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呗，那谈不谈》山隐青

16、路艰难 人命是如此

　　这几日，越往里走，灾情越严重，队伍的步伐也不得不慢了下来，途中经过的城镇，有受伤的百姓只能躺在空地上，家中的房屋已倒塌，未倒塌的也是摇摇欲坠，根本不能住人，每过一地，便要帮忙给他们搭建些简易的草棚，军中的大夫也要为伤者整治，有些严重的，还得需留下医者和士兵。

　　杨正廷看着躺在地上痛苦不堪的百姓，有些断了胳膊断了腿，有些看着完整，但整个人只能躺在地下，口中有鲜血随着咳嗽声喷出，有人在不停的寻找家人，有人神情呆滞独坐在地下，到处都是哀嚎。他自认为这些年在战场上也是看过惨烈的场景，但这几日，还是让自己……

　　周安俞安顿好一位抱着婴孩的妇女，便快步走来“将军，需要救助的百姓越来越多，而这一路上我们带的人已有些分散，有些道路被毁，只能步行翻山而过，那些留下照顾受伤的百姓的士兵和医者，与我们汇合已成困难，属下有个建议，也许可解当下的困局”

　　杨正廷道“快讲”

　　“我们此次出来带了六千士兵，五十余医者，如果每在一地留人救援百姓，再让他们来大部队汇合，依目前情形来看，十分困难，所以，属下建议以源凉县为中心，向东西两方展开，每隔三十里设一个营地，东西方各四个，加上源凉县，共九个，中心分士兵两千人，医者十五人，往外人数根据灾情再逐个减少，这样有利于分散救援，又可以及时召集调控”周安俞道。

　　杨正廷看着远方深思，极快的做出决断“也好，这样后续物质到了，也便于接应，就如你说的办”

　　此次救灾以杨正廷坐正中心，西方由周安俞负责，继续带领剩余人马前进，东方由高宇暂时接管，等王将军带领的后续军队到后，由王将军接管。

　　周安俞走到草棚下，帮着他们分药材，他将配好的药倒入陶罐中，再由他们熬制。卿简简从外面走来，看见他在草棚里忙，便给他倒了碗水“忙了这么久也没见你歇息，喝些水”

　　周安俞接过碗，喝了口，问道“那边的情况如何？”

　　卿简简摇摇头“不好，伤者太多，太严重，我们带的大夫有限，根本不够，我看见有些伤者因来不及救治，只能在旁艰难喘息，直到……死去”她回想着这几日看到的场景，只觉得人命是如此的脆弱，像蝴蝶，小小的伤害也足以致命。

　　周安俞看着她无力的盯着地面，心里有些歉意，这一路她都在帮忙，也从未叫过苦，让他都忽略了她毕竟是个姑娘家，这种场景他都未见过，他都会感到无力，更何况她。

　　“你要是累了，不必逞强，去一旁休息会”周安俞道

　　她摇摇头，看向前方混乱的人群“灾民灾情严重，致使我们的人分散，将军可有对策？”

　　“这正是我要与你说的，我们将分三路，我要带兵往西走，去万州西解救那里的灾民，你就在东面，等后续部队到”周安俞道。

　　卿简简皱着眉，经过大地动，这万州的地形已有所改变，出现了新的沟壑和山脉，如停留在此处，自己是得不到西面的地形的，更何况，既是出来救灾，哪有因为困难就往后退的道理，不能留在这，要继续往前走。

　　周安俞看她久久不说话，以为她还有什么担忧，便道“东面的将领是王延将军，他曾在你外祖父麾下效力，十分敬仰你外祖，你与她待在一起也会安全些”

　　“我想跟你去西面”卿简简紧接着他的话说道。

　　周安俞站直身体，严峻道“你去西面做什么，那里群山环绕，现在是什么情况都是未知的，太危险了”

　　“我知道会有危险，我不会与你添麻烦，这一路你也看见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卿简简看着他，眼中尽是坚持“而且此次我是与你一起出来的，你把我一个人丢这里算怎么回事”

　　“上千人的军队在这，什么叫把你一人丢这里”周安俞对她的反对理由并不是很认可。

　　“可我与他们不相熟，相比与其他人，我还是更相信将军些”卿简简将自己的思虑说出来。

　　周安俞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只好沉默。

　　看他并未继续反对，她的头微微一歪，柔软的颈弯出好看的弧度“那就这样定了！这锅药熬好了，我先将药送过去”说着，端着锅就走了，没给周安俞留拒绝的时间。

　　西面设置营地的地方为青洹府、长山县、莫织县、甘磨县，周安俞留守长山县。

　　西面是山地，路本就不好走，地动后，使原本就少的道路更加少了，有些地方竟一条路都没有，就如青磨县到长山县的路就被山体所覆盖。

　　一行人只能从山上爬过去，马匹不能过去，药材和食物都要依靠人力运过去，这里的山本就陡峭，现在随时又可能会出现落石，十分危险。

　　周安俞让十人为一组，用绳子系腰间，连成一串，防止有人不慎落下。他看着天色阴成，今晚怕是会下雨，他们必须要在下雨前翻过这座山，不然雨水会使土地松软易滑，这山会更加难过。

　　“大家加把劲，我们要在天黑前到达前面的村子”周安俞向身后的众将士大声喊道。他身上背着一大包药材，将他的背都覆盖了过去，他走在第一个，后面卿简简和丹若相互紧紧的拉着彼此。

　　大家背上都背着包裹，走的异常小心，前后相互照看，途中有人不慎滑落，也能因腰间系着的绳子而转危为安。卿简简觉得这真是个好方法，只有像他们这些常年在外作战的人才会想到。

　　到达村子，众人看到的事一片废墟，没有一处完好的房屋。村口的石墩旁躺着几个人，有大人有小孩，身上有伤，看样子已经去世了有一段日子了，周安俞深吸一口气，命人去查看是否还有活着的人。

　　卿简简从包里拿出药膏，拉过周安俞的胳膊，让他坐下，扳开他的手，上面全是刚刚在山上留下的伤口，山中他在前面开路，需要不停地试哪些地方适合过路，路上的石头、树枝划破了他的手掌，血水混着泥土，浸入袖口。

　　周安俞道“没事，都是小伤”，然后想抽回手，却被她一把按住，用水简单的冲洗，将药膏抹了上去，拿了条干净帕子包上，然后放回他自己腿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我知道这是小伤，但如果你每个小伤都不管，这些小伤就会慢慢变成大伤，伤筋动骨，铁打的身体也撑不住，你是这支队伍的头领，这里还需你，你要注意你自己的身体，也是为大家负责”卿简简将自己手上的布解下来，对着他慢慢说道。

　　她手只有些压痕，并未受伤，这是因周安俞从自己衣服上扯了块布将她的手包住，才未被刮破。当时如此混乱的局面，她的手被包住时，她自己还是有些惊讶，惊讶得忘了道谢，现在才想起，就只能帮他包扎以表谢意。

　　周安俞看着手上包扎得有些粗糙的纱布，缓缓道“谢谢卿姑娘”

　　过了会，查探的人回来，面色沉重“禀周将军，我们未找到活口，应是全村都……”太过惨烈，查探的士兵不忍再说出口。

　　周安俞心中沉重，他看着周围的士兵和医者，大家都很狼狈，衣衫破了，身上沾满了泥土，这只是其中一个地方，前面还有更多的百姓需要救助，自己要打起精神。他大声道“还有力气的，去附近找找可以避雨的东西，然后……留几个人跟我一起把他们埋了，让他们入土为安”，他看向石墩旁的几具尸体。

　　一群人四处翻找，有从坍倒的房屋中找出的干草，有在林子里采的芭蕉叶，有包裹里存放的之前遮盖粮食的油纸，大家东拼西凑，最后也搭起了几间简陋的棚子。

　　棚子里容纳不下这么多人，周安俞带领一部分士兵到树丛中休息。夜里，卿简简听着外面的雨滴滴在树叶和泥土的声音，久久睡不着，她转头看见靠着树的周安俞，两人间隔着雨，她看不清周安俞有没有睡着。他们没有在棚子里的人这样淋一夜雨，这身体可还吃得消……

　　清晨，天还未亮，身旁的女医者在窸窸窣窣的收拾东西，卿简简睁开眼，女医者不好意思道“抱歉，吵醒你了”

　　“没事，你是在找东西吗？”卿简简问道。

　　“我包里还有些干姜和甘草，想找出来等会熬一些汤水给外面淋了一夜雨的士兵们喝，只不过不多了，我得再去外面找些羌活，放在里面一起熬，可以驱寒”女医者说道。

　　“那我与你一起”卿简简爬起身来。

　　女医者笑着与她点头“好”

　　两人轻手轻脚的走出营地“我昨日下山时，看见旁边的山坡上有几株，我们去那边”女医者手指向不远处，小声道。

　　女医者走在前面，她能找到适合落脚的石块，然后让卿简简跟着她走，不一会便看到的伞状的草木，她们走过去，女医者拿出小刀，抛开土层，将其整个挖了出来“你先拿着，我再去挖几株”

　　卿简简将羌活上多余的泥土抖落，跟上女医者，看她又挖了一株不禁问到“为何要将其连根拔起？”

　　“羌活的药性在其根部，将其根入药可散表寒，祛风湿，去诸骨节疼痛，亦能温胆，所以我们要的是它的根”女医者解释道。

　　“原来如此，是我见识浅薄了”卿简简道。

　　“姑娘那里话，姑娘又不是医者，不知道实属正常”女医者道“这几株太少了，药量不够，药性会大大减退”她抬头望了望，发现靠进山体的地方还有几株，便想过去挖那几株。

　　卿简简拉住她“那里离旁边的山太近，会有泥石不时落下，太危险了”

　　“无事，我常在山里采药，山中的情况我了解”女医者拿上刀向前走去。

　　卿简简还想劝说，可她动作极快，已快步离开了，她只作罢。这几株长得更为粗壮，需挖的更深才能将根部完全挖出。她担忧的看着女医者，不时的往上看山上是否有石块滑动。

　　突然，卿简简觉得头有些晕，然后山上有碎石往下落下，来不及反应，她立刻往里跑，惊呼道“小心！有落石”

　　女医者为躲落石摔倒在地上，她一手抱着头，一手紧紧的抓着草药，无法快速起身，卿简简踉踉跄跄的跑到她身边，艰难的扶起她，两人大步小步跑到外侧的平地上。

　　两人弯腰站在平地上，喘着气，看着渐渐平静的山。卿简简问道“你可还好？可有受伤？”

　　女医者摆摆手，道“无事，多谢姑娘了，只是磕破了些皮，不过还好药采回来了，我们快些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