不知道暴风雨的存在。
　　又或者，她本就是这暴风雨的一部分。
　　下一瞬，她自怀中轻轻取出一卷剑谱。
　　封皮之上，二字清劲如铁 ——
　　拂尘。
　　风似懂她心中意，自动卷动书页，哗哗作响，如传剑诀；
　　雨亦知她眉间恨，珠落纸间，点点洇开，如点玄关。
　　天地为师，风雨为伴。
　　忽然，丰霁足尖微点，纵身而起！
　　那一跃，轻如惊鸿，捷如飞燕，红衣一纵，便从山脚直掠上山崖！衣袂在风雨中舒展飞扬，红影破空，美得令人窒息。
　　落定峭壁之间，她手腕轻翻，一声清越龙吟 ——
　　呛啷 ——
　　铁剑出鞘，寒光乍现，映得漫天风雨都亮了三分。
　　剑起，身随。
　　身转，剑行。
　　一招一式，挥洒自如，行云流水，无半分滞涩；
　　一旋一转，翩然灵动，婉转如诗，无半分拙态。
　　剑影纵横间，时而刚猛如裂石，时而柔婉如飞花；时而快如闪电穿空，时而缓如清风拂叶。
　　红衣在峭壁间旋舞，剑光在雨幕中流溢，剑即是人，人即是舞，舞即是诗。
　　凌厉与绝美并存，杀意与优雅共生，一眼望去，竟让人忘了这是搏命之剑，只当是九天仙子在风雨中踏剑而舞。
　　雨更骤，风更狂。
　　丰霁眉间愁绪愈重，心底旧恨翻涌，剑势也随之越来越快。
　　快到只剩一道红影，快到只剩一缕寒光，快到风雨都被她剑风撕裂，快到天地间只剩下她与一柄剑。
　　她腾空一跃，掠过数重悬崖，身形如燕回空，铁剑直刺！
　　“噗 ——”
　　一剑刺入巨石之中，深透寸许，竟一时难拔。
　　丰霁双脚蹬住石壁，两手紧握剑柄，猛力回拔。
　　巨石纹丝不动。
　　她再催气力，剑刃猛然离石，可一股巨力反震而来，身形陡然失控，向后一仰，直坠万丈山崖！
　　“不好！霁儿 ——蜻蜓点水！”
　　远处，一声急喝破空而来，沉厚而紧张，是莫秘。
　　“莫叔！”
　　少女应声，身形已如断线纸鸢，飞速下坠。
　　“蜻蜓点水，燕子穿云！”
　　莫秘的声音稳如磐石，字字清晰。
　　千钧一发之际，丰霁左手轻触崖壁一石，手臂微弯，借势一弹！
　　身形陡然翻转，如流云回翔，如孤燕归巢，缓缓下坠。
　　剑尖直指地面，“呲 ——” 地一声锐响，锋刃触石，剑身微弯，卸去千钧坠势。
　　她左手迅疾按地，腰身一拧，旋身定住，左腿轻搭右腿，剑尖直指前方，目光炯炯如寒星，依旧保持着凌锐无匹的攻势姿态。
　　生死一线，不假思索，化险为夷！
　　这一剑，这一姿，这一态，惊艳到让人窒息！
　　“霁儿，你没事吧？” 莫秘急奔而来，声音里满是关切。
　　“我没事，莫叔。”
　　丰霁缓缓起身，红衣湿淋，愈显清艳绝俗。
　　可风越急，雨越冷，她眉间那一缕深锁的仇怨，却再也藏不住。
　　满脸痛楚，眼底悲戚，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冷雨，还是热泪。
　　故国已碎，家门成血，亲人长眠，此恨绵绵，无有尽期。
　　心力交瘁之下，她身子一软，眼前一黑，猝然晕倒在狂风暴雨之中。
　　“霁儿！”
　　莫秘大惊，飞扑上前，将她柔弱的身躯紧紧抱起，转身冲入漫天风雨，奔向远方。
　　风雨依旧狂啸，仿佛在为这孤女泣诉。
　　一柄铁剑静立石旁，剑身上 “拂尘” 二字，在风雨中，愈显清冷。
　　这一剑，尚未斩仇敌。
　　这一心，早已藏血海。
　　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以笔为舟，开启新篇，往后章节，静待诸君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