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城书》晞宸钧

49、49 涟

　　涟兮虽然想通了这处幻境的蹊跷，却又陷入了更大的困惑。疏白被老帝君扔去人界的时候，乃在在浩劫大战爆发之前，也就是说距今至少过去了十三万年。十三万年对人界来说实在是一个过于庞大和久远的数字，且那时的人界已经在浩劫大战中完全覆灭，现在的人界不过是在原有的位置上，将养生息了数万年之后，又再度生出凡人的第二个人界而已。涟兮不明白，自己一个区区四万岁的小仙，怎么一抬脚就去到了十三万年前那个已经被毁灭了的人界。若说此时还未生出新的人界，她倒是还有一丝可能去到那个曾经的人界，但新的人界已经覆盖过往，疏白去过的那个人界早已荡然无存了，那她之前又是怎么出现在那的呢。
　　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涟兮觉得就算此事袇玉和鹤扬在此，也未必能帮她答疑解惑。

　　新旧两个人界的事涟兮打算暂且放在一边，等日后回去再好好同鹤扬、袇玉等人详说。这么复杂的事，她一个四万岁的小孩子能想明白什么，苦恼的事当然要交给家里大人去承担，况且她背后别的不多，就是家里大人最多。
　　“看来我之前总在东天界闯祸是有原因的。”涟兮拍了拍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土，扶着棺材从地上站起来，叹了口气，“原是天命注定我要被小白君的幻境为难，这才让我提前去讨了债。”
　　她一边摇头，一边从冢内向外原路返回，才从墓门探出个头，就听的外面一阵迅疾冷肃的金属争鸣声，却是孤冢外不知何时来了十几个人，此刻两排短衫打断的侍卫已然利剑出鞘，剑尖齐刷刷的指着她。
　　“我不是盗墓贼。”涟兮深知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没有仙法傍身的她显然不是这么多柄出鞘利剑的对手。于是她在墓碑边站定，举起双手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试探性的问道：“我说我一觉醒来就在里面了，你们会信吗？”
　　“下来！”站在前排的一名侍卫剑尖微动，疾声呵斥道。
　　涟兮也觉得占人家墓碑边上不太好，十分听话的走到那侍卫剑尖所指的地方站定。
　　“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你想做什么？”
　　一涟三个问题出口，一声比一声严厉，仿佛只要涟兮回答错一个字，都会被立刻砍杀。
　　就在涟兮盘算着自己要怎么脱身的时候，人群后面缓缓走进一人，那人长身玉立、一袭绛红绣金的长袍，神形浩渺仿若踏月而来。
　　“涟儿？”那人开口带着几分颤抖沙哑，目光灼灼将涟兮整个笼罩。
　　涟兮一脸疑惑的转头看向那人，一眼就猜出来来人正是此处幻境中的人间帝王——祝帝。她之所以能一眼断定这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全然是因为先前霁华曾提及，此处的帝王有一张与疏白颇为神似的脸。
　　涟兮瞧着眼前人，模样与疏白却是十分相似，只是气质全然不同。虽然都是一界的君主，但疏白上位者的姿态更强，举手投足甚至连呼吸都能给人一种十足的雷霆压迫之感。眼前这人虽然也气场十足，但威严之下仍有掩盖不住的柔软。大约凡人生来便脆弱，所以不管怎样决然的上位者，终究抹不去这一层属于生命本质的脆弱。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涟兮认真打量着这位帝王，试图从他的细微表情变化里看到一些蛛丝马迹。
　　见涟兮认下这个名字，祝帝脸上的期许中漫上些许压制的热烈，浓重的激动中又隐约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隐忍和落寞。不过负面的情绪一转即逝，行色明朗的男子几个大踏步裹挟着寒风来到涟兮近前，不由分说将她狠狠搂紧自己怀里。
　　“陛下！”
　　“陛下小心！”
　　周围一圈侍卫显然没有想到自家君上会这么冲动，纷纷惊慌的大叫。为首的那个更是快速上前，手里的剑想指涟兮，却发现不管自己怎么调整角度，指向涟兮的同时都更像是指向自家君上。
　　“陛下小心，此女来路不明，怕对陛下不利！”
　　祝帝却仿佛没听见似的，满心满眼都系在涟兮身上，大有一股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的架势。“涟儿，你终于回来了，朕……我、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他还特意为她换了自我称谓，足见重视。
　　涟兮彻底糊涂了，她记起那段过往时自然也记起了君挽的长相，可以说她和君挽完全是两张脸，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大概只有两人都偏爱浓色衣服这一点。可这世间爱穿浓色衣服的人那么多，着实算不上什么独一无二的共通点。
　　“喘、喘不过来气儿了……”涟兮被箍的有些难受，用力抽出一直手拍了拍祝帝的胳膊。
　　祝帝这才忙不迭的松了力度，只是那双手又不舍得收回，想环着涟兮又不敢用力，看起来十分忙碌。
　　“你认识我？”涟兮蹙眉看着与自己只有两拳之隔的男子，这个距离实在太近，近到她只能看见他颤抖的双唇和下巴，根本看不到他的眼睛。
　　“涟儿，你不记得我了？”
　　涟兮沉默了，她连那位真实存在过的祝帝都未曾见过，显然更不可能认幻境里的这位。她现在是真的很想一把揪住疏白的头发，问问他到底想干嘛，弄了这么个破地方悼念君挽？到念就悼念，还把自己的模样投进来。虽然那个时候疏白却是也在，但他的身份只是君挽的师父，并非祝帝。难不成这个看起来清心寡欲的东天界老神仙，实则还是个贪恋权势的？且退一步讲，在疏白的记忆里应该没有她的存在，那这句‘涟儿’又是从哪里无端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