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过》心爱L

22、回忆篇-野菊花 那天兰独自

　　那天兰独自往后山采药。

　　她挎着竹篮，沿山道缓步上行，打算采够草药便折返，不耽误午后的修习。并未深入山林，只在千手族地边缘的杂木林里寻药。夏枯草早已过了时节，她是来找最后一茬野菊，细碎黄花藏在灌丛深处，晒干泡水，最是润目安神。

　　她蹲下身，轻轻拨开矮丛枝叶，去探那几朵隐在叶下的小花。就在这时，身后落来一阵脚步声。

　　族里人的步履她早已熟稔于心。阿节婆婆沉稳厚重，奈奈轻快利落，桃华更是轻得几近无声。可身后这道脚步沉而杂乱，毫无遮掩，带着肆意的漠然，仿佛根本未曾将她放在眼里。

　　兰没有回头。

　　她从容摘下野菊，放进竹篮，才缓缓站直身子转过身来。

　　三步之外，立着三个陌生男人。一身磨损破旧的忍者装束，护额空空如也，无任何部族标记，该是四处游荡的流浪忍者。他们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粗野直白，让人浑身不适。

　　“哟，千手地界还有这么娇俏的小丫头。”为首的男人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面目更显粗鄙，“小姑娘，你是千手的人？”

　　兰缄默不语，左手悄然攥紧竹篮提手。

　　三个月的步法修习，两个月的基础体术，早已刻进四肢记忆。她余光快速扫过周遭：身侧有粗壮枯枝可借力，身后是倾斜陡坡与茂密灌丛。扉间从前教过她，遇人围困，不必慌乱硬拼，先观退路，再定进退。

　　“问你话呢！”另一人上前一步，压迫感骤然逼近。

　　兰瞬间动了。

　　她没有往后逃窜。身后坡陡土松，盲目后退只会受制于人。她踩着扉间亲授的交叉步，身形微沉，左脚蹬地，身形轻盈斜掠，像被风拂偏的枝叶，精准从那人身侧滑出。

　　对方下意识伸手扣她肩头，兰顺着力道微微卸身。是桃华教她的诀窍——不争力、不硬抗，顺着对方的攻势泄力，让对手全力扑空。

　　男人重心一失，踉跄半步。兰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侧身穿过其身侧，径直朝山下奔去。

　　她速度不算极快，却步步踏实，稳稳踩着规整步法，避开山路乱石沟壑，绝不慌乱打滑。身后瞬间炸开怒骂与急促的追脚步声，她始终没有回头，一口气奔至族地哨岗的可视范围，才骤然停步，双手撑膝，急促地喘息。

　　岗上值守的忍者一眼认出她：“兰？出什么事了？”

　　“没事。”兰缓了缓气息，扬起一抹浅淡笑意，“采药走远了些，有些累。”

　　她未曾提及山林里的拦截，未曾说起三个陌生忍者，更未曾道出自己方才凭借所学，险险脱身。

　　挎着竹篮缓步归族，途中遇见奈奈的呼唤，她亦如常应声，神色平静，无半分异常。

　　回到院落，兰放下竹篮，静静坐在檐廊上。她伸出双手，平摊在膝头。

　　指尖在轻轻发抖，她看着自己的一双手。

　　这双手捏过饭团，洗过衣服，给伤员换过药，调过兰花香。今天，这双手第一次保护了自己。

　　掌心覆着一层薄薄的练刀薄茧。她反复摊开、握紧指尖，颤抖依旧未歇，心底却无比清明。

　　这发抖，不是怯懦，是新生的力道，落地有声。

　　她静静坐着，任由心绪与指尖慢慢平复。

　　待到扉间来时，兰已然端着汤碗慢饮，气息平稳，神色安然。

　　他默然在她身侧落座，淡淡一瞥，并未开口。

　　兰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他。后来还是说了。她把竹篮放在两个人中间，一边从篮子里往外拿野菊花，一边说，语气平淡。

　　她说自己在后山遭遇三名流浪忍者拦截，靠着交叉步脱身，借卸力之法避开抓捕，没有受伤，平安归来。

　　话音落尽，她摆好最后一朵野菊，轻轻拍去掌心尘土。

　　扉间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篮子里那些黄澄澄的小花，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三个人。”

　　“嗯？”

　　“长什么样。”

　　兰想了想。“有一个缺了门牙，有一个左边眉毛上有一颗痣，还有一个瘦高个，头发很长。”她顿了顿，“他们戴着护额，没有标记。”

　　扉间淡淡应了一声“嗯”。

　　没有追问，没有安抚，只是静静坐着，将她所言的每一处特征，一字不差、一丝不漏地尽数记在心底。

　　数日之后，兰从奈奈口中听闻，族地周边游荡的几名流浪忍者，已被尽数肃清。

　　奈奈说得随意又轻快：“是扉间大人带队去的，没费半点力气。”

　　彼时兰正在厨下切菜，刀刃微微一顿，转瞬便恢复如常。

　　那天晚上扉间来的时候，她给他倒了一碗汤，加了很多豆腐。

　　“今天的汤怎么这么多豆腐？”扉间看了一眼。

　　兰没看他，低头喝自己的汤。“你想吃的。”

　　扉间没有说话，但他把那碗汤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