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过》心爱L

112、梦烬无声

　　夜深了，泉奈回到宇智波族地。

　　守卫向他行礼，他点了点头。一路沉默走过长廊，灯笼晃动摇曳，映得他影子又孤又长。

　　他没回房间，先去了里间。

　　满室热气裹着药草味，热水泡上身体的一刻，身上打架留下的淤青、旧伤、磨出来的疼，全都缓和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今晚在林子里，他杀红了眼，一刀又一刀捅下去，完全停不住。

　　直到兰伸手抓住了他的剑。

　　那双手纤长细弱，还在发抖，却一点没缩回去，硬生生拦住了他失控的杀意。

　　他手上沾了敌人的血，也沾了她的血。

　　包扎时，他指腹抚过她破损的皮肉，沉默良久，未发一言。

　　泉奈垂眸，望向水中倒影。

　　写轮眼予人无上战力，亦会无限放大心底所有情绪。恨意、怒火、杀念层层膨胀，烈火灼烧般几乎将他吞噬。

　　那股快要吞掉自身的疯劲，被她一双手硬生生按住了。

　　他在水里泡了很久，直到水彻底凉透。

　　起身换了干净衣服，他看着外袍上干掉的暗褐色血迹，随手翻面遮住。

　　回到房间，他没点灯。

　　抽屉缓缓拉开。

　　月光静静铺落，落在一件件旧物之上。

　　铜镜光亮洁净，留存着常年擦拭的温度；干燥的荷叶平整舒展，褪去了当初的青翠，只剩淡淡的枯香；粗纸包裹的岩盐棱角粗粝，是寻常烟火里最质朴的模样。

　　抽屉最底，躺着一柄精致小木刀，是他昔日在旧馆细细打磨而成。

　　屋内檀香轻扬，清冷安稳，与战场的血腥杀伐截然不同。

　　他躺卧榻上，枕间浸满干燥的檀香气息。

　　眼底、脑海，反复回荡的，皆是兰的模样。

　　是她攥紧锋利剑刃的姿态，是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的画面，是包扎时她安静望向他的眼神。

　　檀香缕缕入鼻，轻柔绵长，似远处断续的琴音，缓缓揉碎他的神智。

　　战场的嘶吼、兵刃碰撞的轰鸣、夜色里刀刃反光的碎片，尽数在黑暗中旋转、下沉，沉入意识深处。

　　他沉沉睡去。

　　梦里的光线格外温柔，介于白天和黄昏之间，安静笼罩着整片天地，带着一种永恒安稳的质感。

　　他站于一片空旷天地之间。四周没有墙壁，不见屋顶，无数白幔自极高之处垂落，似幡似帐，顺着风缓缓翻飞。幔布轻薄通透，飘摇之间漾开一层朦胧暖意。

　　层层白幔此起彼伏翻涌起落，如同潮水涌动，又似匀净绵长的呼吸。微风漫过四方，吹动幔帐轻轻晃荡，四下只剩无边静谧。

　　他抬眼，看见了兰。

　　她静坐白幔中央，面朝他的方向。

　　衣衫浅淡，青丝垂肩，飘动的白幔绕着她周身流转，时而遮住半张侧脸，时而被风吹开，露出她安然沉静的眉眼。

　　泉奈的视线缓缓下移，落至她的双手。

　　她双手摊开置于膝头，掌心缠着素白绷带。素净布料与漫天白幔相融，几处晕开的浅红血色，在纯白梦境里格外醒目。

　　泉奈抬步向前走去。

　　梦境里没有远近的距离，飘动的白幔轻轻擦过他的肩头，带着微凉的触感。他目不斜视，视线牢牢凝在她身上。

　　行至身前，他单膝蹲落，姿态极低。

　　抬手，掌心覆上她微凉的手，稳稳裹住她纤细指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上缠着的绷带，绷带粗糙的纹理清晰可辨。

　　“你知不知道。”

　　安静的梦境里，他的声音缓缓响起。

　　“拦我的刀，是会死的。”

　　兰眼眸低垂，长睫覆下，安然静坐，并未开口作答。

　　他凝着她低垂的眉眼许久。而后，他牵起她的手轻轻拉近，稳稳按在自己心口。

　　衣料挡不住胸腔沉稳的跳动，一下，一下，震颤不息。她掌心的凉意穿透布料覆在心脏之上，伤口残留的触感清晰而真切。

　　白幔在两人之间流转，轻轻拂过，覆住兰白皙的脸颊，转瞬又被一缕微风掀开，轻轻飘向一旁。

　　他眉心微动。抬手，指穿青丝，掌心轻托住她的后脑，贴合她微凉的脸颊。

　　乌黑发丝从指缝滑落，与漫天白幔相融。

　　他动作极轻，一寸寸俯身向她靠近。

　　四周白幔依旧缓缓飘荡起落，偶尔擦过他的后背，拂过她的肩头，隔在两人之间织起一层朦胧轻纱。

　　世间万象尽数退隐，视野之中唯余她一人。

　　距离一寸寸缩短，呼吸渐渐交缠。

　　就在唇瓣即将相触的刹那，他的身形骤然僵住。

　　托着她后颈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埋进柔软发丝。另一只手始终稳稳按着她的掌心，牢牢贴在心口。胸腔心跳汹涌不止。

　　眼睫剧烈轻颤，他缓缓闭上双眼。

　　白幔在四周无声翻飞，永恒飘荡。

　　咫尺之距，他终是没有再往前分毫。

　　下一瞬，他骤然醒转。

　　眼底浮出细碎猩红纹路。

　　写轮眼悄然苏醒，丝丝缠绕，不肯散去。

　　他静静躺在沉沉黑暗里，抬起右手。指腹无意识来回摩挲着自己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