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呗，那谈不谈》山隐青

6、河中孤船（一） 指尖划过石

　　走到云华馆的前院，有两位姑娘朝着她们迎面而来，看见白少艾便热情的打招呼“这不是白大掌柜么，今日怎有空来这云华楼坐，旁边的这位是？”说话的女子眼睛转向卿简简。

　　“这是我好友，毅国公的外孙女，卿简简。”，白少艾大方的介绍 “今日想与好友喝喝闲茶，便来楚姑娘这里来坐坐。”

　　“原来是卿姑娘啊，真是贵客，怎的这就走了，不多坐会。”那女子开怀笑道。

　　卿简简微微笑着“两位姑娘安。”

　　“不了，家中还有事，就先走了。”白少艾对着她两人作了个礼，便和卿简简走了。

　　走出来后，白少艾说“这云华馆就是楚露她们家的，云华馆在几年前突然流行了起来，成为女子们喝茶闲聊的首选，每每到下午，便是宾客满座，我两今日的位置还是我提前订的。”

　　“生意如此好？”卿简简看向她，嘴角向上扬“那你岂不是有压力了”

　　“怎会，我们两家开的种类都不一样，她买她的茶，我买我的酒，不可比，不可比。”白少艾微抬着下巴跟她摆摆手。

　　卿简简低低的笑着，突然想到刚才另一位女子看了她好几眼，心里有些疑惑“刚刚那楚姑娘身旁的那位姑娘是？”

　　“哦，她啊，她是兵部职方司张郎中的女儿。”

　　“职方司？”

　　白少艾看着她睁大眼，眉头向上蹙，便问道“怎么了？你认识？”

　　她眨了几下眼，摇摇头“不认识，只是……，只是好奇她怎会和楚露一起。”

　　“她母亲和楚露母亲是亲姐妹，她两是姨姊妹。”

　　“原来如此。”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来问我，这京都叫得上名号的人家我都认得。”

　　“好！真厉害啊白大掌柜。”卿简简挽着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淡淡的月色罩着府里，夜风悄悄的穿过回廊，只留下了满栏的雪色，卿简简坐在亭中，手微撑着头，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睑下垂，没过了一半的眼珠，思绪转向了十多年前。

　　当年母亲奉命去碧秋岭，结果在碧秋岭出事，整个小队无一生还，对于为何会出这事，大家众说纷纭。

　　当万锋营赶到时，已没有一个活口，没有人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队内人员的身上也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图、信都没有了。圣上大怒，派了大理寺和刑部彻查此事，可寻了许久也无任何进展，各方皆说此事绝不是在自己的管辖下出的事，又找不出任何证据，只能就此作罢。

　　只有父亲，也是当时的大理寺卿，坚决不愿放弃，一直在寻找线索。直到有一天，他将自己送到了外祖家，说要出门办点事，要过几日才能回来。然后……，回来的是他失足落水的消息。

　　这一切都太巧太巧了，大理寺卿、毅国公独女以及那几百名将士就这么死了。

　　如果此事不能有结果，那么京都必定动荡，所以圣上要求半月内必须侦破此案。

　　半月后，当时的兵部职方司的郎中万朗山、青翼军淮化校尉王青被收押于刑部大牢，三日后斩立决。兵部、青翼军、风雷阁被下令整改，官职六品及以上者罚俸三月，三品以上者罚俸半年。

　　卿简简伸出手，指尖划过石头的纹路，心中如这石头的纹路般，由浅入深，弯弯绕绕，越搅越乱，最后在心里缠成一团。她不相信就这两人能将事情做得如此滴水不漏。

　　“姑娘可叫我好找！”，丹若快步走来。

　　“怎么？东西采办完了？”卿简简回过神。

　　“当然没有！这么多东西哪能一日办的完的”，她撇着嘴，“姑娘倒是跑得快，也不叫上我。”

　　卿简简轻轻笑道“我俩怎能都跑了，那到时候外祖不得亲自去捉我俩。”

　　“那你也不能悄悄跑了。”丹若小声嘀咕着。

　　卿简简往旁坐了坐，拉着她坐下“我今天遇见了一个姑娘”

　　“谁啊？”丹若一脸茫然。

　　“兵部，职方司，张郎中的女儿。”

　　丹若蓦的站起来，看了眼周围有没有其余的人，确认之后又飞快的转回头来看着她“张贯之？他已是郎中了？”

　　她点了点头，把丹若拉着坐下“我们能查的线索不多，他算一个，当年他在职方司任主事，据说地舆图纸就是他和一位令史一起送的，他们二人互相作证，证明图纸不是在送的路上出的问题。如今那位令史已不在兵部，我们如今就只能从他入手了，而且……他是唯一一个在那次事发生之后还留在了职方司并且升了官的。”

　　“可我们怎能到兵部去查，就算有国公的关系，怕是兵部也不会愿意。”丹若担忧道。

　　“是啊，我们需要个合理的理由。”卿简简目光悠远，看向远方。

　　腊月十一。

　　天蒙蒙亮，是浓郁的石灰色，有人快速的穿过街道，留下了一阵风声，踏上台阶，使阶上洁白的落雪染上了墨色。

　　“大人！大人！草民要报官！”来人急促的敲打着大门。

　　打开门，府吏从里走出来，揉着眼，语气略有不悦“何事如此慌张？”

　　“大人，今日我在颖水河发现了一艘死人船！”。

　　“死人船？”府吏一下便清醒了。

　　“是啊大人，船上有……三具尸体！没有活人。”来人声音颤抖，佝偻着腰。

　　府吏转头向另一位府吏道“快去通知何少卿！”

　　何万斯匆匆而来，见到报案者问道“老人家，是怎么回事？详细说来。”

　　“大人，今日我撑船过河时，看到河中央飘着一条小船，船上没有点灯，我想着这么暗的天，在这河上不点灯，怕是不安全，我就想着提醒一下，可当我划着船靠近时，却看到……看到船上都是血，我害怕呀，吓摊在了船上，但想着万一是里面的人受伤，需要救治，便大着胆子上了船……”，老者说着神色变得害怕了起来“上船后，看到里面躺着三个人！我一摸，都已经凉透了！”

　　“船上再无其他人？”何万斯问道。

　　“没有了”老者皱着脸，摇了摇头。

　　何万斯转身吩咐道“你们立刻带人过去。”

　　颖水河东，飘在岸上的船已靠岸，冬日的河静静的，仿佛没有生命一般。

　　尸体已被送回了大理寺，仵作好进一步查验。何万斯带人走上船，准备看看里面有什么线索。

　　这船就是一艘普通的渡船，舱室和甲板宽大，便于多载客，多装货。舱里面都是些船家日常会用到的物品，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舱底的木板上□□涸的血染成了红色，有飞溅的血液洒到船窗上，但不多，只有寥寥些许，由于冬日的气温太低，血腥味并不明显……

　　下了船，何万斯问岸边的人可认识这船上的三人，还是那位老者回答道“认识，认识其中一个，那个穿着布棉衣身体壮一些的，是我们这的船夫，剩下两个就不认识了。”

　　何万斯听完皱着眉头，让人做好记录，再命人去询问附近住户家中是否有人失踪。

　　隔天，有位穿着精致的妇人急匆匆的跑到大理寺门口。

　　进了大理寺，那妇人便着急的道“大人，我听说大理寺在询问百姓家中是否有人失踪？我听那人的描述像极了我家夫君啊！”

　　府吏安抚着“夫人莫急，慢慢说”

　　“我听说要找的人身高约五尺，略有些胖，跟我夫君的身材极为相似！而且我夫君应是在几日前便回家了，可到如今还未回来！我夫君，他……他是出什么事了吗？”妇人带着哭腔，眼神中带着些期许，希望府吏给她个好回答。

　　府吏相互看了眼“此人现已殒命，不知是否是您夫君，还请夫人随我来查看。”

　　……

　　辨认尸体后，妇人瘫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将人送回到堂内，魏司直扶她坐下“请跟我们详细讲讲您夫君的事。”

　　妇人扶着胸口，眼睛无神的看着地下，缓缓道“我家是开药铺的，济仁堂就是我夫君开的，是家里传下来的祖业，在这京都开了几十年了，上个月他说他要去外地有批药材需要他亲自去看看，要去一段时间，但会在腊八回来与我们一起祈福，可到了腊八，他并未回来，我还疑惑着，可想着这冬日天寒地冻的，在路上耽误了几日也是正常的，便未往心里去，可没想到啊……”，说着便又哭了起来。

　　“你刚说另外一个死者是你家账房先生？”魏司直问道。

　　“是，有时他会随夫君一同出门采购药材。”妇人答着。

　　又问了些寻常问题，便叫妇人回家了。

　　有位身穿官服的女子，手里捧着卷册，缓步走来。

　　“宋评事，过来送卷册吗？”府吏看到她，打了声招呼。

　　“是啊。”宋岁安看着那位妇人远去的背影，问道“这又是哪位死者的家属啊？”

　　“哦，她啊，就是前两天颖水河东的那个案子，其中一位死者的家属。”府吏答道。

　　“嗯好，那你们忙，我先走了。”说着宋岁安往公堂的方向走了，在阳光的照射下，她的影子被拉的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