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如愿》添周

7、复忆往昔 年少初遇常

　　裴诀转身离开，师遥蓦地站起身问道：“裴诀，你要去哪？”

　　难得师遥主动关心，裴诀听了也舒心，侧身道：“昨晚伤你的那两个侍卫，苏韫已经调查清楚了，”

　　裴诀猜到师遥肯定要与他同去，假意拒绝道：“你才受了伤，别乱走动，在这里等我回来。”

　　正如他所料，下一秒师遥便否定了他的话：“伤已经好了，我可以一起去的。”

　　只是他没料到，师遥会把脸凑上来，指了指自己已经愈合的伤口。

　　距离比昨晚更近，光线比昨晚更好。

　　无暇的面容蓦地贴了上来，裴诀只看了一瞬便别过头，快速转身朝门外走去，嘴里含糊道：“嗯，那你跟着吧。”

　　待二人到柏乐宫，周晏和莫霖早已在里面候着。

　　苏韫见他们到了，起身向二人恭敬行礼：“明昭将军，昨晚行刺的侍卫是前任域主的下属，自您平定叛乱后，在下见他们可怜，才将幸存下来的叛乱妖族留下，但他们却依旧怀恨在心，昨夜伤了您的侍从，是在下失职。”

　　裴诀只觉得这个解释很牵强，与自己的第二种猜想基本符合。

　　“为表诚意，在下会在对北域的治理中将您的建议放在首位；其次，会为您和您的侍从献上北域的奇珍异宝当作赔罪。”苏韫见裴诀似乎不满意口头道歉，随即提出了更有诚意的方案。

　　周晏和莫霖都认为她的处理方法很周到。

　　但裴诀依旧觉得蹊跷，周晏也听到了昨晚的对话，那两个侍卫也已经被苏韫杀了，而她却闭口不谈。不过对于第一条方案，裴诀也挺满意的。

　　“将本尊的建议放在首位，”裴诀琢磨着，“好，那就在治理好北域的前提下，先让北域边境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再考虑主城。”

　　裴诀没有忘记师遥见到边境景象后的样子，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师遥的恐惧与疏离。

　　能在那样的环境下保持平静，并不是因为他冷漠无情，而是他自知自明，战乱留下的伤害无法抹去，只能在残缺之上尽力补救。

　　“恐怕不妥。”苏韫面露难色，但又不敢直接拒绝。

　　见裴诀面色如常，苏韫才敢继续说下去：“在下认为，北域太平不久，动用人力物力来恢复边境，收效甚微。”

　　这话一出口，屋内一片死寂。

　　许久之后，裴诀才缓缓出声： “行，那就按你的意思来。”

　　周晏和莫霖难掩惊讶，在天庭与裴诀共事的四年里，要是手底下有人忤逆他，他只会默不作声地将人解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一个会同情叛乱罪臣的君主，却不会怜惜无辜妖族的死活。

　　或许旁人会说苏韫识大局，但对于裴诀而言，这足以证明她德不配位。

　　进而言之，倘若苏韫同意了他的提议，裴诀或许会信她三分；但她拒绝了，那么裴诀会进一步验证他的猜疑是否正确，一时的妥协并不会影响最终的结果。

　　裴诀虽并未发怒，但还是出言警告：“不过域主下次做出承诺前，先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履行诺言。”

　　“在下谨记将军教诲。”

　　裴诀起身离开，师遥紧随其后。

　　苏韫见二人离去，转头轻声问莫霖：“阿霖，明昭将军又生气了吗？我要不要再去道个歉？”

　　莫霖安抚道：“这倒不用，他只要没有一直沉默，就不必太过担心。”

　　周晏随声附和道：“没错，等他哪天一直沉默不语的时候，那才要当心了。”

　　莫霖和周晏，一个是麒麟血脉、降世即神；一个是天生地养、聚灵而生。他们自是没有裴诀飞升前作为一介凡人，用亲身经历培养而成的心思缜密。

　　裴诀虽只沉默了片刻，但心里的设想一经证实，若只是德不配位，他将绝不会允许苏韫新任域主；若是她与叛乱妖族相勾结，裴诀会亲自执破岳取她性命。

　　离开柏乐宫有段距离后，裴诀问道：“师遥，你怎么看？”

　　师遥愣了一瞬，便明白裴诀想问什么，答道：

　　“域主同情罪臣却不关心子民，无论是否为了顾全大局，一位合格的君主，不该说出这样的话。”

　　见师遥语气坚定，又问：“那你会相信我的判断吗？”

　　“会。”师遥不清楚裴诀所说的判断具体指什么。

　　但他深知，天庭很多神仙生来就是天界散仙，而裴诀能从凡人一跃成为天界的将军，与帝君、符阳二位共同掌管天界，除了绝对的实力之外，还必须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师遥虽只回答了一个字，但很有分量。他也放心了不少。

　　裴诀没有回仙居苑，而是带师遥去主城玩了一下午，这次没有什么帝君周晏来打扰他们。

　　在天庭待了八年，虽然每天过得很悠闲，但师遥已经很久没有畅快地玩过了。

　　裴诀拉着他到处闲逛，漫无目的，但自在。

　　回到仙居苑已是夜深，裴诀再次示意师遥睡床上，他则再次转身准备上榻。

　　“裴诀，昨天你睡在榻上，今天换我吧。”师遥打断了裴诀准备上榻的动作。

　　裴诀停下动作，没有回答。

　　见他愣在那，师遥解释道：“我是您的侍从，让您睡在榻上……不合适，而且那张榻看起来就很不舒服。”

　　师遥极力辩解，裴诀一本正经道：“是啊，看起来就很不舒服，所以你也不能睡在那里。”

　　裴诀褪下外袍，躺到师遥身侧，背对着他。

　　师遥平视上方，见裴诀侧身后才侧目看了他一眼，有点后悔自己一时嘴快提出的想法，好不容易积攒的睡意也在裴诀躺到他身旁后荡然无存。

　　他再次看向裴诀时，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短暂平复下心情，也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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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遥出身名门望族，又是嫡长子，即将弱冠之年时，家族自是对他加冠礼的各项事宜极为重视，提前好几个月就开始准备了。

　　府邸里人一下子多了不少，师遥喜静，待了没多久就出门散心了。

　　“啊——”

　　一阵童声袭来的同时，师遥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垂眼看到一个少年跌坐在地上。

　　师遥挑了挑眉，明明被撞的是自己，现在却是他坐在地上，正想先扶他起来时，一个中年男子先一步将少年拽起，在少年脸上落下一掌。

　　“孽子，撞了师家长公子，还不快道歉！”男人怒斥道。

　　师遥认出他是裴家家主，也算是当地的名门望族，与师家有些交情，但他这一脉已经没落，跟如今的师家是不能比的。

　　师遥没有在意少年的道歉，而是一直注视着他脸上那道掌印。

　　“无妨，家父在府中处理要事，您可以先去客堂等候。”师遥已经司空见惯，裴大人前来肯定是找家父的，就很自然地把人往那边引。

　　“晚辈正好要出去一趟，不如带着裴公子一起，也能让您少费些心思。”说完便露出待客时标准的笑容。

　　　“也好，那便劳烦师公子了。”说完便朝师家府邸走去。

　　师遥见他走远，半蹲在少年面前，揉了揉他的脸，问：“还疼吗？”

　　“不疼。”

　　“不许说谎，都快哭出来了，还说不疼呢。”师遥轻声安慰的同时，不忘用另一只手擦去少年眼角的泪。

　　师遥原本只是出来讨个清静，现在突然多了这么个小家伙，一时又不知道该带他去哪，就拉着他到自己常去的茶楼。

　　一进门，店小二便迎了上来：“师公子，还是老样子？”

　　“嗯，”师遥应声后才想起今天多了个人，补充道，“多添一盏茶。”

　　不久茶就端上来了，桌上还多了碟龙须酥。

　　见少年没动静，师遥把碟子推到少年面前：“尝尝。”

　　少年这才小心地拿起一块品尝，师遥见他皱着眉头就知道肯定是腻到了，示意他喝口茶水。

　　“味道如何？”师遥见他表情有所缓和，才出声询问。

　　　“甜甜的，但不腻。”

　　师遥第一次尝试这种吃法时也是这样的感受。他打量着少年，盯着他那双眼睛看了许久，脑补了下他成人后的模样，肯定长得很俊。

　　“喜欢就好，我也很喜欢吃这个，”师遥只知道裴家大公子早夭，在他面前的应该是裴家二公子，问道：“你姓裴，名什么？”

　　　“昭，”少年补充道“昭昭如愿的昭。”

　　昭昭如愿…名字寓意很好，但师遥始终不解，既然对孩子寄予厚望，却又在外人面前因为一件小事就出言辱骂，甚至动手。

　　“昭昭，你爹爹下次若是再打你，可以来找我。”

　　　“真的吗？”少年小心询问。

　　　“嗯。”师遥觉得自己虽然不太好插手别人的家事，但至少能尽量护着他。

　　裴诀第一次见到师遥时，坐在地上仰望着他，几近素色的蓝衣占据了他的眼眸。虽是仰望，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疏离。

　　当他知道面前的人是师家长公子时，觉得自己回家后肯定又少不了一顿毒打。

　　师遥向他父亲提出要将他带走时，他以为师遥会借机报复，但师遥不仅耐心地哄他，还带他去茶楼，还说要护着他。

　　明明他当时什么也没有，没有能力，没有地位，也不能提供什么价值，甚至连钱都是家里人偶尔高兴的时候给的，但师遥又偏偏不缺钱，并无理由对自己如此特殊。

　　后来他发现师遥好像对谁都很好，会对家中小辈耐心教导，会对书院先生恭敬有礼，会对平民百姓平易近人。

　　裴诀转过身，痴痴地看着熟睡的人，师遥单看面相就让人忍不住想亲近，跟他待在一起时，裴诀总是很安心。

　　没认出他似乎也挺好的，万一认出来了，很多事都不方便说，也很难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