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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托付篇-药臼里的笑
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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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地的清晨来得晚。太阳被山脊线挡了半截,雾气还挂在田埂上没散。
兰起得早,蹲在屋前的空地捣药,木臼里是新采的蒲公英根,要晒干碾碎了给村里那个咳了半年的女人。树还在睡,或者说闭着眼躺在草席上,呼吸均匀,手搭在刀柄上没松开——那是他的习惯,哪怕睡着了也留着一道弦。
天边忽然出现一个黑点。
很小,像是远处飞来的鹰隼,不像是这一带常见的鸟。树几乎在同时睁开了眼睛,他没有起身,但手已经握实了刀柄,目光循着那个黑点追踪,直到那黑点越来越近,翅膀收窄,开始下降。
“别动。”兰头也没抬,手里的药杵停了一瞬,“是影。”
树的手没松,但刀没有拔出来。
影落在村口那棵枯树的枝桠上,歪着头看了一眼树,又看了一眼兰。它身上没有带信筒,没有绑任何纸条。
兰放下药杵,站起来,朝枯树走了几步。影从枝桠上飞下来,落在她面前的地面上,又往前跳了两步。兰蹲下身,伸出手背,影轻轻啄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跳上了她的小臂,收拢翅膀,站定了。
树从草席上坐起来,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兰低头看着手臂上的鹰,伸手轻轻捋了一下它胸口的羽毛。影歪了歪头,蹭了蹭她的指节,发出一个极低的、近乎咕噜的声响。
“他吃晚饭了吗?”兰问,声音很轻,像在跟熟人唠家常。
影当然不会回答。但她知道他的作息——他忙起来会忘记吃饭,需要桃华或者影站在书桌上盯着他才肯放下笔。影肯飞过来,说明至少今早他是吃过东西的。
“你飞了多远?”她又问,低头看着影的翅膀边缘,有一片羽毛翘起来了,像是长途飞行被风吹乱的。她没多想,伸手把那片羽毛轻轻捋平。
影没躲。
树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千手家的鹰,倒是认人。”
兰没有接话,只是把影往臂弯里拢了拢,转身走回药臼旁边,重新蹲下。影就站在她肩头,安静得像一尊小石像,偶尔眨一下金褐色的眼睛,打量着灰地的清晨。
过了好一会儿,兰轻轻说了一句:“回去告诉他,药很好,人也很好。”
影歪了歪头,没有立刻飞走。它从兰的肩头跳下来,蹦到药臼边缘,低下头看了一眼里面的蒲公英根,啄了一下,又嫌弃地甩了甩脑袋。
兰笑了一声:“不是给你吃的。药根,苦的。”
影抖了抖羽毛,跳回她小臂上。兰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声音低下去:“再待一会儿吧。飞了那么远,歇歇再走。”
影果然没走。
它在兰的小臂上站了一刻钟,梳理羽毛,偶尔歪头看她捣药。树重新躺回去,闭着眼,但嘴角的弧度没压住,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千手家的鹰都这么黏人?”
兰没理他。
影又站了一会儿,忽然振翅飞起来,在兰头顶绕了半圈,朝山脊线的方向飞去。飞出去一段,它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加速远去,很快缩成天边一个小点。
兰目送它消失,低头继续捣药。
药臼里蒲公英根的碎末被阳光照得发亮,她手里的动作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捣着什么比药根更软的东西。
树的声音从墙边传来:“影回去告诉他,你看见它笑了。”
“我没笑。”
“你笑了。嘴角翘了那么高,药臼里都看得见。”
兰没回话,但手里的动作更轻了。
而那一天的午后,千手族地。影落在书房的窗台上,歪头看着扉间。
扉间放下笔,伸手让它跳上手背。影啄了一下他的指节,那是它在说“我见到她了”的方式。
“她在做什么?”
影当然不会回答。但扉间看着影胸口那片被捋平的羽毛,知道兰碰过它。他伸手摸了摸那片羽毛,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蒲公英根。”他说,“灰地那边该有人咳嗽。”
影歪了歪头。
扉间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批卷宗。但那只被影啄过的指节,在纸上顿了一瞬,比平时多停了一拍,才继续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