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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不标准的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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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靴踏上光洁的地板，信朔看了眼手腕上的终端确认了下现在的时间。
终端是手表样式的，也跟手表一个样子地戴在手上，光电混合，手腕抬起时屏幕上会自动显示当前的时间日期，屏幕亮度随外界光亮而定。
终端下方是生理监测设备，他还得再带一天。
门口的人脸识别通过，信朔推开了处理声纹的办公室。
“信朔队员，”信息员站起，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纹更新在这边。”
声纹更新的过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信朔面无表情地对着屏幕报出一长串音节。昨晚——不，是今天凌晨，凌晨他和季明昌说的话多了，现在嗓子一动就容易嘶哑，声线不稳，喉咙又疼。
“声纹更新中……”的字样弹出，信朔拿起桌上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进度条还没走完，信息员凑到了信朔旁边：“信朔，你这个声音怎么搞的？怪好听的还。”
信朔掀起眼皮，他骨相锋利，没什么表情时那张脸就显得很有攻击性，倒是意外适配现在的声线：“宇宙里的射线那么多，你找一种碰碰运气就行了。”
他声音暗哑，却奇异地带着一股冷冽的金属质感，危险却又撩人。
“别别别，”信息员摆了摆手，“我现在也挺好。”
开玩笑！宇宙射线那玩意是能随便碰的？虽然说被辐射后得利或者至少在公众眼里得利了的人很多，但死的人更多！更别提那些没死没得利反而得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副作用、后遗症的人了。
见信朔懒得再做什么表示，信息员就算再神经大条也知道自己这次是戳到了别人的痛处。屏幕上“已完成”三个大字弹出，信息员和信朔一起回到办公室时信息员扑到自己工位上拉开抽屉一阵猛翻，赶在信朔出办公室之前把他叫住。
信朔回头时手上被塞进了一小罐薄荷糖。
他想说医生有给他开喷雾，但在信息员的语言“攻势”和那双就差写着“完了完了我又惹人生气了”的眼睛下，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薄荷糖也挺好吃的，而且每天拿着那个喷雾搁那喷喷喷他也不喜欢。
“谢了。”他抬起握着糖罐的手朝信息员挥了挥，顺便看了眼信息员背后墙壁上的钟，然后转身走出办公室。
时间还早，他可以再去看看边砚。
——
住院部整栋楼都是白的，走廊上的窗户开得很大，日光照入，在地板上投下大块大块的阳光。
信朔的走路轻巧稳健，但加上他那副脸色后就像是一只轻飘飘的幽灵，飘一样地走进了边砚的病房。
护士完成例行检查后刚转身就差点原地起跳。
吓人！
看清人后她平复呼吸，挂上了一个标准的微笑：“信朔队员。”
“嗯，”信朔点头，“边砚情况怎么样？”
“边砚队员情况稳定良好，大概30多个小时后就能醒了。”
“辛苦了。”
“不客气。”
护士和他简单地寒暄后就离开了，信朔前走几步，垂眼看向病床上的人。
边砚的相貌无疑是美的。她脸型好，眼睫细长，唇色漂亮，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时就像是有人把童话里的睡美人用油彩精心画了出来。
信朔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脖子。喉咙被虎口卡住的窒息感犹然还在，深黑色瞳孔宛若恶鬼的注视、冰凉手指抚过腰间后攀上的阴冷如影随形，像缠绵于阴影中的毒蛇，沿着他的身体蜿蜒绕上，然后“唰”地扑上脖颈——
视线在那一刹失焦，他猛地后退，大腿重重撞上床头柜角，疼痛让他猝然回神。
室内白净，阳光灿烂，微凉的暖风吹起窗帘，蓝色布料随风摆动，好像光也随之流动。
信朔喘了口气，左手按在脖子上咳了好几声后才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掏出口袋里的薄荷糖往嘴里塞了一颗，喉间化开一片清凉，刺痛稍有缓解，却又因薄荷轻微的刺激性有些发痒。
还是得吃润喉片，药用的那种。
信朔在左手腕上的终端屏幕上点了两下，虚拟光屏在他面前投影而出，虹膜识别通过，信朔打开病历看了看自己的医嘱后向后勤部申请了一款药用润喉片。
做完这些，信朔关掉虚拟光屏再次看向边砚。
她还没醒，或者该说她现在醒了那才有鬼了。
睡美人容貌极盛，静态时更是显露出其优越的骨相。但信朔知道边砚不是童话故事里要等王子来拯救的睡美人，先不提现在谁来了都不能打搅她睡眠的事，等边砚清醒了，她一个能打他三个。
就像两天前游诡的那次一样。
啧，游诡。
也不知道那只游诡在星际里看的都是些什么！
信朔再次走上前，他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轻轻撩开一点被子握住了边砚张开的手。
边砚手型优越，修长的手指上结着常年持握枪械留下的厚茧；信朔的手也好看，但他开飞机更多常常戴手套还抹护手霜所以手更细腻。
信朔用拇指在边砚的手心缓缓画了一个代表诅咒的小圈，画完一个又画了一个。他脸上依旧沉闷，手上的动作很轻，画的一个个圈圈以手心为圆心，半径由小变大又由大变小。
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轻柔宛若薄如蝉翼的细腻飘带，好像遥遥渡过了一段悠远的时光，在信朔面前缓缓展开一段被黄昏精心雕琢过的记忆画卷。
记忆的细节早已模糊成了割裂而不连续的碎片，昏黄的光晕在记忆上一片一片地填补也模糊了细节，让记忆洇开了一层柔和的朦胧。
那是下班的时候，虽然已是傍晚但天气很好，他跟边砚一起在基地的阳台上吹风。
他们应该是聊到了一个愉快的话题，边砚在晚风里笑，黄昏落在她的眼里像是流光溢彩的琥珀。
他捧起了她的手，低头弯腰，勾起的唇角在她的指尖上方停留了一会，然后抬起头也跟着边砚笑。
那是一个不规矩的吻手礼，无论是套用哪个国家哪个时期的标准都很不规矩，表示对领主效忠少了敬畏，表示尊重女士——主流的吻手礼里男士只能对已婚女士行。
他们有没有为吻手礼的标准问题争论信朔已经记不清了，但他记得那天边砚的手很暖。夕阳瑰丽浓稠像是用色大胆的油画，水抹不开，回忆也稀释不了，边砚的指尖一下一下的敲着栏杆，眼尾上扬勾起了一抹亮色。
然后鬼魅般的黑暗咬入梦幻般的温色，游诡的阴影化为一只苍白的手撕下无形的幕布，糜烂不堪的情欲霍然暴露在冷冽的白光下，发颤的眼尾泛红落泪，艳红的痕迹流连于身体的锁骨、腰颈与腿间……
微风在回忆里勾了个小旋儿，病床上边砚的发梢突然动了动。
所有对过往温情的回忆在这一霎被一双大手蛮横卷走卷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信朔“唰”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向后大撤一步惊魂未定地看向病床上的人。
椅子被他的腿带动后移，但好在椅子腿下包裹着的橡胶脚垫吞噬了剧烈滑动的大半音量没让外面听见。
信朔死死地盯着边砚盯了好几秒。
边砚没醒，她的头发是被风吹动的。
意识到这时信朔说不清自己内心是什么想法。他草木皆兵，早已在潜意识里就把边砚当成了需要防备的危险源，他们在过去建立的信任在两天前的那场无妄之灾里被碾得碎了又碎，风一吹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不，边砚对他或许还有信任，但他估计是没了。
所以说，他去参加封闭测试这个决定真是正确得要命。
毕竟一个信任一个不信任这事，对边砚可是真够不公平的。
边砚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人，要是她知道了游诡的事她会对他负责。她会安慰他，会对他说抱歉，会拥抱他，会陪着他一起治疗让他的PTSD痊愈甚至对他说我们在一起吧。
但信朔不想要那样。
不是不想要边砚的安慰与陪伴，不是不想要和边砚成为男女朋友来谈个世俗意义上的恋爱，他不想以那只游诡为原因和边砚拉近关系。
边砚也是受害者，她被游诡控制的时候没有自己的意识，她不可能有那么力气变态的想法。那时候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都不是边砚的个人意愿，凭什么要让她为这件事买单？又凭什么让她接手现在这样，一见到她就会有各种问题的自己？
这对边砚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而且他们从来都没说过一次“喜欢”。
边砚喜欢他吗？信朔不知道。但他知道要是以游诡的原因将边砚强行和他绑在一起那就不是喜欢更不是爱，那是僭越，是在消磨他们之间的情分，最后会因为他那乱七八糟的心理问题搞得边砚心力憔悴，搭档的情分会被他挥霍干净然后让他连待在边砚身边做个体面朋友的资格都没有。
只要熬过今天就好了——信朔想着——他的心理评估今天就可以找人通过了，申请许可也很快就会被批下来了。今天过后他会去坎尔戈基地，他会在那里待上一周，然后开始为期五年的封闭测试。
这样对边砚、对他都好，不难看。
只不过是两辆有轨列车在设计师的粗心大意下偶然有了交错，他们渐行渐近建立了一段关系在错轨处出了场车祸。但当车祸过去，不管是什么侧翻、脱轨，重大的错误会被修正，列车总会重新驶入正轨，只是设计师吸取了教训心有余悸，这两辆列车的前进方向不再有交叉罢了。
信朔推开病房大门时外面的阳光灿烂，但他心里却莫名地发冷，他回过头再次看向边砚，床头连接的仪器显示她现在正处在深度睡眠之中。
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信朔突然意识到。
在他那所谓的规划里，这应该就是他和边砚的最后一次、以这样特殊的关系见面了。
这次过后他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边砚走她的阳关大道，优秀的人身边从来不缺赞美，她的未来会被鲜花与功勋簇拥。
五年的时间足以在任何人际关系间划下一条鸿沟，再次见面，他们应该只会是普通朋友了。
理应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