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城书》晞宸钧

3、03 上四界、东

　　上四界、东天界
　　诸界众神仙寿岁冗长，除了平素管好自己的职责所在，便是自行找乐子打发时间，又或得空了三五好友跨界聚上一聚，交流浅谈下各自听来的趣闻。后来不知是从哪位仙者开了头，将自己顿时的修炼心得于聚会上道出，众人事后发觉这番言论于自己颇有助益，便在又一次的聚会中，本着礼尚往来的心理，有的将自己收服灵兽的心得讲出，有的将自己饲养仙草的心得告知。再后来，又不知是哪位仙者表演了自己从凡间学来的舞蹈，又给众人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竞相献艺。几番轮回下来，加入的人越来越多，会间有吃酒谈笑的、亦有交流心得的，这聚会竟也渐渐有了规矩成了规模。
　　至四万年前，诸界索性便搞了个礼乐盛典，凡仙者不论修为、地位，皆可参加。这盛典每三百年一次，由上四界轮流操持，今年的礼乐盛典又轮到了东天界。
　　东天界在上四界中空域最广阔、气息最清明，因着现任这位东天界的帝君为人严苛，故而东天界乃是诸界中最刻板守规的一界，也因此养出来一群对内严以律己且对外也要求颇高的神仙。久而久之，东天界这种做派传到下界，倒是合了下界对神仙本该清高孤傲的幻想，便成了一众散仙飞升入天界首选的去处。
　　对此涟兮很不以为然，只给了东天界两个字做评价——矫情。当然，这评价在她单方面追求东天界那位的时候，曾被自觉无视过，不过如今再捡回这评价依然适用。

　　“你看看，走个路都要弄些幺蛾子出来，什么女神仙双手要交叠在腰身右侧，男神仙双手分别端在腰身前后，且走路还不许发出声响，这不是矫情这是什么？”涟兮才踏入东天界天门，就开始忍不住跟身边的初瑶唠叨，边唠叨还是边看着一众规矩如木偶的神仙摇头咋舌。
　　“你小声点儿。”初瑶到了东天界倒是十分规矩，伸手悄悄扯了扯涟兮的袖子低声道：“这里好歹是人家的地盘，你这么明目张胆点评人家的规矩不太好。”
　　“我这是点评么？”涟兮颇为严肃的看向初瑶，认真的更正道：“我这叫嫌弃。”
　　初瑶于是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们北天界虽然也有些规矩礼仪，但不至于像东天界这样把行走都框进规矩里，她其实也很不愿意来东天界参加盛典，奈何自己已经得了府邸封了仙君，且马上又临近她四万整岁的生辰礼，需得在众仙面前露个面，不来却是不行。
　　当然，她若有涟兮那般全然不把规矩礼仪放眼里的胆识，倒也是可以不用参加。这位被风神亲封了‘混世魔王’雅号的小殿下，参加礼乐盛典的次数用一只手就能够数得过来，且每次都是因着初瑶惧怕东天界的规矩及东天界那位帝君的缘故，硬拉着她同行壮胆。
　　说起来这位在东天界任职风神的青时神君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平日里借着布风没少收集各界的小道消息，有的没的、确凿的缥缈的他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且若有人去考证，就能发现经他嘴里说出来的消息，竟都十分确切，没有弄虚作假的。兼这位风神大人除了能说会道外又十分的慷慨大方，于是便在诸界里都混了个好人缘，到哪都能讲上几分薄面。也难为他这么一幅活络的性子还能在东天界呆得住，也亏得东天界那位令人谈之色变、最为刻板冷傲的帝君疏白能容得下他，这大约也算是青时另一种过人之处。
　　这位风神大人说的话在诸界都颇有些分量，尤其是有什么秘辛传出来，一旦冠以‘青时大人说过’这样的名头，便立刻能叫人无条件的信服。
　　确切的时间众人已然记不清楚，只记得约莫是两三千年前，西天界举办的某次礼乐盛典过后没多久，便从青时嘴里传出了‘混世魔王’的这么一个称号。大家只知道这称号叫的是西天界的那位小殿下，但细问原因却又不得知。有跟青时私交不错的曾追问过缘由，却也只听得青时摇头感慨一句，‘西天界的那位小殿下当真是个混世魔王，切莫再提，切莫再提了’。也正是从那时起，涟兮‘混世魔王’的名号渐渐盖过了她‘第一美人’的称号，变得很是家喻户晓。

　　瞧着涟兮那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初瑶知她今日心情十分不错，趁机又调侃了她两句，揶揄道：“你这又瞧不上人家东天界了，我怎么听说一百多年前有个小女仙死乞白赖的追求疏白帝君，好像还赖在东天界住了许久呢。”
　　涟兮这位‘小女仙’只当没听懂，故作惊讶的瞪着眼睛看向初瑶，咋舌感慨，“啧，居然还有这么不要脸的小女仙呢？”
　　“可不是，也不知这是哪家的小女仙。”初瑶见某位小女仙不承认也是没什么办法，不过她同时也觉得很佩服，这位‘小女仙’的洒脱劲儿还真不是谁都能有的。
　　据说当初疏白为了避开涟兮，甚至还特意闭关了一段时间，此事私下被不少人都当成天界少有的大笑话，讨论的沸沸扬扬，初瑶真是为此担心了好长一段时间。如今看来，这位混世魔王的混世本事当真修炼到了极致，爱的时候轰轰烈烈，收的时候滴水不漏，更不曾在意过任何人的眼光和私语，真是活的十分坦荡且不要脸。
　　“不过嘛……”厚脸皮的这位小女仙话锋一转，抬手虚点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笑的略显轻佻，“平心而论，便是我不似从前那般喜欢小白君了，但我依然觉得他那张脸十分好看，天上地下第一份的好看。”说到模样俊美，她又叹了口气，懒洋洋的附到初瑶耳畔吐槽，“这天道约莫审美不太行，明明比我好看的大有人在，它偏偏把这第一美人的称号冠给我，我其实有些疑心是天道不怎么喜欢我，故意借此来点拨我呢……”
　　初瑶赶忙抬手一把捂住了涟兮没遮没拦的嘴，“我看是你的审美才有问题，疏白帝君那张脸冷肃的吓人，我多看一眼都觉得心慌，你居然会觉得他比你好看？天道要是知道了你这么说，天道都得心寒！”
　　涟兮耸了耸肩，眯起一双狭长的美眸忽而笑的得意，“当然，我也觉得我这张脸也还行，就是有时候用着不太方便。”说着，她抬手幻了顶覆黑纱的斗笠盖在头上遮住面容。她这张脸生的过于招摇了些，虽然她平时不怎么在人前露面，但着实架不住她这张脸有令人过目不忘的本事，尤其是那些曾被她‘打’过的人。
　　“这是做什么？”初瑶蹙眉不解的看着突然出现的斗笠。
　　“没办法，我这张脸容易被认出来，不方便我同人探讨八卦。”涟兮搁着黑纱指了指自己的脸，说的很是理直气壮。

　　初瑶本以为涟兮不过是说说而已，没想到进入正殿后，顺手端了一盘提子的她还真就偷偷溜到一群小仙聚集的地方听人家八卦，时不时的往斗笠下送几颗提子，又时不时的点头或者摇头，听得很是认真。
　　此刻正在主讲的乃是一位灰袍小仙，说的是一段旧事。
　　“我今儿要说的这件事是确然有的一件事，而且年岁极为久远，我也是听我爷爷讲的。说的是咱们一位上天界的帝君，彼时这位帝君还只是位普通的天界小殿下，脾性最是不羁散漫，五万岁的年纪都还没能渡初劫飞升上仙……”
　　“五万岁还没飞升上仙？那可真是够晚的！”旁边立刻有人惊呼感慨。
　　“可不是，咱们这样天生的灵仙，通常三万岁左右都该渡初劫飞升上仙的。我当初三万五千岁才渡劫飞升，可是被笑话了许久，没想到还有比我更丢人的。”另一位的现身说法倒叫一众小仙颇为欣赏他的坦诚，听八卦的空闲还插空安慰了一二。
　　就连那灰袍小仙也很是感慨的点头，“你这三万五千岁虽说较旁人稍晚了些，但比起这位帝君幼时，那也算是天资卓绝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五万岁还未渡劫飞升，叫咱们听着都觉得迟，更别提当时老帝君的心情了。好在咱们这些天生的神仙要历的初劫，不过是为了弥补不曾在人间经历过的疾苦，投胎到人界以凡人的身份活上一回。是以老帝君想了个法子，封了这位小殿下九层的法力，把他送到人间去历练，权当是投胎为人了。不曾想这位小殿下到了人间后玩的更是不亦乐乎，听说敛尽人间稀世珠宝玉石砌墙铺地，建了一座比东天界未极宫还要奢华的楼阁。”
　　听到这里，一群小仙十分又默契的齐齐发出惊呼，灰袍小仙对于同僚的这种反应颇为满意，昂着头继续又道：“这些还不算什么，听说这位小殿下后来又抱了个刚满月的人类女娃娃回去，以徒弟的名义养着且日夜形影不离一同住在那楼阁里。”
　　于是小仙们又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惊呼，且对那人类女娃的后事颇为感兴趣，纷纷追问那灰袍小仙。
　　灰袍小仙也有些尴尬，挠挠头讪讪道：“这个却是一件怪事，小殿下历练回归天界后却没将那个女徒弟收上来。”对于这样一个有头无尾的结局大家都不甚满意，灰袍小仙想了想，又补了些自己的见地，“其实那女徒弟也许早就收上天做女仙了，不过是小殿下偷偷在自己宫中养着，咱们不得见罢了。”
　　对于他脑补的这个结局，大家皆表现的十分受用，就连涟兮也觉得这个结局更为靠谱，满意之余吃了口提子，咂着汁水问那灰袍小仙，“敢问这位小友，却不知你说的这位小殿下是如今的哪位帝君？”
　　忽然听的有人发问，那讲故事的灰袍小仙四下打量了一圈，最后低头才发现带着斗笠蹲在地上发问的涟兮，见她怀里还抱着小半盘子还没吃完的提子，手里沾着汁水，从头到脚一副十分没出息的样子，便以为她是由下界新飞升上来的灵仙没见过什么世面，顿时有些油然而生的自豪感，俯下身子同她神秘兮兮的说道：“我说的这位，正是如今掌管东天界的疏白帝君。”
　　“咳、咳咳……”涟兮差点没被一口提子汁水给噎死，咳了好几声才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