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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时役篇-朝途启行    长 ...


  •   事情发生在羽衣的算盘被摊开之后的第三天。柱间和斑在荒原上碰了一面,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话。

      “羽衣的人,交给我。”柱间说。

      斑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

      柱间笑了一下,看了看远处正在整理药材的兰,“她马上要走了。在她走之前,把这件事了了。”

      当天夜里,扉间带着几个人去了羽衣的据点。他掀开帘子走进去,帐子里的人还在灯下盯着地图,抬头看见扉间立在门口,没有拔刀,没有结印,只是静静地站着。

      那人还没来得及开口,扉间已经走了过去。不是审问,不是逼供,是一拳一拳地砸下去——肋骨、下颌、眼眶、指节。不说话,不解释,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道早已写好的程序。

      帐篷角落里其余的羽衣族人,五六个人,被反剪着手摁在铺地的毛毡上,脸贴着冰冷的泥土,眼珠拼命往中间斜,却连脖颈都不敢转动一分。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个白发的千手,像一台精密的处刑机器,一拳一拳砸向他们的同僚。没有忍术,没有体术花招,只有最原始的、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一声接一声,敲在他们耳膜上。

      没人敢出声,甚至没人敢喘得太重。角落里有个年轻些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发出极细的咔哒声,立刻被旁边一个老练的同伴用胳膊肘狠狠抵住,硬生生把那点声响憋回了肚子里。

      打完了,扉间退后一步,也没管脚下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径直一撑,坐上了旁边那张简易的橡木长桌。桌腿在松软的泥地上轻轻一陷,连带得整张桌子都晃了晃,桌面上那盏油灯跟着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晃动的布顶棚上,拉长又扭曲。

      他一条腿曲起踩在桌沿,另一条腿随意垂下,鞋尖离地半寸,随着呼吸几不可察地晃了晃。手肘松松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姿态漫不经心。他接过桃华递来的白布,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垂下眼,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布被血浸透了,他换了一面,继续擦,像是在确定每一根手指都干净了。

      “你家的人想让她杀我。”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却冷静得可怕,像在陈述一件早已结案的卷宗。帐壁下,那几个人的身体同时绷紧了。

      “我不想让她杀我——”

      “所以我来告诉你们——别再出现在她方圆百里的地方。”

      那人蜷在地上,满脸是血,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发出声音。眼睛死死盯着扉间的鞋尖,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会就此离去。

      扉间将那团血布扔在地上,转身便走。没有留人看守,没有销毁地图,更没有斩草除根。因为他知道,从今往后,羽衣的人只要看见千手或者宇智波的族徽,都会绕着走。有些人不需要死,只需要被打怕了。

      桃华走在最后,路过那群惊弓之鸟时,脚步连顿都没顿。倒是走到帐帘处,她回头看了一眼还蜷在地上的那个人,鞋尖在他小腿筋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力道不大,角度却刁钻。那人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硬生生把惨叫咽了回去。

      桃华收回脚,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跟上队伍。

      扉间没有回头,但他听见了那声抽气。“解气了?”

      “没有。”桃华说,“但差不多了。”

      翌日清晨,兰要出发去山那边的村子。

      “这是兵粮丸。这是硬米烤饼。这是风干小鱼。这是——”

      “奈奈。”

      “这是炒熟的玄米,揣在身上随时能吃,还有——”

      “奈奈。”

      奈奈停下了。她抬起头看着兰,眼泪就掉下来了,啪嗒啪嗒往下砸。“你为什么要走啊?在这里不是挺好的吗?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去揍他——虽然我打不过,但我可以叫桃华一起揍……”

      兰把那些干粮抱在怀里,腾出一只手,擦了擦奈奈脸上的眼泪。刚擦掉又流下来。

      “我去救人。救很多的人。那些人里,也许有你认识的人,有你的亲人,有你将来会喜欢的人。我救了他们,他们就能活着回来见你。”

      奈奈哭得更凶了。“你说得那么伟大,我都不好意思拦你了……”

      “那就别拦。”

      “那你一定要回来!你答应我!你不能死在外面!你死了我不会给你收尸的,我说到做到——”

      “好,我答应你。”

      兰把奈奈抱了一下,拥抱像蜻蜓点水一般。然后松开,转身走了。奈奈站在原地,用袖子擦眼泪,擦着擦着又哭了出来。

      包袱里塞满了奈奈备好的干粮。腰间别着短刀,背着马头琴走出来时,看见柱间正站在营地门口,笑得很灿烂。

      她走近:“大哥,你笑什么?”

      柱间说:“没什么,昨晚睡得好。”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但她擦过柱间身边时,余光瞥见他袖口内侧有一滴未干的血迹。不是他的。她没问。

      树跟在她身后,也看见了。他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走到了兰身侧,用肩膀替她挡住了清晨微凉的风。走到营地门口时,他望向远方的路,风平浪静,像是有人替他们把路两边的灰尘都吹走了。树低头笑了一下,没回头。

      “走吧。”他说。

      兰跟上来,两个人并肩走进了晨光里。身后的营地里,奈奈掀开布帘走了出来。柱间还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笑还在。

      斑远远地靠在一棵枯树下,没有看他们离去的方向,但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扉间站在帐篷里,正在洗手上干了的血。水是凉的,他把手浸进去,看着血丝在水里慢慢散开。他并未看兰离开的方向,心里却明白她已经走远了。他垂下身,倒掉盆中污水,拿起布巾擦拭双手。

      远处传来一声马头琴的响动,很轻,像是谁在调音。他擦手的动作一顿,转瞬又恢复先前的节奏。待手掌擦干,他整齐叠好布巾,放回原本的位置。

      风吹过来,凉凉的。天亮了。

      泉奈没有出现在营地。

      天擦黑的时候,他从北院出来,腰间挂着刀。没有带人,没有点灯,一个人沿着河岸往下游走。走了约莫三里地,在一片矮林外停住了。

      林子里有个人。蹲在树根旁边,背靠着树干,怀里揣着一卷东西,正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往上面写字。写得专注,没听见脚步声。

      泉奈立在树林的边界,没有藏进浓密树丛,身形清晰地暴露在薄暗里。他安静伫立,目光落在对方的背影上,耐心等着他停下笔,结束手里的事。

      那人写完最后几个字,折好纸,正要往怀里塞,一抬头,看见了泉奈。手顿住了。

      泉奈开口了。声音不大,像在跟熟人打招呼:“写什么呢?”

      那人不说话,手慢慢往腰间摸。泉奈看见了,没动。

      “我看看。”他说,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拔了刀。

      后来林子里安静了。泉奈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那卷纸。他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溪见兰明日动身,往山那边去,沿途可跟。

      底下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字很轻,像是怕写重了会被谁看见。

      泉奈把纸折好,收进怀里。他的刀已经回了鞘,鞘身还凝着暗沉的污渍,他无意擦拭,任由痕迹附着,迈步往归途走去。走出一段路,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刀柄上的一滴痕迹,温热的指腹轻轻一蹭,抹去那点痕迹,之后抬步,接着往前走。

      回到北院的时候,天快亮了。他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屋子空荡荡的,药味早就散尽了,但地板中央有一块深色的药渍,墙角矮桌旁渗进木纹的痕迹还在。研钵磨出的凹痕也在——那是她曾一圈一圈碾药留下的,短短数月,早已成了木头的一部分。

      他看着那些印记。风从廊下穿过,凉凉的。怀里那卷纸硌着胸口,硬的,有棱有角。

      然后他站起来,合上门,走了出去。

      有人唤他,他应了声,走了几步又停住:“告诉族长,北院不用拆了。留着就行。”

      说完,继续往前走。怀里那卷纸贴着里衣,他没烧,也没扔。

      晨光铺满荒原。远处的营地里,篝火熄了,灰烬在风里静默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时役篇-朝途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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