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过》心爱L

145、第一天 扉间将她抱

　　扉间将她抱回自己的居所，给她换了衣服。没有要冒犯的意思，只是她身上那件已经被冷汗浸透，若不换下，她会不舒服。

　　他打了一盆热水，关上门，把她的旧衣服脱下来。帕子浸了热水，拧干，带着温热的水汽覆上她的皮肤。他动作利落又轻缓，目光始终守着分寸，不往不该看的地方落。

　　帕子每滑过一处，都能触到那些裂缝。力量暴走留下的痕迹，从她的指尖一直蔓延到脖颈，像被打碎之后又拼起来的瓷器。

　　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流走了，留下这些空洞的、再也填不满的痕迹。

　　滑到她摊开的掌心时，他的动作停了一瞬，那里还缠着绷带。

　　他的心一下揪紧。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闷得人发窒。

　　他不敢拆。怕底下是他不想看见的东西。怕拆开了，就再也瞒不过自己，她是用这双手去接的骨刃。那夜他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挡在了前面。

　　换好衣服，他把旧衣服拿出去，泡在盆里，搓了，晾在屋檐下。

　　桃华路过的时候看到他在搓衣服，站住了。

　　“扉间，你——”

　　“嗯。”

　　“你让她们洗就行了。”

　　扉间没有回答。他把衣服拧干，抖开，搭在竹竿上，把皱的地方抻平。

　　“她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扉间说。

　　桃华看着他，想说一句宽慰的话，又闭上了。她默默转身，走出几步，又终究忍不住回过头来。

　　“你注意休息。”

　　那一天，扉间没有离开屋子。

　　扉间刚把兰额头上那块拧干的帕子搭好，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柱间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廊下一部分光。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看着床上的兰，看着她皮肤上那些蛛网般蔓延的白色裂痕，看着她蜡黄失色的脸，看着地上的水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

　　“扉间。”

　　“嗯。”

　　柱间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他走到床边，并没有在意屋里潮湿的水汽和盆里换下的帕子，只是看着兰掌心的绷带，沉默了一息。

　　“让哥哥看看。”

　　扉间侧过身，没有阻拦，但也没有退开。他就站在那里，目光锁在兰缠着绷带的手上。

　　柱间捏住绷带的结，轻轻一挑——解开了。

　　绷带一层一层散开，露出底下的伤。

　　皮肉翻卷的边缘结了一层薄痂，暗红的痂下隐隐泛着新肉的粉色。伤口很深，深到能看见底下肌腱愈合后的痕迹。

　　扉间站在原地，呼吸一紧。

　　柱间没有说话，只将手掌悬在兰的伤口上方，掌心泛起柔和的绿色光芒。掌仙术的绿光像温吞的春水，缓缓渗进那道横贯掌心的裂口里，渗进那些白色的纹路里。

　　光流进去，像雪遇到了暖阳。掌心的伤口慢慢愈合，只剩下一条白色的细线。原本干涸刺眼的裂缝，在绿光的浸润下，边缘微微软化，不再像烧焦的藤蔓，倒像是冬日窗上即将融化的霜。

　　“力量暴走伤的是根基，不是皮肉。”柱间低声说，褪去往日一贯的爽朗，只剩下沉重的认真。“我的医疗忍术只能修补经络的断裂……但她这里——”

　　他顿了顿，手掌微微下沉，离兰的掌心只有一寸。

　　“就像一盏油灯，油快熬干了，我只能往里添油，却没法让灯芯自己再燃起来。”

　　绿光持续了很久，直到柱间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收回手，那抹绿色渐渐消散，兰脖颈上的裂痕肉眼可见地淡了一分，呼吸也从那种濒死的轻浅变得稍微沉实了一些。

　　柱间直起身，看了一眼扉间，眼神复杂。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就看她自己想不想回来。”他拍了拍弟弟僵硬的肩膀。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开，合上屋门。一室寂静与浓重的药味，再度留给屋内两人。

　　扉间在原地站了很久。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掌心，那里已经没有了骇人的伤口。指尖顺着视线轻搭在兰的脖颈上，那里有了微弱的温度，也不再是彻骨的冰凉。

　　他没有说谢谢。但在柱间走后，他重新拧干帕子，动作比之前更轻柔，仿佛怕惊扰了那好不容易才稳住的一丝生机。

　　暮色四合，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从桌上拿起那本医典，翻开，开始看。

　　兰的笔迹清秀，却字字沉硬。一笔一划都落得极重。她写的是解毒方法，从症状到药方到护理，写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用朱笔标注了“此方存疑，待验”，有些地方贴了小纸条，上面写着更正的药量。

　　扉间看了一页，合上了。

　　他想起兰写给他的信，信里轻描淡写提过一句，这些时日她闭门不出，专心整理医典。写得安稳又踏实。

　　他无从知晓她耗费了多少日夜，无从知晓那些标注“待验”的方子背后，她亲身试过多少次。

　　他再次翻开医典，继续往下读。

　　那一夜，他坐在兰的床沿，就着油灯的光，一页一页地看。兰的呼吸微弱绵长，灯芯偶尔迸出一声轻响，翻动纸张的细碎声响，在寂静屋内轻轻回荡。

　　他看得很慢。
　　字字缓缓入眼，句句沉落心底，想要把纸上的一切尽数刻进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