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番外 纪川莫生贺（0730）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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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凌放去燧炼城出差了。
但出差只是借口。
起因是纪川莫的生日快到了，凌放虽然不是一个特别在乎仪式感的人，但却算是个讲究礼尚往来的人，只不过纪川莫都没怎么给过他礼尚往来的机会，因为这个吸血鬼总会主动向他讨要各种莫名其妙的谢礼，但在一些大的事情上，纪川莫反而不会讨要什么回报，比如当初的信息情报网，说给他用就给他用了，真是非常不讲道理的脑回路。
但对方在他生日的时候很用心准备了礼物，他不能不表示回去，而且这也是他第一次给纪川莫过生日，所以该有的还是得有才行。虽然其实纪川莫并没有跟凌放提及过他的生日，是凌放在协助配合政府进行人口登记时看到的，而纪川莫对此毫不知情。
不过凌放自知没什么浪漫细胞，他是个务实派，不太懂怎么准备和制造惊喜，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属于无趣的那类人，以往家人朋友的生日一般也只是聚在一起吃顿饭，林叔和杨云朔都不怎么讲究这些，倒是周乐如果有什么想要的话，会直接跟他开口，所以他也打算直接问纪川莫，于是便有了如下对话。
凌放：“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么。”
“你啊。”正在吧台里调饮的纪川莫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我问的是东西，我算什么东西。”
“噗，你怎么自己骂自己啊。”纪川莫觉得好笑，说着还顺手捏了捏凌放的耳垂。
“不是......我的意思是，非活物。”凌放撇开他的手。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非要说的话，可能是，酒？”
凌放不是很懂酒，他看了一下纪川莫身后那琳琅满目的酒柜，决定放弃：“还有么？”
“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而且我喜欢的，都已经拥有了。”纪川莫稍稍歪着头，望着他的眼睛说道。
“......行，我知道了。”看来是白问了，但凌放看着那只正在摇酒的、极具线条张力的手臂，脑子里突然就闪出了一个想法。
于是当天晚上回到5楼，凌放便告知纪川莫：“我明天要去燧炼城出差一趟。”
“我跟你一起。”地下燧炼城是吸血鬼家族的大本营，纪川莫下意识就以为凌放要出的差跟家族有关。
虽说和平契约重新签订之后，家族就几乎彻底安分了下来，也没再觊觎以柯，再加上燧炼城分部长的铁腕手段，那边一直都被护得很好，但纪川莫还是本能地感到不放心。
凌放面不改色地拒绝道：“不行，这是理事会的秘密任务。”
“你都分部长了还能出秘密任务？”纪川莫对此表示怀疑。
“因为有些任务只有我能做，而且现在有副部长在，很多事都不需要我出面。”联盟汐落城分部的副部长是杨云朔提携上来的，凌放也认识，是个为人处事都很面面俱到的猎人，有他在分部，凌放很省心。
“危险么，你任务文书给我看一下。”
“不危险，但秘密任务的文书，确认过后就会销毁，要不你去问问理事长？”这倒是真的，而且凌放也不怕纪川莫去问，因为他已经跟宋若桐打过招呼了，毕竟分部长离城是需要向理事长报备的，不过不是什么正式的报备，是他们有一个九人的分部长群，每一位分部长若离开自己负责的城市，就需要在群里知会一声而已。
“行吧，那你得把我喂饱了再走。”纪川莫说着就要往凌放脖子上咬去，却被人抬手一把捂住：“不行。”
“？为什么。”纪川莫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因为血液会暴露很多东西......凌放在心里默了默，毕竟他要做的事，在没完成之前都有可能会被纪川莫感知出来。但要阻止这个吸血鬼舔血，也是一件很难的事，凌放只好用自己不太擅长的语气，示弱道：“回来再......行么。”眼睫还很慢地眨了一下。
纪川莫呼吸微顿。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他现在这幅样子，只会更加令我想要舔血啊。
但纪川莫看着那双略显无辜的眼眸，还有那罕见的示弱态度，也是感到没招，尽管他其实能察觉得到，凌放似乎有些不对劲，但血契并无异动，他只好撇开那点疑虑，拿下凌放的手，然后有些无赖地说：“那你亲我一下。”
凌放：“你不会趁机......”趁机咬我吧。
纪川莫气笑了：“不会。”他既然妥协了，那就不会偷偷咬人，但这个人机警成这样，果然有什么不对劲吧。
沉默两秒，凌放伸手拽过纪川莫的衣领，闭着眼睛吻了一下他的嘴角，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却在离开的瞬间被扣住脖颈，深深地吻了回来，直到快要擦枪走火，纪川莫才把人放开，然后压着一身的躁动去洗冷水澡。
但总归成功阻止了这个吸血鬼舔血，于是第二天一早，凌放轻轻吻了吻纪川莫的断眉，便动身离开了。
他打算用自己的金血，来凝铸一个手环，而这个手环，将会成为一把能让纪川莫免死的钥匙。
（2）
燧炼城有一种独特的技术，可以提取与凝炼血液的力量，再经由特殊工艺将其能量结构固化封存，使之凝铸成一件活的器物，从而令血液的力量得以通过外置形式生效，这种技术做出来的器物统称为【凝器】。
而金羽权徽和KS屏蔽装置，就是用了这种技术——这也是在处理完何清诺的违规产物之后，凌放才从相关报告中得知的。不过金羽权徽不一样，它并不具备外置的力量，只是一件普通的金血凝铸物，只作为权利地位的象征与历史的铭刻而存在，毕竟它没有固化封存其能量结构的相关媒介——玉石原料。
但燧炼城虽然矿产丰富，却并不产出凌放想要的那种玉石原料，所以他先去了一趟逆虚城，那里有一种名为‘月雨’的黑曜石——它通体纯黑，温润，无杂色无气泡，内部均匀悬浮着无数极细的银色金属砂，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高纯度星银共晶，像月光化落的星辰雨。
凌放莫名觉得它很适合纪川莫，而这种黑曜石，也只有在与炙羽城某座火山相连的逆虚城才会有。
黑曜石的本质属于火山玻璃，是一种天然形成的非晶质宝石，也是酸性火山熔岩快速冷凝的产物，而逆虚城的土质里含有一种独特的星银微粒——它质属金，源属土，也正是因为这种微粒，逆虚城才会存在反重力的现象，所以当熔岩通过层岩间的高温通道流进逆虚城，在封闭且压力骤降的适宜环境下急速冷凝后，就会沉淀出这种高纯度的黑曜石。
所谓的星银共晶也并非杂质，它是星银微粒与黑曜石基质在急速冷凝过程中完美相融的结果，虽非晶质，却胜似共晶。
而月雨石在高温之下不会融化，可以通过将其研磨成粉末，再与燧炼城的秘银粉末混合后高温烧结，便能熔锻出既保留黑曜石硬度、又兼具金属基体韧性的器物——坚韧且不易碎。
这种工序的原理看似简单，实际做起来非常复杂也非常讲究，但锻出的器物也只是作为封存能量的媒介，要如何提取与凝练血液的力量使之融合于其间，才是重中之重。因为在正常情况下，血液会在烧结的过程中不断流失，很难留存，更别说是封存力量了。
但燧炼城掌握着相关技术，就是精通这种技术的工匠很少，凌放通过燧炼城分部长的引荐才找到了相关匠师，却没想到对方居然认识他。
“恩人！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对方一见到凌放就很激动，当事人却是一头雾水，他对眼前这个看上去年近40的谭姓匠师并无印象。
凌放：“您......认识我？”
谭师傅：“害，你不记得我也正常。大概三年前吧，我在炙羽城火山那一带找材料，中途却被一只吸血鬼给袭击了，还差点就被反哺，是你路过救了我一命啊。”
凌放稍稍回忆了一下，还是没什么印象，于是有些抱歉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我记不太清了。”
“害，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记着就行了。”谭师傅爽朗地摆摆手，然后问：“恩人是来打东西的？”
“谭师傅叫我凌放就可以了。”这一口一个恩人的，听得凌放有些难为情，毕竟那是他的职责所在，不至于蒙什么大恩。
“我是想请谭师傅打一件凝器，钟部长说您这里可以做。”
谭师傅：“好说，我虽然不是联盟的专用匠师，但打凝器的技术也是一流的，不过这个需要跟联盟报备，要有高层的盖章，你有带不。”
居然还有这流程，凌放原本以为只需要找到相关的匠师就可以，钟部长也没跟他提过这个，便问：“是要经总部盖章么？”
谭师傅：“不用不用，随便一个高层的章就行，毕竟这种章无法造假，它本身也是凝铸物，有隐藏的工艺在里面，只是没做成凝器而已，你让钟部长现场过来给你盖个章都可以。”
原来是这样，难怪上任分部长之前的体检比平常多采了一管血，当时还以为是要做什么特殊的检查来着。
“那您看我的章行么。”凌放说着便拿出了他分部长的章，宋若桐之前跟他说过这个章得随身携带。
那是一个胸牌制式的胸章，上面刻着凌放的名字、职位和编号，背面则刻有猎人联盟的标识，以及他的元素属相。这种胸章不需要印泥，可以直接盖出印章，金羽权徽也是同理。
谭师傅都不需要接过，一眼就看出了相关工艺：“居然是凌部长，那可太行了，我还想说钟部长不厚道，居然没跟你说明情况，原来是不需要说明，哈哈哈。”他的笑声很爽朗，凌放不禁也被感染得笑了笑。
谭师傅接着道：“凌部长想打什么。”他还是觉得不能直呼全名，那对恩人不尊重。
凌放收起胸章，说：“想打一个男款的手环，素环就行，环面做成浅凹弧的样式，然后尺寸是这样。”他说着就用双手的手指圈了一个尺寸出来，毕竟他早已熟悉纪川莫的腕围。
“也不用镶嵌什么，就是需要在里面刻几个字。”凌放不打算做什么繁杂的设计，他觉得素环就很好。
谭师傅：“好说好说，是凝你自己的金血吗？想用什么材料？”
“嗯，是我自己的，材料我也准备了。”凌放把月雨石拿给谭师傅，后者接过，对着光线看了一眼，便道：“哟，星银共晶的稀有黑曜石，这玩意儿可不好弄来啊，想必对方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月雨石的产出很少，有钱也不一定买得上，要不是托人找关系，凌放还真不好获取，好在他之前就有跟各城的分部长都打过交道，也算是有门路。
“嗯，是很重要的人。”凌放回答道。
谭师傅思量了一番，问：“既然是很重要的人，那你有没有兴趣，亲自参与进来？”
凌放闻言有些惊讶：“这不好吧，你们的技术不是不外传的么。”
“害，放心，就算我把流程都写给你，没有我们把控好细节，你们也是打不出来的。”
谭师傅这么说，凌放确实有些心动，能亲自参与的意义肯定不一样，但......“但我没打过这些，会打废的吧？”而且万一打废了，他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一次逆虚城的分部长了。
“废不了，我会在旁边看着的。”谭师傅拍着胸脯打包票道，“而且也只是一些常规的操作可以给你参与，技术部分还得我来。”
于是凌放也没再犹豫：“那好吧，我想试试，麻烦谭师傅了。”
“甭客气，那我们现在开始？”
“好，我要怎么做？”
“跟我来。”谭师傅把凌放带到工坊的操作台，说：“得先把黑曜石和秘银磨成细粉，要磨得非常非常细，用我们的话来说就是微米级，也就是像面粉一样细滑，这样才能让材料结合得紧密不留缝隙。”
“但这个过程非常耗时耗力，主要是它后面需要手磨，你不赶工的话，可以慢慢来。”
凌放想了想，问：“那如果我参与进来的话，成品出来需要多久？”
“不怎么影响，正常做出来也需要一周，你参与的那部分就算慢点，也不耽误我这边的工序。”谭师傅回答道。
那就是跟之前了解到的时间一样，凌放点点头：“好，我可以。”
“好嘞，那我们动工吧，你跟着我的指导做。”
“嗯。”
谭师傅先让凌放把月雨石放进机器里敲打成碎粒，接着拿了一粒放进石臼里，给他示范了一遍完整的操作流程：先用捣捶反复杵捣，每隔十几下再用锤头贴着臼壁研磨一圈，将黏在壁上的颗粒刮下来，感觉磨得差不多了就将粉末倒出，过细筛网，筛下的细粉放到另一个石碗里，未过筛网的颗粒则倒回臼中继续研磨，然后就是不断循环这个过程。
“就是这么个操作，试试？”谭师傅把捣捶递给凌放，后者接过便开始认真操作起来。
谭师傅就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提点一句需要注意的细节，比如怎么判断磨成什么程度就可以进筛网，还有研磨的过程会发热，需要间歇性停手，让石臼和捣捶自然冷却一下，因为这些工具都是硬石材质，长时间摩擦发热会令其变软，影响研磨效率，也顺便让手休息一下，毕竟这是体力活。
凌放一一应下，耐心地操作着，他觉得这种磨粉的过程还蛮解压的，谭师傅看他上手得没什么问题了，便去另一个操作台进行秘银的研磨。秘银的延展性比较强，磨起来要费事得多，也更讲究手法，这个得谭师傅自己来，因为要用木槌去碾，否则容易污染银粉。
就这样，谭师傅通常半天就能磨完的两种粉，凌放光是磨黑曜石就用了两天，因为全部都磨完之后，还要再换一种更细的筛网，再进行一遍整体的细磨，直到指间捻起的粉末再无一丝涩感，顺滑如脂，谭师傅终于宣布了该道工序的完成。
而在等凌放磨粉的期间，谭师傅也没闲着，他先是根据凌放给出的尺寸和样式要求，做了一个手环模具，然后采集了凌放的金血，以进行提取与凝练，这一步比较麻烦。
得先将金血封闭在一种透明石英制成的容器里，然后预冷静置直到接近冰点，再进行低温离心分层。在这过程中需要严格把控转速和转时，随时观察分层情况以进行适当调整，而且凌放的血液温度本身偏低，还似乎与寻常金血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提取起来会更麻烦一些，好在谭师傅是经验老到的工匠，这才没让凌放多流一次血。
离心结束后，再仔细地进行分离：将最外层的惰性细胞和最里层的清液去除，直到一点杂质和水分都没有，最终只提取出中间层充满金色粒子的血元部分。合格的血元会呈凝胶状，此时若不需要铸成凝器，只做成金血凝铸物的话，到这一步结束就可以拿去铸物了。
但要铸成凝器，那就还有一步，凝练：得在凌晨12点，也就是蜉月升至最高点的时候，将提取出的血元连同容器一起，静置于水晶矿形成的磁场当中沐浴两个小时月光，让该磁场与月光对血元进行凝练，这样才能稳固金血的能量结构。而水晶矿只有在地下燧炼城里才能形成对应的能量磁场，且该过程需要不间断地持续三天。
在这过程中，血元都不能见阳光，否则它的结构将会被破坏，毕竟燧炼城虽然在地下，也还是能正常看见日升月落的。
（3）
三天后，材料全部准备完毕，可以开始凝铸器物了。
谭师傅把黑曜石粉与秘银粉按比例投入机器中混合均匀，随后在密闭的空间里，将血元以雾化的方式缓慢加入其中。该过程需要精准把控雾化量，同时持续地逐层搅拌，直到血元均匀包裹住每一颗粉末，形成湿润且细腻的膏状。
然后将手环模具的内壁打磨光滑并涂上蜡层，以防止膏体粘连，再把膏体沿着模具缓慢填入，压实，直到不留空隙后，将其盖好，放进液压机里施加高压，最后压制成致密的手环生胚。血元会在高压下形成连续的结合膜，并填充颗粒间隙，且在这过程中需要平稳缓慢地施压，否则膏体会因受力不均而分层变形。
谭师傅检查了一下手环生胚脱膜后的状态，没有裂纹也没有缺口，薄厚均匀，环形完整，便将生胚放进匣钵，再送入高温炉中烧结五个小时，同时根据炉壁颜色来调整相应的烧结温度，以便进行保温，好让颗粒之间的扩散充分完成，最后让火炉自然降温冷却一夜，避免器物因骤冷而出现开裂。
在此过程中，血元会与粉末融合至完美，其能量结构将会永久被固化封存进材料里。
凌放几乎全程都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时不时还根据指导参与一两下非技术部分的简单操作，哪怕只是按一下机器开关，又或是将材料送入炉中，都会让他很有参与感。谭师傅的意思是，心意和每一道工序的经手也是凝铸的一部分，凌放表示认同。
而纪川莫在凌放出差的这段时间里也很安分，毕竟他知道这个人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这是他在凌放上任了分部长之后发现的，这个人一进入工作状态就好像开启了一个独立位面一样，在他没从位面里出来之前你要是敢用与之无关的事情打扰他，他就会变得烦躁。
纪川莫曾经试过在凌放工作时故意逗人，结果就是这个人一整天都没理他，还给他断粮了一天。但血契的心语传音只能在一定范围内进行，感应倒是无论身处何地都可以，所以他经常会通过血契去确认凌放的安危，然后凌放闲下来时也会主动跟他发消息，就是不会跟他通语音或视频，因为凌放怕暴露。
时间来到第五天，该进行熔锻了。
谭师傅将冷却了一晚的手环生胚取出，检查过没问题之后，便将生胚重新淬火加热至均匀的颜色，再控制好相应的力度对其进行反复锻打，通过物理锤击进一步压实内部结构、消除残余气孔、消除热应力，使材料内部的结构更加致密化，防止日后开裂。然后等手环自然冷却完成，便能得到兼具硬度与韧性的成品。
最后，谭师傅将熔锻好的手环进行打磨与抛光，去除表面氧化层和锤击痕迹，使其变得干净光滑，再于手环内侧刻上凌放提供的文字：Statio Pruinae——这是原始精灵语，意为：霜驻。
“大功告成了，你看看怎么样。”谭师傅把最终成品递给凌放。
手环做了一点点开口的设计，以方便佩戴，它的环面不是平整也不是圆滑的，而是呈微微凹弧状，两侧边缘稍高，整条环带的正面是一条浅浅下凹的曲面，素环无任何装饰，显得不羁又克制。
纯黑如夜的底色下，若隐若现流转着无数银白的辰砂之光，非常均匀又细腻地分布在其间，像月色化落的星辰雨——它们并不夺目，不细看的话也不明显，但却让人移不开眼。而若置于日光之下，便能看见点点极淡的金色粒子淌于其中，它不如星银密集，却更温、更柔，冷暖分明的同时又浑然一体——那是从材质深处透出来的光。
色泽和质感都很完美，握在手中能感受到它沉而不坠，凉而不冰，温而不燥，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妥帖，轻轻敲击还能听见清脆悠长的余音。
这是一个活的手环，里面凝炼了凌放的金血力量，可以直接吸收来自他的蚕食伤，甚至连他的致命伤都能抵挡——因为力量同源于他的金血权能，七棱冰。
凌放把能够消弭他自身力量的钥匙，凝铸给了纪川莫。
“非常完美，谢谢谭师傅。”凌放对这个手环很满意。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谭师傅爽朗地笑了笑，然后道：“但还差最后的最后一步，它还得再晒两天月光。”
“是像之前那样么？”前几天晒月光的时候，凌放也一直守在旁边。
“对，进行最后的能量稳固。”
“好，那谭师傅先结算一下费用吧。”
谭师傅连忙摆手：“害，我怎么能收你钱呢，要不是你当初救了我，我现在都没命在这里给你打凝器喽。”
“不行不行，”凌放也连忙摆摆手，“这是两码事，而且那是我的职责所在，算不上什么大恩，但你付出了劳动力，还带着我参与了全过程，就该收取应有的报酬才行。”
谭师傅却坚持道：“诶，对你来说是职责所在，可对我来说那就是救命之恩啊。”
但凌放也很坚持：“那也不行，你不收的话，我就去拜托钟部长把钱给你。”
感觉拗不过对方，谭师傅只好无奈地笑了一声，说：“那我给你打个折总可以吧？”
也算是一人退一步了，于是凌放也笑着应下：“好吧，谢谢谭师傅了。”
（4）
晒完了最后两天月亮，凌放在当地挑了个磁铁矿制成的盒子，把手环装好后，便动身回汐落城。磁铁矿可以掩盖凝器的金血气息，免得被纪川莫提前察觉。
之前去逆虚城找月雨石用了两天，凝铸手环用了一周，再算上来往的路程，刚好能赶在纪川莫生日的前一晚回到，毕竟汐落城现在连通了空轨，出入也不需要再多费一程时间。
回到北望小区的时候已是晚上10点，但凌放看到5楼没开灯，也不知道纪川莫干什么去了，于是他便打算先回7楼洗个澡。
7楼没有退租，但凌放也没让纪川莫真的买下来，而是就那样放着当临时住所，因为凌放偶尔也会想要一些个人空间，虽然纪川莫基本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就是了，不过朋友来找他的时候可以住进去，平时的话他一般都是住在纪川莫那里。
洗完澡出来随意擦了擦头发，凌放用心语传音唤了纪川莫一声，但对方并无应答。
不会是睡着了吧，这家伙今天睡这么早？
凌放心中有疑虑，但也没多想，他拿着手环的盒子回到5楼，却发现屋里漆黑一片，明明平时都会给他留地灯的。
他把只好摸黑把盒子放进玄关，然后顺着边沿去摸灯的开关，一只大手却突然将他一把拽过——裹挟着危险又压迫的气息，下一秒就被带着瞬进沙发，并把他压在了沙发里，然后他就听见纪川莫沉着嗓音开口：“什么任务要我们分部长亲自出，你去了好久。”
对于纪川莫而言那真的是很久了，他们几乎都没分开过这么久。
“我好想你。”没有给人说话的机会，纪川莫直接一口咬上了凌放的脖子。
他知道凌放回到汐落城的时间，但却不是凌放跟他说的，而是澜织那边侦测到的，因为他总感觉凌放似乎有事情瞒着他，便让郁向帮忙留意一下这个人的行踪，所以他故意不回应凌放的心语传音，故意不给人留地灯。
凌放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你想的只是血吧。”
“你的身体我也很想。”
（......）
“......你先等等，我——”
“不等，你答应过我的。”纪川莫咬破自己舌尖堵上凌放的唇，狠狠勾缠他的舌头，把自己血液送进去。
（......）
“你有没有想我。”
......明知故问。
（......）
“我要听你亲口说。”
（......）
“不......不说......”
（......）
“说不说。”
（......）
“快说。”
（......）
“......有。”
“有什么。”
“......想你。”
“有多想。”
“......很想。”
“怎么想的。”
“......纪川莫，你别......”
（......）
吸血鬼压抑了将近两周的躁动也终于得到了安抚，纪川莫餍足地搂着凌放，把脸埋进人的颈窝里和他一起平复呼吸，同时将伤口转移回来。凌放的头发还是湿的，混着汗水粘在脖子上，但纪川莫却毫不在意地紧紧贴着他，根本不想从他身上离开，只是说了句：“等下给你吹头发。”
“......嗯。”凌放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不多时，蜉月便悄然升至最高点，那早已掉落在地上的手机也随之响起了一声提示音——昭告着零点的到来。
凌放睁开疲惫的双眼，轻声道：“生日快乐，纪川莫。”
闻者怔了怔，而后很快就联想到凌放的奇怪之处，并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悠悠地开口给人定罪道：“所以，是瞒着我去给我准备礼物了对么，而且还骗我。”他没问凌放是怎么知道的，毕竟分部长想要查人口信息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最多只是隐瞒，怎么就骗了。”
“出差，秘密任务。”纪川莫一字一句罗列他的罪状。
凌放却面不改色道：“出差给你准备礼物，这是我的秘密任务，只有我能做，哪句骗了。”
可惜纪川莫总能找出其中的关键点：“理事会的秘密任务。”
当事人随即语塞了一瞬，这个好像的确绕不过......但凌放选择无视这条罪状，转而淡淡道：“你就说你要不要吧。”
“......要。”纪川莫当场投降。
于是得逞的人便笑了，“那你去拿一下，我放在玄关上了，一个黑色的盒子。”
纪川莫蹭了蹭他的颈窝，懒懒地拖着轻哼的尾音说：“给我的礼物，还得我自己去拿啊。”
“这怪谁？”凌放的腿还软着，他不想动。
“嗯，怪我。”纪川莫的不满其实早已烟消云散，他吻了吻凌放的锁骨，然后乖乖地起身穿好裤子，走去玄关顺便把灯打开，一边把盒子拿过来一边说：“这么沉，什么礼物要准备这么久。”
凌放也穿好裤子坐了起来，说：“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盒子没做什么繁杂的包装，是一个纯黑的裸盒，光线落上去只泛出一层暗哑的金属光，但沉得压手。想象不出会是什么礼物，值得这个人跑了将近两周，纪川莫坐到沙发上，小心地把盒子打开，但还没看见里面放着什么，就先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金血气息，他顿了顿，继而把盒盖完全打开——绒布凹槽里嵌着一只黑色的手环，隐约可见细碎的银白色微粒流转于其间。
“这是......”在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纪川莫彻底愣住了。
......凝器。
当初纪川莫也看过何清诺事件的相关报告，因为他有一定的知情权，尤其是涉及以柯部分的研究，所以他知道这是凝器，也知道它的作用。
他知道这种凝炼血液成器的技术只有燧炼城有，但当他得知凌放是去给他准备礼物的时候，并没有联想到这一层，毕竟他当时的注意力全在凌放身上，而且他也想象不到，凌放竟然用自己的金血给他凝铸了器物。
这件凝器的分量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凌放是唯一能对他造成蚕食伤的猎人，甚至是唯一能杀死他的猎人，可凌放却亲手把消弭之力交给了他，纪川莫瞬间觉得手里更沉了。
“你......”他怔愣地看着凌放，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难得见纪川莫露出这种震惊呆傻的表情，凌放莫名觉得有些好玩，但他还是接过纪川莫的话道：“这是一把能消弭我力量的钥匙，而且我还亲自参与了制作过程，这世间仅此一把，你可得收好了。”
仿佛有什么难以言说的心绪在心脏里满溢，就像被月光浸透的泉水，而且明明带着些寒凉，却把心底灼得发烫。纪川莫滚了滚喉咙，嗓音微哑道：“......那我要你帮我戴。”
“你自己没有手么。”
“没有。”
凌放无奈地笑了一下，从盒子里拿出手环，然后轻轻托着纪川莫的手，认真地给他戴上——尺寸很合适，纯黑如夜的手环衬得那手臂线条更加分明，但也更具侵略性了。
“喜欢么。”凌放戴好后问他。
手环的质感温润又微凉，环壁深处隐隐透出独属于凌放的气息，清冽而抚人，刚刚戴的时候他还看见了里面的刻字——是原始精灵语的「霜驻」。纪川莫低着头摆弄了好一会儿，才道：“喜欢，很喜欢。”语气珍重又诚恳。
然后他缓缓放下手臂，抬眼看向凌放：“但你就这么把它给了我，就不怕我以后欺负你？”
凌放闻言，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睫，道：“它只能凝铸金血的力量，凝铸不了权能，所以它只能消弭伤害，消弭不了能力效果。”
“所以？”
“所以，”凌放有些狡黠地转了转眸心，“你依然抵挡不了冰雾，就算你能驱散普通冰雾，也驱散不了它的压制力。”因为压制一旦生效，对方就无法施展任何能力，除非他先被对方用耳语控制住，但可惜耳语的使用条件并没有冰雾那么灵活。
纪川莫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哦，所以，是你在欺负我。”
“......刚刚是谁在欺负谁。”
当事吸血鬼毫无愧色地挑了挑眉，然后说：“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帮我戴么。”
凌放稍稍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因为......仪式感？”
纪川莫笑着摇了摇头，望进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缓缓道：“你说它是钥匙，但它同时也是一把锁。”
“嗯？”凌放不解。
“一把，你亲手给我铐上的锁。”
“而我心甘情愿，永生永世，都成为你的囚徒。”
“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囚徒。”
这番直接又赤诚的剖白让凌放怔愣住，心口的刻印也随之微微发烫起来。
“凌放，我有跟你说过么。”
“......什么？”他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颤意。
纪川莫深深地凝望着他，眸光流转，眉眼是无尽的温柔，随后，略带鼻音的低沉声音轻轻响起——响在凌放的耳边，响在凌放的心跳声中，响在凌放的灵魂里：
“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