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呗，那谈不谈》山隐青

11、灯笼炮竹 大人既已猜

　　她突然转过身，一只手拿起本子“真不愧是你父亲的女儿，你父亲在大理寺任职时，也是断过不少疑案悬案，在这京都也是颇有名望，你这是想子承父业？”

　　“简简不敢妄想像父亲那般，只是想寺卿在结案时能替我美言几句。”她低着头说道。

　　“美言几句？”卢思晴问道。

　　“这颖水河的舆图是我前几日去河边勘查后画的，上面河流走向和旁边村落我都详细记录，可作为本案附证。”卿简简图纸交于卢思晴。

　　卢思晴拿着图纸细致的看了看，刚刚单注意案子了，没察觉这舆图画的如此精细。她抬眼观察着卿简简的神情“你想让我把你这份图呈上去？”

　　“是”卿简简答道。

　　“你连破案的名头都不要，就为了呈上份舆图？”卢思晴对眼前的人很好奇，她在想她为何如此做，目的是什么？案子、舆图……，突然卢思晴脑中有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你为你父母的事而来！”她心中有猜测，却肯定的说道。

　　“大人既已猜到，我也不想再瞒大人了，是，我的确为我父母而来。”她目光沉稳，没有丝毫畏惧。

　　“当年那案子已经结案了，罪犯也已伏诛，你还有什么怀疑的？”卢思晴问道。

　　“我不认可就此结案！”她答道“我也不相信卢寺卿会认可”

　　卢思晴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笑着“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在我印象里卢大人一直都公正严明，执法如山，就连父亲都说您天生就是块办案的料子，办案的劲头连他都自愧不如，而十年前的案子是经不起仔细推敲的，大人不会看不出来。”说着，卿简简上前走了一步。

　　卢思晴看向辽阔的天空，回忆起往昔的事情，那时她只是大理寺的寺正，卿简简的父亲是大理寺卿，断案如神，自己很是向往，向往成为这样的人，于是自己加倍用工，希望自己能成为这样的人，可最后……她成为了寺卿，当初那个帮助、鼓励自己的人却不在了……

　　“这件案子待我核实后会如实结案，该你的就是你的，我大理寺不会抢占你的功劳。”卢思晴回过神来，把证据都收好，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小年

　　大理寺结案，陛下赞卿简简才智过人，勇破奇案，赏银千两，绸缎两百匹，珠串两箱和一支陛下年轻时戴过的珊瑚映日簪。

　　卿简简手里拿着圣旨，盯着那支火红的簪子，万分愁绪涌上心头，她要的不是这个。可陛下这一封嘉奖的圣旨下来，哎……这职方司还是没着落，圣心难测啊！

　　大理寺明镜堂，顾即白带着一个刑部的官吏等在大堂中，远远的看见宋岁安也带着两人走过来，待宋岁安走近，他才慢悠悠的站起来。

　　“哟，这不是宋大人嘛，好久不见啊”

　　“顾大人，我们上月刚见过，你不记得了”宋岁安面无表情的跟他客套着。

　　顾即白暗暗的在心里白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未变“我此次是奉命来办公事的，还望大人理解”

　　“我知道，药材匿税案是吧？上面让户部、刑部协同大理寺办案”她皱着眉扫量了番顾即白“刑部派你来？”

　　“是啊，跟大理寺办案，刑部定是要选出最优秀派过来”，顾即白想到没人愿意来做这种协助办案的事，大伙就只好用抽签决定派谁过来，然后……谁叫自己手臭，唉！

　　“是吗？那你们刑部的选拔制度该革新了”宋岁安真诚的建议道。

　　顾即白觉得她真是不适合寒暄，便理了理自己的官服道“宋大人，不如我们直接开始讨论案情吧”

　　“也好，顾大人请随我来”宋岁安引这他向内堂去。

　　京都的除夕，花与灯，杯与酒，天上的烟花炸开，像在黒锦上绣上一朵朵火莲花，地上的酒杯叮咚，如奏响春日序曲。人团圆，祝东风，万家笑语，锣鼓喧闹。红灯笼，火炮竹，繁华之中更生繁华。

　　卿简简在国公府与祖父吃着团圆饭，嬷嬷在给府里的下人发压岁钱，一屋子的人，好不热闹，毅国公从身后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她好奇的打开，看见里面是黄金做的六个金铜钱，用红线穿在一起。

　　她将金铜钱拿出来放在手中，惊讶道“市面上没有金做的钱币，这是外祖特意去订做的吗？”

　　“是啊！讨个好寓意，希望你以后都平平安安的，一生顺遂。”毅国公慈爱的看着她“待会睡觉的时候就将它放在枕头下，以后路途都平坦”

　　“外祖何时信这些了？”卿简简笑着问道。

　　“好寓意嘛！弄弄又不是坏事”毅国公像个小孩子样让她收起来。

　　两人都大声的笑着，笑声将秋嬷嬷他们也引了过来，一群人笑成了一团，拥着去院子里看烟花。

　　景宁王府，周显意出京都办公事，只有周安俞和景宁王两人过年，父子两都是话少的人，因此府里也较冷清。陪景宁王用完饭后，周安俞就回自己的院子了。

　　他一个人坐在院中，看着外面的烟火，心中没由来的生出丝孤寂，之前在边塞过的那些年都未让他有此种感觉，今日……这是……他想着许是这京都太过热闹吧，使心中生了起伏。

　　屋外，高墙院落，珍馐美味，木栅小院，家常便饭，无论是高管贵人，还是田间农人，在这个日子里人们是少有的相似，家人相聚乐事绵，共欢同乐，没有外界的烦扰，只有最真诚的感情的流动。一年的末尾是告一段落的时刻，也是生出对新一年的向往的日子。

　　七日的休假给了官员们小憩的机会，京都的各大酒楼茶馆可谓是座无虚席，如不是提前订位，怕是只能干站着。

　　顾即白与周安俞在九遥楼里慢悠悠的走着，周安俞目不斜视，而顾即白边走边望着楼上楼下来来往往的人，不经感叹道这生意是真好，一晚不知能赚多少银子。

　　刚到雅阁坐下顾即白立刻道“今日可是你请客啊！可不能反悔！”

　　周安俞无奈道“是，今日你随意点”

　　顾即白满意的转头向小二道“记好了，胭脂鹅脯、八宝葫芦鸭、酿烧鱼、山泉猪肚汤、金玉粥、鹅油香栗酥卷。”

　　周安俞摆摆头道“吃这么油腻你也不怕坏了肚子”

　　顾即白手里转着茶杯，一副被折磨的样子“你不知道，我最近有多忙，有多辛苦，我得吃点好的补补，那个宋岁安，哎呀，不说她，说起来我就累。”

　　不一会儿，伙计陆陆续续的把菜上齐了，顾即白的头就再也没抬起来过，永远在往嘴里进食，周安俞觉得太过油腻，就只配着鱼喝了碗粥。然后就静静的坐着，也不催他。

　　酒足饭饱后，顾即白靠后坐着，瘫着身子道“卿家姑娘上交的账本是你给她的吧？”

　　周安俞点点头“这账本在她手里比在我手里用处大。”

　　“我看了账本，账本并不全，这只记录济仁堂虚增开支、隐瞒收入，以此来模糊账面，逃避赋税，因此只能判济仁堂匿税。”顾即白道。

　　“我知道，所以这本账本需要以合理的名义给官府，他们才会继续查下去”周安俞道。

　　走私多是官商勾结，不然凭一个商户，多半东西还没运上路就会被查到，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办案总得将证据，不然那就只是一面之词。

　　“账本里记录着这三年济仁堂总从一个叫草宗铺的地方购入药材，前几日我与宋岁安就去了趟宝平城，这个草宗铺已经关门了，里面干干净净，便只能向其他商户打听，附近的人说，这草宗铺很是高傲，不卖散货，且只与熟客交易，因此他家的药材的行情很模糊，外人不知药材的种类，也不知价格。”顾即白继续道“然而巧的是，这草宗铺也是三年前开起来的”

　　“是，这与我得到的信息一样。”周安俞道，“但是找不到这间铺子的药材来源。”

　　“宝平城是大顺最大的药材市场，本就鱼龙混杂，可不好查。”顾即白说着。

　　“不过，你这账本是怎么拿到的？”他坐起来，面露疑惑。

　　“济仁堂的账房那拿的”周安俞回答道。

　　“拿的？如何拿的？这东西可不是轻易拿得到的”顾即白问着。

　　“在案发前几日我便去了宝平城，想着找些线索，两日后张掌柜和账房便来了，他们在草宗铺里聊了很久，我不能进去，便只能去他们住的客栈看看，这本账本就是在客栈里发现的”周安俞答道。

　　人不在，你去拿的？……顾即白惊讶地提高了声音“这是你偷的？”

　　“也可以这么说”周安俞云淡风轻道。“但这账本不全，草宗堂的那本应更详细”

　　顾即白想着难怪能找到这种证据，原来是用的不合律法的法子。

　　“你们准备接下来如何查？”周安俞问道。

　　“这里是没有线索了，我们要去这些药材的发源地问问，年后就出发”顾即白道。

　　“也好，京都的手伸不到那么远，也许还找得到些线索”周安俞道。

　　……

　　两人谈笑着往下走，遇见了手挽着手下楼的卿简简和白少艾，周安俞和卿简简两人倒是很淡定，简单的打了个招呼，介绍了下。但顾即白和白少艾就略显激动了，他们两不停在向各自的朋友眨着眼。

　　“两位这是用好饭了？”顾即白笑着问道。

　　“刚吃好，正准备回家，你们也是吗？”卿简简答着。

　　“是啊”周安俞也答道。

　　“那正好，两位姑娘不介意一起走吧？”顾即白道。

　　“不介意，同一段路也好，路上还能解闷”白少艾立马接上话。

　　四人在街上走成一排，还是顾即白先开口问道“卿姑娘和白姑娘是从小就认识？”

　　“是，从母亲那一辈就认识了”卿简简答着，卿简简的母亲苏慕瑛和白少艾的母亲傅荟是多年好友，到卿简简和白少艾这就是躺一个摇篮的情谊了。

　　“哦，那卿姑娘和周安俞是怎么认识的？”顾即白接着问道。

　　“之前外出历练时，偶遇到，慢慢相处着就熟悉了”卿简简回答后，不留痕迹的看了眼周安俞。

　　顾即白意味深长的感叹着，还没感叹完就看见一个女子从左边的街上走过来，是令顾即白头痛的人。

　　宋岁安也看到几人，便走近来道“顾大人、周将军、还有……这位是卿姑娘吧”

　　“是，姑娘认得我？”卿简简问道。

　　“认得，之前颖水河的那桩案子是你破的，我记得你”宋岁安行了个颔首礼“我叫宋岁安，现在大理寺任职”

　　“宋大人好，这位是我朋友叫白少艾”卿简简回了个礼。

　　两人也互相行了个礼。

　　“宋大人出来闲逛？”顾即白问道。

　　“是，饭后出来走走”她面无表情的看了眼顾即白“顾大人莫要忘记节后你我还有要务”

　　“当然，多谢宋大人提醒”顾即白道。

　　“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各位”宋岁安颔首后便离开了。

　　四人送走她后只有顾即白和白少艾聊了两句，中间的两人就一直默默地走着，直到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