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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回忆篇-皂角兰香 一大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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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天光清亮。
兰把洗好的外袍叠得整整齐齐,她退后半步,轻轻双手叉腰,低头打量自己的成果,眼底漾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对这副整整齐齐的杰作十分满意。
确认没有一丝凌乱,这才小心翼翼把外袍抱在怀里,步子轻轻,走到扉间的书房门口。
门开着,扉间坐在桌案后面看卷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兰抱着干净平整的外袍,站在门边,眉眼清亮,眼底藏着浅浅雀跃的稚气,安安静静看着他。
“你的衣服。”兰走进来,把外袍放在桌角,退后一步,“洗好了。”
扉间垂眸扫过桌角方正规整的衣袍,伸手取过。他没有寻常客套的道谢,只是抬手将外袍微微展开,目光淡淡掠过衣料。
兰站在原地,视线轻轻落在他手上,心底微微一动,甚至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那人动作极轻地,将衣料凑近些许,一瞬的停顿,快得让人捕捉不及。像是下意识地确认着什么,不带半点刻意。
“嗯。”
兰站在那儿,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
“兰。”
她回头。扉间没看她,低着头看卷宗。
“没什么。”他说。
兰微微一怔,缓步离去。她未曾看见,房门关上后,扉间拿起外袍,下意识凑近轻嗅。淡淡的兰花皂角气息,像雨后春日草地,干净柔和。他穿上了这件外袍。
那天晚上他来的时候,兰正在院子里收晾干的草药。忽然嗅到熟悉气息,是她自制皂角混着淡淡兰香。抬头便看见扉间,正穿着那件洗过的外袍。
“你穿了。”她说。
“嗯。”
兰弯眼浅笑,没有追问。往日清冽无味的气息,被温柔的香气包裹,她低头继续收药,耳尖微微发烫。
次日一早,奈奈来找兰拿草药,进门的时候鼻子动了动。
“你屋里什么味道?好好闻。”
“兰花。”兰说,“我自己调的香。”
“不是不是,不是那个香。”奈奈凑近兰闻了闻,又转头在屋里嗅了一圈,“是另一种……像是衣服上沾的那种。”
兰愣了一下,想起扉间身上的味道,脸一下子红了。
“没什么味道,”她低下头,“你闻错了。”
奈奈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眯起眼睛。
“兰,你脸红了。”
“我没有。”
“你有。”奈奈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跟扉间大人有关?”
“你瞎说什么——”兰把一把草药塞进奈奈手里,“你的艾草,拿好,快走。”
奈奈抱着艾草,笑得眼睛都没了。“我不走,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不要说。”
“我就说一句——扉间大人今天穿的那件外袍,以前没见他穿过。”
兰低下头,把手里的草药理了又理。
“新做的吧。”她闷闷地说。
“不像新的,”奈奈歪着头,“倒像是洗过的。而且——”她又吸了吸鼻子,“好像跟你的衣服是一个味道。”
“奈奈!”
“好好好,我不说了。”奈奈举起双手,笑嘻嘻地往后退,“我走了,你慢慢脸红。”
兰把脸埋进药筐里,许久才抬起头,脸颊发烫。
暮色降临,兰端着汤碗坐在檐廊,扉间缓步走来。她低头喝汤,假装未曾留意。
“奈奈来过了?”他在她旁边坐下。
“嗯。”
“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兰把脸往汤碗里埋了埋,“就说你衣服挺好看的。”
扉间沉默片刻,语气笃定:
“她不会说这种话。”
兰放下汤碗,转头望向他。月光勾勒出他硬朗的侧脸。
“那你想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嗯。”
兰望着院里的柿子树,轻声拒绝:
“不告诉你。”
扉间没有继续追问,静静陪着她坐了很久。晚风拂过柿树,叶子沙沙作响。
??
隔天中午,柱间来了。他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手里举着一包东西,远远就喊:“兰!我给你带了栗子糕——诶?”
他顿住脚步,看着檐廊的两人:兰低头缝补旧衣,扉间倚在柱旁翻看卷宗,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那个距离——不太远,也不太近,像两颗树挨着长了很久,根在底下缠着,面上看不出来。
“扉间,你也在?”柱间说。
“嗯。”扉间头都没抬。
柱间把栗子糕递给兰,然后在扉间旁边坐下来。他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兰,忽然笑了。
“你们俩刚才在聊什么?”
“没聊天。”扉间说。
“没聊天?”柱间一脸不信,“两个人坐在一起不聊天?”
“大哥,”扉间放下卷宗,“你有事吗。”
“没事不能来看看兰?”柱间理直气壮,“兰,你说是不是?”
兰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柱间忽然歪着头,盯着扉间的脸看。
“扉间,你耳朵怎么红了?”
扉间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
“有!”柱间凑近了看,“特别明显,右边那只,红得很明显。”
“……光线问题。”
“大白天的,哪来的光线问题?”柱间伸手去摸扉间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
扉间一把拍开他的手。“没有。”
“那你耳朵红什么?”
“没有红。”
“红了!”
“没有。”
“兰,你看看,他耳朵是不是红的?”
兰抬眼望去,耳尖确是泛着淡红,在日光下格外明显,她抿唇轻轻应声:
“是有点红,许是晒的。”
扉间看了她一眼,带着一丝无奈,随即拿起卷宗起身:
“我先走了。”
“这么快就走?”柱间喊道。
扉间走到院门,脚步微顿,留下一句:
“栗子糕趁热吃。”而后径直离开。
柱间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兰,忽然笑了。
“兰,我跟你说,”柱间压低声音,“扉间从小就不爱说话,也不爱跟人待在一起。你是第一个——”他想了想,换了个词,“你是第一个能让他坐那么久的人。”
兰抱着栗子糕,感觉脸在微微发烫。
柱间看见了,没有说破。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笑着说了一句“我走了,你们俩好好的”,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兰坐在檐廊下,手里还抱着那包栗子糕。她拆开油纸,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红豆馅的,甜丝丝的。
淡淡的兰香萦绕院落,她弯起眉眼,静静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