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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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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婚礼的新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皮肤偏干,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还带着几颗泛红的痘痘。王姐在一旁盯着,语气带着审视:“你试试,按你平时的手法来,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婚庆妆要的是上镜好看,持久不脱妆。”
苏晚点头,先取了保湿喷雾轻喷在新娘脸上,又用化妆棉蘸取爽肤水轻轻擦拭,避开痘痘泛红的区域。她记得化学专业学过的肤质知识,知道干性皮肤需要先做好保湿,才能让底妆服帖。取粉底液时,她特意选了滋润型的,用打湿的美妆蛋以“轻拍”的方式上妆,而非用力揉搓,避免加重痘痘泛红。遮瑕环节,她用三色遮瑕盘,先以橘色遮瑕中和黑眼圈的青调,再用浅肤色遮瑕遮盖痘痘,最后用透明散粉轻轻定妆,手法轻而稳,全程不过十分钟,便完成了一套干净自然的早妆。
新娘对着镜子看了看,眼睛亮了:“哇,这个妆好自然,我平时化妆总卡粉,这次居然一点都没有!”
王姐的眼神松了些,没再盯着挑刺,只是随口说了句:“手法还行,记住了,婚庆妆别追求太复杂的妆效,新人要的是‘看着好看’,不是‘看着精致’。”
苏晚默默记下,将“适配肤质”“快速定妆”“上镜适配”这几个关键词刻在心里。
上午第二场是个年纪稍长的新娘,要求做“温婉中式妆”,眉眼要柔和,唇色要偏豆沙。苏晚先观察新娘的眉眼轮廓,她眉骨偏平,眼距略宽,便用浅棕色眼影在眼窝处轻轻晕染,再以深棕色在眼尾拉长,不刻意画眼线,只靠眼影勾勒出自然的眼型,再用眉粉顺着眉骨填出柔和的眉形。唇妆选了豆沙色口红,先薄涂一层,再用手指晕开边缘,打造出“伪素颜”的质感。
中式妆的重点在腮红和修容,她用淡粉色腮红轻扫在苹果肌,修容只在颧骨下方轻轻带过,避免显得脸宽。完成后,新娘摸着自己的脸,笑着说:“我老公就喜欢我这种温柔的样子,太谢谢你了。”
这两场婚礼下来,苏晚的额角渗出了薄汗,手腕也有些酸,但看着两位新娘满意的笑容,心底却生出了一股踏实的成就感。她知道,这就是“靠自己”的第一步,每一张满意的脸,都是她用手法和耐心挣来的。
下午的婚礼在郊区的酒店,路程远,苏晚提前半小时就带着化妆箱出发了。这场婚礼的新娘皮肤偏油,容易脱妆,苏晚便提前准备了控油妆前乳,上底妆时先以散粉打底,再用持妆型粉底液,遮瑕时特意避开了鼻翼两侧,防止后续脱妆斑驳。补妆时,她用吸油纸轻轻按压出油区域,再补一层散粉,全程小心翼翼,生怕破坏妆效。
三场婚礼忙完,已经是晚上八点。苏晚回到工作室,顾不上休息,先将所有化妆刷用卸妆水清洗干净,再用吹风机吹干,归置到专用的刷子桶里。又把当天用过的粉底、口红等产品擦拭干净,整理好化妆箱,甚至把工作室的地面拖了一遍,把散落的礼服叠放整齐。
王姐看着她忙前忙后,全程没喊过一句累,偶尔还会主动搭把手,语气终于柔和了些:“你这丫头,看着冷冷的,做事倒踏实。明天还有两场,你继续跟着学,慢慢就能独当一面了。”
苏晚抬眸,露出一抹浅淡的笑:“谢谢王姐,我会好好学的。”
从那以后,苏晚的日子便被“忙碌”填满。每天清晨六点起床,赶最早的地铁去工作室,白天跟着王姐、李姐学跟妆,记不同肤质的适配技巧,记不同风格妆容的重点,晚上回到阁楼,还会拿出笔记本,把当天遇到的问题、学到的方法记下来,再对着镜子反复练习。
她会在凌晨五点起床,对着镜子练习快速遮瑕,练到手指能在十秒内遮盖住模拟的痘印和疤痕;会在午休时,用仅有的休息时间,翻看化妆专业的教材,研究色彩搭配和肤质原理,把化学知识和化妆技法结合得更紧密;遇到顾客提出的特殊需求,比如“遮掉脸上的旧疤痕”“打造自然的妈生卧蚕”,她会先查资料,再反复试妆,直到找到最合适的方法。
有一次,一位新娘脸上有一道陈年的浅疤,很多化妆师都遮不住,或者遮得很假。苏晚琢磨了一晚上,想起化学里的“色彩互补”原理,又结合自己学过的肤质适配知识,用浅肤色遮瑕打底,再用比肤色深一号的遮瑕轻轻晕染边缘,最后用透明定妆粉固定,还特意在疤痕周围扫了一点细闪高光,转移视觉焦点。试妆时,新娘看着镜子里几乎看不见的疤痕,激动得红了眼:“太谢谢你了,我这辈子都怕别人看到这道疤,今天终于放心了。”
那一刻,苏晚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她学化妆,不是为了依附谁,而是为了用自己的手艺,帮别人遮盖遗憾,帮别人留住美好。
她也会遇到委屈。有一次,一位新娘嫌她化的妆“不够浓”,不够“上镜”,当着王姐的面数落她:“我看网上的婚庆妆都是浓妆艳抹,你这也太淡了,根本拍不出好看的照片!”
苏晚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说:“新娘的皮肤偏敏感,浓妆会刺激皮肤,容易泛红过敏,而且淡妆更贴合你的气质,拍出来也会更自然好看。如果您坚持要浓妆,我可以调整,但后续可能会有脱妆或皮肤不适的情况。”
王姐在一旁打圆场,新娘却不依不饶,最后还是苏晚耐着性子,按照新娘的要求调整了妆效,虽然过程中受了委屈,但她始终没提“我父亲是苏敬山”,也没抱怨过一句。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晚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能同时应对两场婚礼的跟妆需求,甚至能独立完成高难度的遮瑕和风格化妆容。工作室里的同事渐渐认可了她,王姐也开始放心让她单独接一些小型婚庆的单子,薪资也慢慢涨了起来。
她依旧住在老弄堂的阁楼里,依旧吃着简单的饭菜,依旧每天奔波在上海的各个角落,但她的眼神越来越亮,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她知道,自己正在一点点站稳脚跟,正在用自己的双手,挣出属于苏晚的体面和未来。
偶尔夜深人静时,她会翻开那本泛黄的《简爱》,看着扉页上自己小时候写下的“我要独立,我要平等”,嘴角会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她知道,简爱的故事不是书本里的传说,而是她正在亲身践行的路。
在上海滩的风里,在忙碌的日常里,苏晚靠着自己的努力,一点点扎根,一点点生长,终有一天,她会长成属于自己的模样,让所有人都记住——化妆师苏晚,不是苏敬山的女儿,只是靠自己手艺立足的独立化妆师。
遮瑕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了大半年,苏晚渐渐在工作室站稳了脚跟。
她依旧是每天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一个,妆容手艺越发精湛,尤其是遮瑕技法,总能精准贴合不同新娘的肤质,把痘印、疤痕、黑眼圈藏得浑然天成,不少新人特意点名找她化妆,口碑慢慢在小圈子里传开。王姐对她愈发信任,不仅把核心的跟妆单都交给她,薪资也涨了两次,足够她支付房租,还能攒下一些积蓄,再也不用像刚来时那般拮据。
她渐渐习惯了上海这座城市的节奏,习惯了老弄堂阁楼的潮湿,习惯了清晨挤地铁、深夜赶工的忙碌,也习惯了做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化妆师。没有父亲的光环,没有旁人的侧目,没有“苏敬山女儿”的标签,日子平淡又踏实,每一分收获都是靠自己的双手挣来,心安理得。
苏晚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或许未来她能攒够钱,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小化妆工作室,不用迎合世俗审美,只安安静静做自己喜欢的妆造,平淡度日,安稳一生。她甚至偶尔会在闲暇时,翻出那本翻得卷边的《简爱》,看着简爱最终寻得平淡幸福,觉得自己如今的生活,已然是理想中的模样,再也不会有波澜,也不会再遇见意料之外的人。
可命运从不会按预想的轨迹前行,一场突如其来的临时救场,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也让她阴差阳错,遇见了陆哲。
那天是工作日,工作室原本排好的单子里,一位资深化妆师突然急性肠胃炎发烧,没法赴约。那是一个高端外贸公司的周年晚宴,需要给几位高管夫人和女嘉宾做妆造,要求高、时间紧,王姐翻遍了同事的档期,所有人都有婚礼跟妆的单子,抽不开身,急得团团转。
“小苏,只能你去顶一下了,”王姐拿着订单,语气急切,“这个单子是老客户介绍的,不能砸了招牌,你手艺稳,心思细,虽然是晚宴妆,跟婚庆妆不一样,但你肯定能做好。就是地点在静安香格里拉,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说话做事稳当点,别出岔子。”
苏晚没有犹豫,立刻点头答应:“王姐你放心,我一定做好。”
她匆匆收拾好专业化妆箱,换上一身干净素雅的休闲装,没施粉黛,只背着简单的背包,就赶往香格里拉酒店。一路上,她心里只想着妆造细节,琢磨着晚宴妆要端庄大气,又要贴合个人气质,完全没料到,这场临时救场,会遇见那个彻底打乱她生活的人。
酒店宴会厅灯火璀璨,衣香鬓影,来往的人皆是西装革履、精致华贵,与她平日里接触的婚庆场景截然不同。苏晚低着头,默默走到指定的化妆区域,安静地给嘉宾们化妆,手法娴熟利落,话少手稳,妆容精致又不张扬,几位夫人都对她赞不绝口。
忙完最后一位女嘉宾,苏晚松了口气,正收拾化妆箱准备离开,宴会厅的工作人员匆匆跑过来,语气焦急:“化妆师,麻烦你再留一下,我们陆总母亲的妆有点花了,能不能麻烦你帮忙补一下?实在找不到别人了!”
苏晚本想推辞,她已经赶了一整天的活,身心俱疲,可看着对方急切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跟着工作人员走向宴会厅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士,正是陆哲的母亲,她颧骨处有一道浅浅的旧疤痕,晚宴的妆容被汗水晕开,疤痕隐隐显露,显得有些突兀。而站在陆母身边的,便是刚应酬完的陆哲。
他刚从国外回来不久,接手家族的外贸彩妆生意,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口微松,眉眼清俊,带着几分上海少爷独有的慵懒与矜贵,周身透着从容沉稳的气质。见工作人员带着化妆师过来,他微微侧身,语气温和有礼:“麻烦你了,我母亲皮肤敏感,麻烦手法轻柔些。”
苏晚垂着眼,没敢多看,只轻声应了句“好”,便蹲下身,打开化妆箱,拿出遮瑕产品和化妆刷。她凭着多年的经验,先轻轻用吸油纸按压陆母出油的部位,再用最细腻的遮瑕膏,一点点晕开疤痕处的脱妆区域,手法轻缓细致,不过几分钟,就将妆容补得完美无瑕,疤痕彻底被遮盖,看上去浑然天成。
陆母对着镜子照了照,满脸笑意:“这姑娘手艺真好,比之前的化妆师都细致,补得太自然了。”
陆哲也看向苏晚,目光落在她专注的眉眼上。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神情清冷,手上的动作稳得惊人,明明穿着朴素,周身却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韧劲,和宴会厅里那些刻意迎合的人截然不同。他心里微微一动,主动开口:“多谢你,辛苦了,怎么称呼?”
“我姓苏,叫苏晚。”她声音清淡,收拾好化妆箱,便准备起身离开,不想多做停留,更不想和这些圈层的人有过多交集。
她一心只想回到自己平淡的小世界,却不知道,这一眼,这一次短暂的交集,早已在不经意间,改写了她往后的人生。而她藏在心底的自尊与独立,她刻意隐瞒的家世,也终将在这段相遇里,掀起层层波澜我给你把这段联系方式逻辑完整融进正文、顺滑衔接,通俗易懂,剧情严丝合缝,你直接用就行:
当时晚宴结束,陆母对着镜子,反反复复看着精致妥帖的妆容,心底格外满意。自己脸上那一道陈年疤痕,平日里多少化妆师都遮盖得生硬显眼,唯独方才这名年轻姑娘,手法轻柔细腻,处理得浑然天成。离场之际,她便轻声嘱托身边主办方负责人。
“今天这位化妆师手艺极好,待人沉静踏实,麻烦你帮我问到她联系方式,往后家里有聚会、宴会,我日常补妆,都想长期找她。”
主办方知晓陆家身份贵重,不敢怠慢,立刻联系本次妆造对接的婚庆统筹。统筹转头找到王姐,讲明缘由。王姐一听是顶级大客户,心里立刻明白,丝毫不敢耽搁,直接把苏晚的手机号发给了对方。
号码辗转,最后落到陆哲手里。
陆哲本就对这个清冷内敛、手艺出众的女孩印象深刻,得知母亲有意长期预约,便顺势,用这个手机号添加微信,备注简洁得体。
而彼时的苏晚,忙碌整日,刚回到昏暗的阁楼出租屋,疲累不堪。手机弹出好友申请,备注写:陆先生,陆家晚宴。
她心里了然,猜到是方才那位客人,出于工作本分,只好通过。她性格向来规矩本分,只当是客户正常预约,并未多想。
她依旧心思单纯,只想守着自己辛苦得来平淡日子,以为不过多一个客户而已。
却不知道,陆哲拿到联系方式,并非单单顺从母亲心意。那日她低头认真妆容,清冷自持,不讨好不攀附的模样,早已落在他心底。他处事稳重克制,不会直白轻浮搭讪,借着工作名义,体面靠近,分寸拿捏得当。
苏晚从不主动私聊,待人始终保持距离。
她谨记《简爱》教会自己的道理,阶层不同,人心难测,绝不依附权贵,守住自尊,方能安稳度日。
可她哪里清楚,命运早已暗中牵线。陆家主营跨境彩妆外贸,本就常年和她父亲苏敬山存在商业合作。
他寻她,是顺势而为。
她避他,是藏尽过往。
两个人一场无意相遇,一段来路不明的牵绊,从此,悄无声息,打乱她苦心经营的平静生活疲惫回到出租屋的苏晚,看见好友申请,心知是工作客户。她本分老实,不会轻易拒绝订单,便点了通过。
这,就是两人第一次线上交集。
初次聊天十分简短客气,全程围绕工作。
陆哲语气礼貌克制:
【陆先生:您好,当日辛苦你。家母对你妆容手法很满意,之后私下宴会居多,想问你可否愿意长期接单。】
苏晚待人一向疏离有度,回复简洁直白,不多废话:
【苏晚:可以。提前告知时间场地即可,工作范围内我都会负责好。】
她没有打探对方家境,没有刻意讨好,不谈私事,语气平淡,永远保持职业化距离。
陆哲阅人无数,身边女孩子多半热情主动,目的性强烈,唯独苏晚。清贫低调,身怀本事,却甘愿藏在普通工作室,待人冷淡坦荡,不求额外优待。越是这样,越勾起他心底好奇。
他故意顺着话题多聊两句:
【陆先生:你遮瑕处理特别细腻,专业性很强,是专门专修美妆吗。】
苏晚心里下意识警惕,不愿意别人深究自己功底,害怕顺着技艺查到父亲身份,只淡淡回避:
【苏晚:大学所学专业,日常打工而已。熟能生巧。】
简短一句话,收敛所有锋芒。
陆哲看懂她刻意藏拙,越发觉得这个女孩心思沉静,藏着故事。
而苏晚聊完工作,便不再回复多余话语。她握着手机,看向窗外上海密密麻麻老弄堂屋檐,心里告诫自己。
她读《简爱》无数遍,明白阶层悬殊,明白人心复杂。她逃离家里,隐瞒家世,只求平平淡淡独自谋生,不该和上流圈子的人牵扯。
她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客户聊天,往后不过是偶尔接单碰面。
却不知道,微信这一次简单的添加,第一次简短对话,就是两个人命运纠缠的开端。
她刻意躲避的圈层,他与生俱来的世界,早就靠着彩妆生意,和她父亲紧紧相连。
她隐瞒身份独自倔强,他带着试探温柔靠近。
原本平淡如水的生活,从这一刻,悄然裂开缝隙。
自那次简短对话过后,平日里若是没有工作安排,苏晚从不主动多说一句话。她手机常年安静,心思全都放在接单、练妆、记账上面,闲暇之余依旧翻看那本《简爱》,时刻提醒自己,不要依附旁人,不要贪恋不属于自己的温柔。
陆哲恰恰察觉出她这份冷淡。
他身边围绕的女孩子,大多热情讨好,懂得示弱撒娇,巴不得被他偏爱眷顾。唯独苏晚,清冷自持,有一身过硬本事,却甘愿藏于市井,待人礼貌,却自带一层隔阂。越是触碰不到,心底越是忍不住在意。
他不再只拘泥于工作话题,偶尔夜里,会故意发来消息,语气带着隐晦暧昧。
有时会说:
【陆先生:你手法细心沉稳,性格也安静,很难得。】
苏晚看见了,只淡淡回复:【做好本职而已。】
他试着打趣,刻意拉近距离:
【陆先生:以后我私下出席场合,也只想找你一人化妆。别人都不及你。】
字句里藏着明显的偏爱,带着成年人隐晦的调情。
换做旁人,定会欣喜接住话语,顺势攀谈。可苏晚心里通透明白,清楚两个人阶层悬殊,来路不同。她逃离家庭,隐瞒身份,就是想远离豪门世故,绝不会任由自己陷入暧昧里。她信奉简爱的道理,人格不平等的喜欢,终究是累赘。别人一时温柔,日后都会成为牵制自己的枷锁。
于是她视而不见这份s暧昧,要么很久才回复一句,言辞疏离,只转回工作话题;要么索性不回。
陆哲心知她在刻意躲闪。
某天傍晚,他发来一句:
【陆先生:像你这样安静又优秀的女孩子,应该很多人追求吧。】
这句话直白带着试探。
苏晚盯着屏幕,眉头轻蹙,一字一句敲回去,态度清晰边界:
【我日常只专注工作,没有考虑其他事情。陆先生,若是没有妆造预约事宜,不必闲聊。】
直白,冷静,不留余地。
陆哲望着屏幕文字,低低失笑。他从未这样耐心迁就别人,主动放下姿态试探,却被人淡淡回绝。可心底非但没有不悦,反倒更加清楚——
这个女孩,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不贪钱财,不慕体面,身在低处,傲骨不减。明知自己身份不凡,却丝毫不愿攀附。
而苏晚发送完消息之后,直接将手机扣在桌面,不再多看。她心里清楚,陆哲言语里的温柔暗藏心意,可她不敢动心,也不愿动心。她一路独自吃苦,躲开家世光环,凭双手立足上海,好不容易换来安稳,绝不能因为一时暧昧,打乱自己全部生活。
她懂得妆容如何遮瑕,懂得遮盖瑕疵。
却清楚,暧昧一旦滋生,心事最难遮掩。
她合上书本,心里暗自告诫自己。往后对待陆哲,务必更加疏离,守住分寸,不贪恋温柔,不丢掉自尊。
她以为只要自己态度冷淡,对方自会知趣收手。
殊不知,她越是冷淡避让,越是清醒自持,
越牢牢抓住了陆哲的心。
日复一日,苏晚依旧保持疏离姿态,消息回复简短克制,从来不接他暧昧的话语,但凡对方偏离工作话题,她要么沉默不回,要么直白转回正事,界限分得清清楚楚。
她越是清冷自持,不贪恋温柔、不攀附身份,陆哲心底的想念反倒愈发深重。
他混迹商圈,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漂亮主动的女孩从不缺,可没有人如同苏晚这般。安静、倔强,骨子里带着傲骨,明明身怀顶尖化妆功底,却甘愿隐在普通工作室吃苦度日;明明眉目干净好看,却从不刻意打扮讨好;自己屡次委婉示好,她始终不为所动,清醒又冷漠。
想念一旦生根,便难以压制。他克制许久,夜里翻看两人聊天记录,通篇都是自己主动,她永远礼貌平淡,字句疏离,可就是这样的她,牢牢攥住了自己的心。
他明白,隔着手机聊天,这样下去只会愈发牵挂,他想要当面见到她,想近距离看看她,看她沉默做事的模样,看她清冷眼底藏起的情绪。
他不愿意直白表露心意,怕吓到生性防备的她,便刻意寻了最正经得体的借口。
傍晚时分,消息发送过来。
【陆先生:家中下周有小型私人聚会,需要专人打理妆容,家里长辈肤质敏感,只信任你手法。时间空闲半天,酬劳加倍。】
理由稳妥,冠冕堂皇,完全落在工作范畴,挑不出半点破绽。
苏晚看到消息,心里下意识犹豫。她本能不想与他私下接触,知道对方心思不纯,一旦见面,暧昧会更加难藏。可报酬丰厚,足够抵扣下个月's房租,她在上海独自谋生,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加之对方是以工作邀约,自己没有合理理由强硬推脱。
沉默良久,她最终回复。
【可以。时间地址发我。】
陆哲看见回复,眼底浮起浅淡笑意。他清楚她的软肋,也清楚她的底线,她重本分、求安稳,从不贪恋情爱,只会为生计低头。
约定那日,天气微凉。苏晚收拾好化妆箱,一身素净衣着,不施粉黛,抵达陆哲给的地址。那是市中心高档小区,楼栋气派,环境清幽,处处透着富贵,与她居住的老旧弄堂天差地别。
进门那一刻,心底隐隐局促,她下意识收拢心神,告诫自己牢记《简爱》所说,身处卑微,人格依旧平等,不必自卑,不必怯懦,自己只是上门工作的化妆师,仅此而已。
佣人引路,客厅空旷安静,并没有聚会热闹的人影。苏晚心里瞬间明白些许,脚步顿住。
陆哲从落地窗一侧转身走来,身形挺拔,眉眼温润。屋里只有他一人,根本没有什么长辈,也没有所谓聚会。
他直白看向她,目光坦荡,藏起翻涌的想念,语气从容温和:
“聚会临时取消了。但是,我很想见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晚浑身猛地一怔,心底骤然绷紧。清冷的瞳孔微微收缩,一瞬间全然明白过来。哪里是什么家庭聚会,哪里是什么长辈需要打理妆容,所有说辞,全是他刻意编造的借口。偌大的客厅空旷安静,佣人早已退下,屋内只剩下他一个人。明亮的落地玻璃窗映着男人挺拔的身形,他目光坦荡直白,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执念,直白袒露心意,毫不掩饰。
巨大的慌乱瞬间席卷了她。
她向来心思清醒,刻意保持疏离,冷淡避开所有暧昧,处处守住边界,用尽办法不让自己动摇,生怕打乱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她逃离家世,躲开旁人自带的光环,时常捧着书本告诫自己,做人要自尊独立,不依附旁人,不贪恋片刻温柔。可此刻心思被直白戳破,刻意制造独处相见,心跳骤然乱了节奏。
没有丝毫迟疑,苏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指尖紧紧攥住化妆箱的肩带,脊背绷得笔直,神色瞬间覆上冷意。错愕过后,只剩满心警惕与抗拒,她不愿停留在密闭独处的空间里,不愿直面他直白的心意,半点都不想再多纠缠。
“陆先生。”
她的语气陡然变冷,语调疏离,带着不容靠近的距离感,眼神下意识躲闪,不敢同他对视,垂着眼,语速急促,“既然没有工作安排,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她当即转身,步子仓促,只想立刻逃离这片氛围暧昧、处处带着压迫感的地方。她心里清楚自己的软肋,长久以来对方温柔试探,耐心靠近,自己不是毫无察觉,只是刻意压抑。她不敢停留,不敢倾听多余告白,害怕长久坚守的本心,会在这一刻轰然松动。
陆哲早预料到她会抗拒躲闪。
望见她仓皇逃离的模样,如同受惊的草木,清冷外壳之下藏着无措与窘迫。他快步上前,从容拦在她身前,语气温和,却藏着不容退让的固执。
“苏晚,你心里明明清楚我的想法,何必一再躲避。”
苏晚被他拦在身前,退无可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雪松香气,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压抑黏稠,心底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死死攥着化妆箱肩带,指节都泛了白,浑身都透着抗拒。
陆哲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睫毛慌乱地轻颤,明明怕得厉害,却还硬撑着那股清冷的傲骨,心头莫名一软,下意识收回了拦着她的手,脚步也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了喘息的空间。
就是这一瞬的空隙,苏晚几乎是本能地抓住机会。
她没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侧过身子,低着头,脚步慌乱又急促地往门口冲,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赶她一般。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仓促的声响,平日里沉稳的步伐,此刻全是狼狈。
她伸手猛地拉开玄关的大门,门外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些许屋内的暧昧压迫感。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跨出门,反手带上门的那一刻,都不敢回头看一眼屋内的人,只顾着攥紧化妆箱,快步往电梯口走,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间奢华又压抑的屋子彻底隔绝在外,苏晚才靠着电梯壁,长长松了口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久久无法平复。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陆哲直白的目光和话语,之前刻意压抑的心绪,此刻全乱了。
她逃开家世,隐于市井,拼尽全力守住平淡安稳,就是不想沾染这样的情愫,不想陷入阶层悬殊的感情里。《简爱》里的自尊独立,她刻在心底,可方才那一刻的慌乱,让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个人打乱了所有节奏。
电梯一路下行,直到走出高档小区,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烟火气,苏晚紧绷的身子才慢慢放松下来。她不敢再回想刚才的画面,只加快脚步,朝着与老弄堂相反的方向走了一段,再辗转坐上地铁,只想彻底逃离这场让她无所适从的相遇,回到属于自己的小天地里,重新筑起心防。
一路辗转奔波,终于回到老旧昏暗的出租阁楼。推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狭小闭塞的空间将外界全部隔绝,紧绷许久的神经骤然松懈,一股浓烈的惊悚慌乱瞬间包裹住她。
后背死死抵着门板,苏晚浑身微微发颤,手心发凉,方才屋内暧昧压抑的氛围、陆哲直白深沉的目光,一遍遍在脑海回放,挥之不去。她害怕那样直白的心动,害怕自己苦心坚守的平静就此崩塌,更恐惧自己会像普通女孩一样,沉溺进不属于自己的温柔里。阶层的差距,隐瞒的身世,骨子里要强的性子,全都在提醒她,这份相遇本就是错误。
她狼狈滑落坐在地面,化妆箱随意丢在一旁,胸口起伏不定,心脏慌乱得久久不能平静。那种被人看穿心事、无处躲藏的窘迫,让她满心惊惧。她本只想平平淡淡谋生,远离所有繁华纠葛,一辈子靠着自己活下去,不依附任何人,可陆哲的出现,轻而易举打乱了她所有分寸。
良久,她起身,脚步虚浮走到床边。伸手抽出枕边那本已经翻阅无数次、边角卷起的《简爱》。纸张带着熟悉的温度,是她长久以来用来稳住本心的寄托。
她一页一页翻着,目光慌乱扫过字句。简爱清贫孤苦,却从不甘愿卑微,即便心生爱慕,也执着追求人格平等,绝不丢掉自尊依附他人。每一段文字,都像在敲打此刻慌乱的自己。
苏晚盯着书页,眼底情绪复杂,又惶恐,又清醒。她清楚,自己已经对那个人动了心,只是拼命不肯承认。正因知晓心意,才会那样仓皇逃离,才会满心惊惧。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陆哲直白的告白,
是怕自己,输给心动。
她将书本紧紧抱在怀里,埋首低头,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她逃离家境,隐瞒身份,吃苦谋生,所求从来不是一段落差悬殊的感情。她必须冷淡,必须疏离,必须守住自己仅有的自尊。
往后,一定要更加刻意避开陆哲。
绝不能,再让自己陷入这般惊悚无措的境地。
遮瑕
接下来的几日,苏晚活成了惊弓之鸟。
手机调至静音,陆哲发来的消息被她刻意压在对话框最底端,不看也不回;王姐提起陆家若再有妆造单是否接,她只淡淡摇头,找了个“档期排满”的借口推得干净;甚至连出门接单,都特意绕开静安那片高档商圈,生怕一个转角,就撞见那个让她心绪大乱的身影。
她把自己埋进无尽的忙碌里,从清晨的婚庆早妆到深夜的商演补妆,连轴转的工作压得她喘不过气,却也让她暂时没空去想那些纷乱的心事。回到出租屋,沾床就睡,睡前唯一的仪式,仍是翻开那本《简爱》,指尖抚过“爱是平等的灵魂相遇”那句,心底的慌乱才会稍稍平复。
她以为这样的刻意躲避,能让一切回到原点,却忘了有些相遇,本就带着宿命的牵绊,躲不开,也逃不掉。
王姐突然在工作室找到她,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邀请函,语气难掩激动:“小苏,这是业内顶级的彩妆交流会,请的都是大咖,连苏敬山先生都会到场!我托人好不容易弄到一个名额,你手艺好,去见见世面,对你以后发展大有好处。”
苏晚的指尖猛地一颤,捏着化妆刷的手僵在半空。
苏敬山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底。她逃离江南,隐姓埋名,就是为了躲开父亲的光环,可如今,这道光环竟追着她到了上海。她下意识想拒绝,话到嘴边,却看见王姐满眼的期许,终究不忍辜负这份好意,只低声道:“我只是去看看,不多说话。”
交流会定在滨江的艺术中心,当日衣香鬓影,业内名流云集。苏晚穿了一身最素净的白色棉麻衬衫,素面朝天,缩在人群最角落,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的目光下意识在人群中躲闪,既怕撞见陆哲,更怕被父亲认出。
而苏敬山,果然如约而至。
他被一众业内人士簇拥在中央,一身简约的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眉眼间依旧是她熟悉的沉稳锐利,只是鬓角添了几缕银丝。他侃侃而谈,讲着彩妆的审美与传承,举手投足间,皆是行业泰斗的气度,周遭的人都恭敬地听着,目光里满是钦佩。
苏晚的心跳骤然失序,脚步不自觉往后退,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攥得发白。
多年未见,父亲依旧是那个万众瞩目的苏敬山,而她,只是一个躲在角落、不敢相认的普通化妆师。父女俩近在咫尺,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她的执拗,他的不解,还有那层她拼尽全力想甩掉的“苏敬山女儿”的标签。
苏敬山的目光扫过全场,与她的视线短暂交汇,却只是淡淡一瞥,便移了开去。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众多普通年轻化妆师中的一个,素净平凡,毫无辨识度,从未想过,这个躲在角落、眼神带着慌乱的女孩,会是自己执意离家的女儿。
那一刻,苏晚的心底五味杂陈,有松了口气的庆幸,也有难以言说的酸涩。庆幸自己没被认出,守住了如今的生活;酸涩的是,血脉相连的父女,竟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正想转身悄悄离开,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
熟悉的雪松香气萦绕鼻尖,苏晚的身子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她缓缓回头,撞进陆哲深邃的眼眸里。
他就站在她身后,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也藏着一丝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更没注意到她方才看着苏敬山时,眼底那复杂难掩的情绪。于他而言,苏敬山只是业内敬重的前辈,是陆家商业合作的伙伴,而苏晚,只是那个他放在心上、清冷倔强的普通化妆师,这两者之间,他从未有过任何联想。
苏晚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腕,力道大得带着几分狼狈,眼底的慌乱被冰冷的疏离取代。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语气冷得像冰:“与你无关。”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就往出口走,脚步仓促,像极了那日从他公寓逃离的模样。
陆哲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眉头微蹙,心底的疑惑更甚。他分明看见,她方才看着苏敬山的眼神,绝非普通晚辈对前辈的敬仰,那里面藏着太多情绪,慌乱、酸涩、抗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他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苏晚消失的门口,又转向不远处依旧被人群簇拥的苏敬山,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而逃到交流会外的苏晚,扶着墙壁大口喘着气,晚风拂过,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不散心底的纷乱。
父亲的出现,陆哲的偶遇,像两块石头,狠狠砸进她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能一辈子做个普通的苏晚,可此刻才明白,有些东西,无论她逃得多远,躲得多深,终究还是会不期而遇。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握过父亲教她化妆的檀木刷,也握过在上海谋生的普通化妆刷;这双手,能遮盖住别人脸上的瑕疵,却遮盖不住自己心底的慌乱,更遮盖不住那段她拼命想逃离的过往。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哲发来的消息,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我等你,想和你说说话。”
苏晚看着屏幕上的字,指尖悬在删除键上,久久没有落下。
她知道,自己终究躲不过了。无论是父亲的光环,还是陆哲的心意,都已经找到她,步步紧逼,让她无处可逃。而她心底那道用《简爱》筑起的防线,在一次次的相遇与慌乱里,早已裂开了一道缝隙,再也无法密不透风。
夜色渐浓,滨江的灯火映在苏晚的眼底,明明灭灭。她攥紧手机,心底第一次生出了一丝迷茫——她坚守的自尊与独立,真的要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牵绊里,轰然崩塌吗?而那个让她心动又惶恐的人,真的会是那个能与她平等相望的灵魂吗?
她不知道答案,只知道,这场躲不开的相遇,终究要迎来一个结局。
遮瑕
手机还在口袋里微微震动,苏晚垂眸瞥了眼那抹微弱的光亮,指尖蜷了蜷,终究还是按灭了屏幕,将手机塞回深处,像是要把那点牵扯也一并藏起。
滨江的晚风越吹越凉,她裹紧了身上的棉麻衬衫,快步走到公交站,避开了所有可能偶遇他的路线,一路辗转回到老弄堂的阁楼。推门的瞬间,狭小的空间裹着熟悉的潮湿气息,这才让她慌乱的心稍稍落地。
她依旧选择用忙碌作茧,把所有档期排得密不透风,从凌晨的婚庆早妆到深夜的商演跟妆,连吃饭都攥着化妆刷站着解决。王姐再提陆家的单子,她直接推说“身体吃不消,接不了私单”,工作室的同事打趣她是不是躲着什么人,她也只是淡淡扯扯唇角,一语带过。
手机里陆哲的消息攒了一页,从最初的“你还好吗”“只是想和你说说话”,到后来的“天冷添衣”“接单别太累”,再到最后只剩简单的一句“我等你”,没有逼迫,没有纠缠,却字字都戳在她刻意筑起的高墙之上。苏晚从不敢点开,只是每晚睡前,看着那串未读消息,心底会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旋即又被《简爱》里的字句压下——她不能输,不能输给心动,不能丢了自己守了这么久的自尊。
她以为这样的躲避,总能让他知难而退,却不知,有些心意,越是克制,越是浓烈。
陆哲的世界里,从来都是别人趋之若鹜,唯有苏晚,像一阵抓不住的风,清冷又倔强,越是躲着他,他心底的想念便越是疯长。他依旧会去她可能出现的商圈,会绕到她工作的工作室楼下,只是远远看着,不敢上前打扰,怕惊了她,也怕自己那句脱口而出的心意,会让她逃得更远。
他开始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满脑子都是她低头化妆时认真的眉眼,是她被拦在公寓时慌乱的睫毛,是她转身逃离时单薄的背影。公司的会议上频频走神,对着满桌的文件毫无头绪,连平日里最注重的饮食,也只是草草扒两口便放下。
起初只是轻微的失眠与低烧,他只当是工作繁忙,硬撑着处理事务,不肯休息。直到那日在公司会议室,他刚站起身想讲话,眼前突然一阵发黑,浑身发冷,直挺挺地晃了晃,被身边的助理急忙扶住,送到医院时,低烧早已拖成了高烧,医生说是长期思虑过重、饮食不调引发的身体虚弱,叮嘱必须卧床静养。
病床之上,白色的床单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眉眼间没了往日的矜贵从容,只剩掩不住的疲惫与落寞。助理替他整理手机,忍不住提了一句:“陆总,您这阵子总盯着苏小姐的对话框看,不如再发个消息问问?或许她知道了,会来看看您。”
陆哲缓缓睁开眼,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红,望着天花板,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不用,她不想见我,别去打扰她。”
他懂她的倔强,也知她的顾虑,他不愿用自己的身体,去逼她现身,那样的靠近,不是他想要的。他只是后悔,那日在公寓,是不是自己太急了,是不是那句“我很想见你”,吓到了那个本就满心防备的姑娘。
而这些,苏晚一概不知。
她依旧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奔波,接妆、练妆、翻《简爱》,只是偶尔闲下来,看着手机里那串再也没有新消息的对话框,会莫名觉得空落落的。工作室的王姐偶然和同行闲聊,提起陆家那位年轻的总,前些天突然高烧住院,听说病得不轻,好像是因为心里惦着什么人,郁结于心。
苏晚捏着化妆刷的手,猛地一顿,眼影粉撒了一桌,心底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骤然空了一块。
陆家那位总……是陆哲吗?
她不敢深想,指尖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脑海里瞬间闪过他温和的声音,闪过他眼底的执念,闪过他在公寓前轻轻让开的身影。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心动,那些被她强行忽略的温柔,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撞得她心口发疼。
她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手指悬在他的对话框上,久久没有落下。
躲了这么久,守了这么久,她以为自己能做到心如止水,可此刻,只是一句“他病了”,便让她所有的防线,摇摇欲坠。
老弄堂的窗外,雨又落了下来,和江南的雨一样,缠缠绵绵,落不尽的心事。苏晚靠在窗边,望着淅淅沥沥的雨丝,心底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动摇——她坚守的自尊,和那份不愿承认的心动,到底该如何取舍?而那个被她躲了许久的人,此刻,是否真的如传闻那般,病得沉重?
遮瑕
王姐的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苏晚心上,让她手里的化妆刷顿在半空,撒落的眼影粉在化妆台上晕开一小片浅紫,像她此刻乱了章法的心绪。
陆家那位总……除了陆哲,还能有谁。
她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檀木化妆刷的柄,脑海里竟荒唐地蹦出一个念头——他该不会是得了什么重病吧,比如白血病之类的。不然好好一个人,正值盛年,家境优渥,怎么会突然病倒?
这个念头一出,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却又止不住地往深处想。她见过他从容挺拔的模样,见过他眼底藏着温柔的模样,那样鲜活的一个人,怎么会轻易病倒?定是很严重的病,才会让他从那个光鲜亮丽的圈子里抽身,卧病在床。
可转念一想,她又忍不住冷笑自己的矫情。
什么重病,不过是她的臆想罢了。他那样的人,生来就站在云端,坐拥旁人望尘莫及的一切,哪里会懂什么真正的辛苦。怕是整日无所事事,心思都放在儿女情长上,才会因思念成疾,落得个病倒的下场。
苏晚抬手将化妆台上的眼影粉扫落,语气冷硬地对着空气自语:“真正忙起来的人,连吃饭睡觉都挤时间,哪有功夫想这些儿女情长,哪有闲情生这种矫情的病。”
她说的是他,也是在说自己。
这些日子,她把自己逼得连轴转,从清晨到深夜,脚步不停,手里的化妆刷从未放下,就是为了让自己忙到没有时间去想他,忙到能压下心底那点不该有的心动。她见过为了生计奔波的新娘,见过为了几单生意熬夜赶工的同行,每个人都在用力活着,谁会像他这样,因为一个人的躲避,就把自己折腾病倒?
说到底,还是阶层不同,活法不同。
他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去惦念一个人,去为了一段未说出口的心意郁结于心;而她,只能靠着自己的双手,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挣一口饭吃,连停下脚步难过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为了谁茶饭不思,卧病在床。
苏晚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化妆刷,对着镜子练习遮瑕手法,试图用忙碌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可镜子里,她的眉眼却没了往日的平静,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她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却忍不住一遍遍回想王姐的话——病得不轻,郁结于心。
手指在化妆刷上越攥越紧,连指节都泛了白。她想起那日在他公寓,他拦着她,眼底的执念那样真切;想起他发来的那些消息,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叮嘱,没有一句逼迫,只有小心翼翼的温柔;想起交流会外,他站在她身后,声音轻轻的,怕惊扰了她。
这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让她心底那道用《简爱》筑起的高墙,又裂开了一道缝隙。
可她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将那些念头尽数压下。
就算他真的病了,那也是他自己的事,与她无关。她不能心软,不能因为一时的恻隐,就前功尽弃,就丢掉自己守了这么久的自尊。她逃离家世,隐姓埋名,拼尽全力在上海站稳脚跟,不是为了在一场跨越阶层的暧昧里,迷失自己。
苏晚关掉镜子前的灯,转身走到床边,拿起那本翻卷了边的《简爱》,翻到熟悉的页码,指尖抚过那句“我越是孤独,越是没有朋友,越是没有支持,我就得越尊重自己”。
一字一句,像敲在心上,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她合上书,放在枕边,关掉房间里所有的灯,任由自己陷入黑暗。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老旧的窗沿,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别管他,别回头,守住自己的节奏,才是最重要的。
可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却在暗处悄悄响起——他,真的只是郁结于心吗?
王姐擦着化妆台的镜子,余光瞥见苏晚捏着化妆刷愣神,干脆放下抹布凑过来,语气里满是实在的感慨:“小苏啊,你是真得去看看。不说别的,自打你来了咱们工作室,陆总才接连给介绍了好几波高端妆造单,都是以前咱们想都不敢想的主儿。”
她顿了顿,拍了拍苏晚的胳膊,叹道:“你也知道,咱们这小工作室,以前守着老弄堂,接的全是婚庆散单、普通商演,哪碰过什么高端局?能攀上陆总这样的,全是沾了你的光。人家现在病着,于情于理,你都该去露个面,就当是谢人家帮衬生意,不算过分。”
王姐的话字字落在实处,没有半分煽情,却比任何劝说都戳心。苏晚垂着眸,看着指尖攥得发皱的化妆棉,心底的纠结缠成了一团。
她从没想过,陆哲竟默默为工作室做了这些。她一直以为,那些高端单子只是巧合,却不知全是他的手笔。于公,他帮工作室拓宽了路子,让一众同事都多了生计;于私,他自始至终,都只是用最妥帖的方式,悄悄靠近,从没有半分逼迫。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乱。去,便意味着打破自己死守的边界,意味着要直面那个被她躲了许久的人,直面心底那点不愿承认的心动;不去,又未免太过凉薄,既辜负了王姐的心意,也欠了陆哲一份实实在在的人情。
老弄堂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潮湿的气息,吹得桌上的化妆刷轻轻晃动。苏晚捏着眉骨,终是轻轻吐了口气,指尖的力道,松了几分。
王姐的话句句实在,苏晚垂着眸,指尖把化妆刷的柄攥得发烫,心底的抗拒翻涌得厉害,可理智又死死拽着她——她不能拒绝。
她太清楚这份工作对自己的意义,在上海孤身一人,这间小小的工作室是她唯一的落脚地,是她靠自己手艺谋生的底气。王姐看着随和,可终究是老板,若执意拂了她的意,传出去成了“不懂人情、忘恩负义”,丢了这份工作事小,往后在这行想再找个踏实的去处,怕是难了。
更何况,王姐明着是劝,话里话外却藏着期许,甚至带着点“这是你该做的”意味。陆哲是因她才给工作室牵了这么多高端单子,如今人病了,她连面都不露,不仅王姐心里有疙瘩,工作室的同事怕也会有闲话。
她张了张嘴,想说出“我不去”三个字,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怎么也发不出声。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无数个转,终究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她怕,怕一时的执拗,丢了自己拼尽全力挣来的安稳,怕惹怒了王姐,到头来连这方寸的谋生之地都没了。
良久,苏晚才缓缓抬眸,眼底的清冷褪去几分,只剩掩不住的无奈,声音轻得像叹息,却终究是松了口:“知道了。下班我去一趟。”
王姐立刻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这就对了嘛,又不是让你做什么,就是去道个谢,看一眼就回来,耽误不了多久。”
苏晚没应声,重新低下头,拿起化妆棉擦拭化妆台,可手上的动作却慢了许多,心底乱得像一团麻。
她不是想去见他,不是心软,只是身不由己。
只是为了这份工作,为了在这座城市能继续立足,不得不去。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憋屈,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她守了这么久的边界,避了这么久的心动,终究还是要因为现实,迈出那一步,直面那个让她心绪大乱的人。
王姐一听她松口,立马笑着喊来旁边整理化妆箱的小琳:“小琳,你下午没单子吧,跟小苏一起去趟医院,俩人作伴也方便。”
小琳脆生生应了声好,苏晚没反驳,只是垂眸把化妆刷归置整齐,指尖却依旧泛着冷意。她心里清楚,多个人同行,倒能少些单独相处的尴尬,也算给自己找了层台阶。
下班后顾不上歇,两人顺路在花店旁的水果摊挑了个精致果篮,小琳嘴甜,一路絮叨着“陆总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这么重情义”“这次多亏他,咱们工作室才接了好几个高端单”,苏晚只是听着,偶尔淡淡应一声,脚步却越走越沉。
到了医院住院部,问清病房号,推开房门的瞬间,苏晚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陆哲半靠在床头,身上穿着病号服,脸色比平日里苍白了许多,眉眼间没了往日的矜贵从容,只剩掩不住的疲惫,却还是一眼就看向了门口的她,漆黑的眼底倏地泛起一丝光亮,连指尖都轻轻动了动。
一旁的助理见了,忙起身招呼:“苏小姐,你们来了。”
小琳率先走上前,把果篮放在床头柜,笑着客套:“陆总,我们代表工作室来看看您,您好好养身体,大家都盼着您早点好呢。”
陆哲轻轻颔首,目光却始终黏在苏晚身上,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却依旧温和:“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苏晚站在人群后,刻意错开他的视线,双手攥在身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工作:“陆总,多谢您一直关照工作室的生意,祝您早日康复。”
话落便没了下文,小琳在一旁找着话头闲聊,苏晚就安静站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从头到尾,没敢再看他一眼。
陆哲看着她刻意疏离的模样,眼底的光亮淡了几分,却也没强求,只是听着小琳说话,偶尔应一声,余光却始终追着她的身影。
没坐多久,苏晚便扯了扯小琳的衣角,低声道:“我们该回去了,别打扰陆总休息。”
小琳愣了下,也识趣地起身道别:“陆总,那我们先回了,您好好休养。”
陆哲看着她急着逃离的模样,喉结轻轻滚了滚,终究还是开口,声音轻得怕惊到她:“苏晚,等一下。”
苏晚的脚步猛地顿住,后背瞬间绷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苏晚的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攥得发白,好半天才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疏离的冷色,连目光都刻意落在他身侧的床头柜上,不肯与他对视。
小琳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悄悄站到了病房门口,给两人留了点空间。
病房里静了下来,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轻响,一下下敲在心上。陆哲撑着胳膊想坐直些,动作稍急,眉头便轻轻蹙了下,脸色又白了几分。苏晚的目光下意识扫过他的脸,瞥见他眼下的青黑,心尖莫名颤了一下,却又立刻硬起心肠移开视线。
“陆总还有事?”她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客气,像对待普通客户那般,没半分波澜。
陆哲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喉结滚了滚,才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期盼:“就想跟你说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她,生怕她下一秒就转身跑掉:“这些日子,你还好吗?接单别太累。”
还是那样温和的叮嘱,和他发在微信里的字句如出一辙,没有逼迫,没有质问,只有最简单的关心。
苏晚的唇瓣动了动,想说“与你无关”,话到嘴边,却看见他微微泛干的唇,还有那副病弱的模样,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淡淡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我没别的意思。”陆哲像是怕她误会,急忙补充,声音轻得像羽毛,“就是……放心不下。”
这话一出,苏晚的心跳骤然乱了节奏,她猛地抬眼,撞进他眼底的温柔里——那里面盛着思念,盛着担忧,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半点没有往日里陆家少爷的矜贵。
她心头一慌,连忙移开目光,语气也冷了几分,像是在划清界限:“陆总多虑了,我很好。没别的事,我们就先回去了,不耽误你休养。”
说完,她不等陆哲回应,便转身快步走向门口,几乎是逃也似的,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她心绪大乱的地方。
走到门口时,却听见身后陆哲轻轻的一声叹息,带着浓浓的落寞:“苏晚,我等你……不管多久。”
苏晚的脚步顿了一瞬,指尖狠狠掐进掌心,逼着自己没有回头,拉着门口的小琳,快步走出了病房,走出了长长的走廊,直到站在医院楼下的风里,才敢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小琳看着她发白的脸,小声问:“苏晚姐,你没事吧?陆总看着好像真的很在意你呢。”
苏晚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攥着衣角的手,迟迟没有松开。
风裹着医院的消毒水味吹过来,她脑海里反复闪过陆哲苍白的脸,还有他那句“我等你”,心底那道用自尊和倔强筑起的墙,又裂了一道缝,冷风丝丝缕缕地钻进去,又酸又涩。
她告诉自己,只是出于人情来看望,只是怕丢了工作,可那一刻的心慌,那一瞬间的动摇,却骗不了自己。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沉默。苏晚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檀木化妆刷,心底乱成了一团麻。
她躲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见了他,而这一面,让她坚守了许久的本心,彻底乱了。
回去的地铁上,车厢里人潮拥挤,苏晚被夹在人群中,指尖还残留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脑海里反复晃着陆哲那副苍白模样——半靠在床头时轻蹙的眉,看向她时眼底骤然亮起又慢慢暗下去的光,还有那句轻得像叹息的“我等你”。
小琳坐在身旁,还在小声念叨:“陆总看着真可怜,病成那样还只盯着你看,明明对你上心,却连句重话都不敢说。”苏晚垂着眸,指尖抠着帆布包的边缘,没接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她想,不过是一场简单的探望,走个过场罢了,看完就该断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继续守着自己的小日子,接妆、练妆、翻《简爱》,可医院里的那一幕,却像刻在了脑子里,挥之不去。
回到老弄堂的阁楼,推开门,狭小的空间依旧熟悉,可往日里能让她心安的潮湿气息,此刻却显得格外憋闷。她把帆布包扔在椅子上,瘫坐在床边,抬手揉着眉心,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坚持,好像没那么坚不可摧。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黑着,她却不敢点开,怕看见陆哲的对话框,怕看见那些未读的消息,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回一句无关工作的话。
可偏偏,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是微信消息,备注是陆先生。
苏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才咬着唇点开,只有短短一句话:【谢谢你来。路上小心。】
没有多余的试探,没有刻意的靠近,只有最妥帖的关心,像他这个人一样,温和,却又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她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打了“不客气”,又删掉,打了“你好好休养”,终究还是没发送,直接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像是在逃避什么。
可那点心绪,终究还是乱了。
接下来的几日,苏晚依旧把自己埋在工作里,可手上的动作却常常走神——给新娘遮瑕时,会突然想起陆哲眼底的青黑;调粉底液时,会想起他病后沙哑的声音;甚至翻《简爱》时,看到“平等的灵魂”,脑海里竟会闪过他看着她的模样。
王姐看她状态不对,偶尔会问两句,她都以“没休息好”搪塞过去,心里却清楚,自己是被那场探望搅乱了心。
陆哲再也没发过消息,也没让工作室帮忙转达什么,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安安静静,没有半点纠缠,可越是这样,苏晚心里的愧疚就越重。她想起王姐说的,他因她给工作室介绍了那么多高端单子,想起他病着时那句小心翼翼的“放心不下”,想起自己从头到尾的冷漠躲避,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直到一周后,工作室接到一个陆家的私单,不是陆哲,是陆母的生日宴妆造,王姐直接把单子派给了苏晚,笑着说:“陆母特意点名要你,说就信你的手艺,正好你去了,也能顺带问问陆总恢复得怎么样了。”
苏晚捏着订单的手一紧,想拒绝,可王姐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再推托,未免太过刻意,也太不给情面。她终究还是点了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知道了。”
生日宴定在陆家的私人别墅,苏晚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摆了不少花篮,佣人引着她去二楼的化妆间,刚走到楼梯口,就撞见了陆哲。
他已经出院了,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脸色还有些苍白,却比在医院时精神了许多,看见苏晚,他的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却又很快压下去,怕吓到她,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你来了。”
苏晚的脚步也顿住,下意识想躲,可周围都是佣人,终究还是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语气依旧客气:“陆总,您好。我来给陆夫人做妆造。”
“我妈在化妆间等你。”他侧身让开位置,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化妆箱上,轻声道,“慢点走,楼梯滑。”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苏晚的心头一颤,她没敢看他,低着头快步走过,指尖却微微发烫。
化妆间里,陆母很是热情,拉着她的手闲聊,句句都在夸她手艺好,夸她性子沉稳,末了,还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小苏啊,多亏了你,前段时间阿哲病着,嘴里还总念叨着你,说你手艺好,人也好,就是性子太倔了点。”
苏晚拿着化妆刷的手猛地一顿,粉底液在化妆棉上晕开一小片,她强装镇定,扯了扯唇角,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