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巷潮生》甘田

2、第 2 章

　　“靠！恭喜啊！你什么时候求的婚？”

　　杨柳险些拍案而起，周正有点脸红道：“林芝她跟我求婚了，我这不是回丰城第一时间告诉你吗。”

　　周正的未婚妻叫林芝，杨柳只见过照片，是一个短发大眼睛的女孩。

　　“天哦，所以你们是准备在丰城买新房？”

　　“对，林芝她也是丰城人嘛，就准备婚礼也在这边办了。”

　　“怎么没叫她来吃饭？”杨柳捏着筷子问。

　　“她还在深圳呢，工作没交接完，我就先她几天回来，婚期定在明年三月份，但那会时间挺赶的，所以这次请了半月假，订婚，还有试礼服。”

　　周正说一句抬起一根手指。

　　发小要结婚买新房了，杨柳肯定要包个大红包，周正还想叫他当伴郎来着。

　　两人聊天喝酒，不知不觉就晚了，杨柳喝得有点脸红头晕了。

　　周正更醉，硬要送他到家楼下，杨柳拗不过他，也没问他住哪，两人勾肩搭背地走夜路。

　　看见楼下站着一个高高的人影，杨柳直觉不妙，是柳晟安。

　　“这路灯还不修，等会一绊就坏了。”周正大着舌头吐槽。

　　“……哥？正哥？”柳晟安脸一直埋在阴影里，直到定睛一看认出周正，才抬起脸，暗黄的光浸染在他睁大的眼睛上。

　　“我不是叫你今晚别过来吗，万一我不回来怎么办？”杨柳半架着周正，皱眉道。

　　“……谁？”周正眯着眼睛往前凑，认出柳晟安：“潮生，这么高啦？”

　　“搭把手搭把手。”杨柳和柳晟安一起架着周正上楼。

　　手忙脚乱地开了门，两人抬着周正，一下扔在沙发上。

　　“额！……”翻了个身，没动静了。

　　杨柳呼出口气，看柳晟安：“你回家睡还是住这？”

　　柳晟安一口气憋在心里，早晨说自己晚上不回家住，分明就是赶他走，现在又这样，这里本来也是属于他的家。

　　“你又赶我走。”

　　他少有的气馁，心里乱糟糟的，转身冲出房门，关上门就走了。

　　“……”杨柳不否认他的话，沉默一会，世界静悄悄的，周正突然：“……额呕！”

　　杨柳一惊回神，赶紧找垃圾桶又倒水。

　　他蹲在周正身边，抽出他的手机，让他解了锁，给林芝报备了一下，怕联系不到让她担心。

　　林芝秒回了收到，周正给林芝的备注是“芝芝大人”，杨柳浅笑一下就熄屏了。

　　周正嘟囔着说了啥，杨柳没听清，站起身来，走到家门口，犹豫了一秒钟还是打开了。

　　楼道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来，照亮空荡荡的楼梯间。

　　没被照到的黑暗里却传来一丝抽泣声。

　　“……”杨柳打开手机的电筒，往下照着蹲在楼梯转角的身影：“别哭了，房间空调给你开好了。”

　　“……我要住你那间。”柳晟安抬起头，一脸哭相又倔强地看着杨柳。

　　杨柳无奈至极：“得寸进尺，你不嫌挤我还嫌热呢，别蹲那了，难看。”

　　他往前走了几步，要下去拉柳晟安，没想脚下一绊，往前扑去！

　　灰尘好像都加速流动了，两人脑中皆是一片空白，杨柳只是任着地心引力，除了挥着双臂什么举动也做不出，黑白的马赛克从脑中抽离出来时，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那一瞬间柳晟安确实什么都没想，一站起来就迎着杨柳打开了双臂，也承住了那股劲。

　　“！！砰——”

　　柳晟安微红的眼睛一下变得无神，眼黑涣散了，杨柳吓傻了，抱住柳晟安赶紧摸他后脑，手上热热的，看不清颜色，他脑子“嗡”的一声，头重脚轻，险些也要晕过去。

　　无力的颤抖着的手，他不敢乱动柳晟安，唯恐加剧他颅骨的损伤。

　　终于摸到手机，他赶紧打了120急救电话，说话时颤音很严重，冷汗攀在他背上，凉飕飕的。

　　邻居听见声音也探头出来，楼上的奶奶人很好，下楼把杨柳扶起来，他后知后觉膝盖的痛。

　　杨柳不顾疼痛又蹲下去，把手机放在地上，叫柳晟安的名字：“潮生，柳晟安，潮生，听得到吗，别哭，深呼吸……”

　　他手上还带着地上的灰，草率地拍了拍，胆怯地，珍惜地摸上柳晟安的脸。

　　眼前好模糊，他脖子上的红绳耷拉在锁骨上，分成好几根模糊的影子，杨柳试着摸上去，恐怕触摸不到。

　　柳晟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张着嘴，眼睛却还睁着，慢慢地看着杨柳，缓缓地眨眼……

　　“呼吸……”杨柳的声音传来，柳晟安却听不懂了，睁眼的力气也消失了，只感觉特别困。

　　梦里的光景远了，终于又近了。

　　“病人…还好……醒来…说。”柳晟安睁开眼睛，一人坐在他病床边，柳晟安直觉是杨柳。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杨柳刚送走护士，转头就看见柳晟安醒了。

　　“额……”柳晟安喉咙干疼得很，杨柳喂他喝了一点水润了喉咙。

　　撕裂似的痛缓解了一点点。

　　“咳…我没事。”柳晟安小心翼翼地说，试试自己的声音。

　　杨柳感觉奇怪，试探地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柳哥，我没失忆，你没摔伤吧。”柳晟安好笑，直言道。

　　“就一点擦伤，已经好了。你姐等会就到。”杨柳说：“你姐昨天刚出差去，赶了最快的航班回来。”

　　“这次真的对不起她了，抱歉让你们担心。”柳晟安勉强开了个玩笑，干裂的嘴唇抿起，很没气色。

　　杨柳没笑，他还是觉得柳晟安不对劲：“你有点颅内出血，目前还只用了药物影响，你有哪里不舒服现在就说。”

　　“身体没有不舒服……”柳晟安眼神有些涣散，却仍带着点笑：“就是有点看不见你。”

　　柳晟安患上了暂时性失明。

　　他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光影变化，随即眉毛上传来触感，他闭上眼睛，任杨柳安抚意味的抚摸。

　　“别怕，暂时的，医生也说这种可能了，哥一直在这直到你出院。”

　　柳晟安想把脸贴上杨柳带着点茧子的手，杨柳却握上他身侧的手，指尖有点凉。

　　“哥你昨晚没睡好，先回家休息吧。”

　　“等你姐来了再说，你没事也闭眼休息吧，恢复得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杨柳在病房带的床上休息，独立病房的好处就是安静而且空间大。

　　柳乘风挎着电脑包风风火火地冲进病房，柳晟安正靠在床头试图玩手机。

　　她扑在柳晟安床边：“少爷，你想吓死我！”

　　柳晟安关了手机：“姐。”

　　“杨柳和我说了，你眼睛是暂时的，别担心，吃药就能好的。”柳乘风和杨柳对视一眼，相□□点头就当打了招呼。

　　“嗯，我真的没有不舒服，你赶路也累了，要不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我这边叫护士也方便的。”柳晟安冲柳乘风道。

　　柳乘风也有点风尘仆仆的，额头上还有汗，看他确实问题不大，还想着玩手机呢，也准备先回一趟家换身衣服。

　　杨柳却没回去，这几天已经请了假，而且柳晟安也是为了他的安全才受的伤，所以准备晚上也留在医院照看他。

　　再晚一些，傍晚的时候，周正来了。

　　他带了两人的洗漱用具来，他昨晚没意识，上午醒来才看见杨柳发的消息，隐约记得听到的巨响，也很是后怕。

　　柳晟安听见毛巾牙刷的动静，知道杨柳是铁了心要留在病房，说实话，内心戏还是很丰富的，有点窃喜，担心病房的床睡不好，想借这个机会和柳哥恢复关系。

　　周正来柳晟安面前晃：“还好还好，没有大问题也不用开颅手术啥的，不然真是糟糕了。”

　　“昨天都没恭喜正哥你新婚快乐。”柳晟安眼前光影团移动几下，是周正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别闹他了。”杨柳收拾好东西从卫生间出来。

　　“行，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回家了啊，这边有啥需要帮忙的直接找我。”周正后面暂时住在林芝家，林芝也要到丰城了。

　　周正走后，快八点了，柳晟安斟酌着开口：“哥，你要睡觉了吗？”

　　杨柳靠在陪床的床头捣鼓手机，闻言道：“咋了，还没呢，你要上厕所吗？”

　　他索性坐到柳晟安床边的椅子上，拿了个苹果削。

　　“没有没有，就是怕你太累了。”

　　深夜，柳晟安被尿憋醒了。

　　他没敢开灯，怕惊醒熟睡中的杨柳，因为看不见，尤其不想让杨柳扶他上厕所。

　　睡前没敢说要尿尿，柳晟安内心有一点点后悔，这病房长啥样他也不清楚，只得摸着墙壁慢慢探索。

　　有光线还能瞧见模糊的光团，在一片漆黑中连视力正常的人都行走困难，更别提柳晟安现在了。

　　他凭着声音记忆摸向杨柳的床，卫生间就在杨柳床边上，但是又得小心翼翼地不吵醒杨柳。

　　“喀——”柳晟安膝盖碰到了一个类似床头柜的东西，杨柳马上就醒了。

　　“……你在这干嘛呢？”杨柳“啪”的一声打开了灯，睡眼惺忪地问，“怪吓人的。”

　　柳晟安被灯光刺激，猛地闭上了眼睛：“……柳哥。”

　　“眼睛难受？”杨柳又“啪”的一下关了灯，站起来摸他的脸。

　　柳晟安下意识蹭蹭他的手：“嗯。”

　　“再恶心。”

　　“想上厕所。”柳晟安招了。

　　“不是让你叫我吗，这边。”杨柳扶着他，带他往洗手间挪。

　　柳晟安小声地说：“别开灯。”

　　“不开不开，眼睛很难受吗？”杨柳刚被叫醒，身上很暖，柳晟安不禁握住他的手臂。

　　“手腾不出来了。”杨柳手动了动，让他放手。

　　“不不，我自己来。”柳晟安坚决不要杨柳给他把着，只是扶着他，柳晟安都紧张尴尬得冒手汗。

　　杨柳气笑了：“灯也没开，眼睛也看不见，你等会别尿我脚上。”

　　“不会的！”柳晟安一个头两个大，幸好没开灯，不然脸红到脖子根了。

　　一番艰难后，终于完事，膀胱清了一身轻。

　　杨柳扶他回床上，柳晟安硬要知道杨柳的床有多大，一滚上去就不肯下来，陪护床靠墙，要躺下两个人还是有点挤，杨柳懒得跟他闹，直接躺病床上去了。

　　“不许下床，有事叫我。”

　　杨柳一上床就没声音了，柳晟安万年一次的知足听话了，乖巧地缩在带有余温和丝丝药香的被窝里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