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城书》晞宸钧

52、52 待

　　待云念初离开，祝帝叫人关紧殿门，偌大的照归殿中就只剩下二人。四下分布的上百支蜡烛一并静谧的燃着，大约用的是上好的脂蜡和灯芯，全然不像寻常蜡烛那般时不时的发出几下细微的噼啪声，也没有火苗忽大忽小的变化。殿内安静的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就连那一坐一立四目相对的两人，也仿佛静止了一般。
　　涟兮就那样支颐安坐着，目光似笑非笑的看着祝帝。
　　而祝帝一双眸子埋在长睫的阴影下，带着看不分明的情愫望着涟兮。
　　也许只过了一瞬，也许过了许久，最终还是祝帝先动了动，身形轻缓的走到涟兮身边慢慢蹲下，换作一种仰视的角度看着涟兮的眸子，那双比寻常人看起来更显黑白分明的眸子，映着影影绰绰的烛光，反射出如琉璃一般的光泽。他试探性的拉起涟兮的手，薄唇缓缓勾出晦涩又缱绻的笑容，道：“涟儿，你还说是我认错了人，你若不是你，你怎会知道我与初儿并非亲生父子？这件事，除了你、我还有他以外，再无第四人知晓。”祝帝的声音放的极为轻缓绵长，直至说到那个‘他’字时，才隐隐有些疾色，能听得出那是一个他十分不想提及的人，就算不说名字，就算只是短短一个字，他也很不得快速带过。
　　涟兮闻言心内略有些诧异。她不过是觉得祝帝和云念初都是幻象，同这幻境里无数幻象一样，原都是不存在的，自然也不会存在什么亲缘关系，所以才嘲弄似的丢了那句话，试图看看能不能激怒这些幻象又或者激怒这个幻境，从而让她找到尽快出去的蛛丝马迹。却不想这里的幻象似乎都入戏颇深，完完全全把自己当成了真是存活的人，全然没有任何疑心。看来到底是疏白的修为足够强大，才能缔造出这样完美的幻境。
　　不过涟兮倒是从祝帝的话里听出了另外的信息——他和云念初确实不是亲生父子。依着祝帝那种语气和神色，倒是不难推断出那个‘他’大约才是云念初真正的亲生父亲。只是不知道哪个‘他’，是否是当初君挽所嫁的云诏卿。如果是的话，那涟兮大约可以理解为什么祝帝说这件事再无第四人知晓了。毕竟云诏卿死在了君挽之前，且彼时君挽正是因为目睹云诏卿去世太过悲愤才至于早产，且又因为神思恍惚被人钻了空子，死于非命。
　　涟兮这般沉默的思量，看在祝帝眼里却成了因她无法反驳和继续隐瞒，才选择的沉默。
　　“涟儿。”祝帝轻轻捧着涟兮的手，有些讨饶意味的轻声道：“初儿生下来你便不在了，他一个才呱呱坠地的小婴孩，无父无母的叫他如何生存？你看在这么多年，我总算没有将他养的太差的份儿上，就别同我计较这件事了，可好？”说完安静的近乎乖觉的仰头看着涟兮，见她似乎并未动怒，这才又试探着继续说道：“我当初将初儿带回来的时候，就对外声称他是我亲生的孩子，如今天下、包括初儿本人，都认定了他是我的儿子，是大祝的太子、储君，以后还会是大祝的下一任帝王，我们……不要再去追究那些早已过去的往事了，好嘛？”
　　涟兮看着眼前低声下气同自己讨饶卖乖的大男人有些愣神，饶是他这样卑微的蹲着，仍旧有一股盖不住的睥睨浩瀚之姿，是一副天然的上位者姿态。她忽然又有些没出息的觉得，如果是真的疏白这样蹲在她面前同她讨饶，她大概还真可能会妥协。看来这世间大多事果然都要分人，袇玉天天同她撒娇卖乖，她可是从未有过一丝妥协。

　　涟兮还在幻境中尝试说服祝帝自己并非君挽的时候，才修补好镇妖塔的东天界再度乱做了一团。
　　起因乃是初瑶听从霁华的安排去寻司命星君墨川，好巧不巧遇到了刚刚归来的冥君袇玉。这兄妹二人都未曾想到，空置君位许久的袇玉，甫一归来第一时间不是回冥界视察大小事宜，而是率先去到西天界去找涟兮。恰好彼时初瑶才同墨川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哽咽着让他快点想办法。而墨川为了从满殿文书卷册中更快寻到同涟兮有关的，便叫了初瑶同他一起到不往宫去寻些属于涟兮的物件，借着物件上残存的气息，以便更快地找到与涟兮气息相连的卷册。这二人才从不往宫拿了东西准备折回去，就迎面撞上了如星子般倏忽而落的袇玉。
　　袇玉细问之下得知了来龙去脉，又知那幻境里的帝王同疏白十分神似，不由分说便直奔东天界而去。
　　更巧的是，适逢疏白、鹤扬、明庭三人也刚刚归来，若不细究，还真像是这四位帝君是一同出去又一同回来的。
　　袇玉一脚踹开未极宫殿门的时候，疏白刚在内殿的博古架前站定，似是要找寻什么东西。只是目光还未及锁定，就听得殿门怦然大响，而后一道紫光如电如龙般飒沓而至。疏白立刻抬手招架，月白色的灵息结成一道厚厚的壁垒，将那道凌厉的紫光隔断。
　　一紫一百两道强大的灵气碰撞在一处，荡出重重的威压，不止未极宫内的空气都被震的变了形，就连忙不迭紧追而至的初瑶、墨川、泽深三人，都被冲的直接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