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59章 月星满荧 冰棱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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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棱箭矢携紫色幽火凌厉贯穿虫王的角根，那躯体瞬间就被幽火点燃，同时，似有一股强烈的波动自它身体里传来，而后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剧，仿佛一枚即将轰爆的炸弹。
意识到了什么，凌放赶紧道：“快找掩体！”
随着一声震响天际的悲鸣，虫王的躯体霎时燃爆出一阵刺目的紫光，猛烈的冲击波席卷着空气——除了阵脚上拥有结界的六人，其余众人都躲进了掩体后面，但所有人都被那阵强烈的紫光刺得睁不开眼。
直到气流平息，众人才缓缓睁开眼，猎阵也已在那股能量的轰爆下被一同散了去，夜空中燃着点点紫色的灰烬，如同碎裂的紫晶，一片一片地荧闪着，可在那灰烬之中，却不见纪川莫的身影。
众人筋疲力尽地靠坐在碎裂岩柱旁歇息，身上的啸火感染随着虫王的消亡而渐渐褪了下去，但他们同时也都意识到了什么。
空气一片静默，没有成功猎杀了虫王的喜悦，也没有人说话。
他们这当中的大部分人，都曾在总部那场战役相关的事件中见过纪川莫，也看得出来凌放跟纪川莫是什么关系，哪怕是第一次见的，在遗迹这一战里也能看懂个大概，毕竟猎人与吸血鬼相恋并不是什么禁忌，只是发生得比较少而已。
而且若不是那个吸血鬼，他们最后还有没有命站在这里都说不准，虽然他们并不清楚那是怎么做到的，但可以肯定的是，纪川莫一定在虫王体内做了什么。
岩柱上的那几位也都有些不忍地看向凌放，气氛凝重，杨云朔在心里沉沉地叹了口气，他知道以凌放的性格，大概是再也走不出来了。
凌放木然地看着空中那片灰烬，久久回不过神，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反应，也忘了自己可以用血契的羁绊链路去确认，又或是，他不敢去确认。
“纪川莫......”凌放喃喃地唤出了声。
忽然，一只干净的手臂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前，环上了他的肩，低低的嗓音也随之响起在他耳边：“在找我？”那嗓音还带着一丝懒懒的鼻音。
呼吸一滞，心脏骤停了一秒，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寒凉地打湿在那只环着他的手臂上，纪川莫顿时一愣，手足无措地把凌放转过来，手忙脚乱地给人擦眼泪：“怎、怎么还哭了呢。”
纪川莫几乎是在虫王燃爆的瞬间就遁隐了出来，胸膛的伤口已然愈合，而那紫色的幽火也的确烧到了他，但却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还把他那一身在虫王体内沾上的污秽都燃了个干净，后知后觉想起拔箭的时候也触到了幽火，只是当时没顾得上注意，原来那幽火只对虫王相关的东西起作用。
他原本只是想逗一逗凌放，顺便看看凌放的反应，想象中对方应该会劫后余生地抱住他，却没料到居然直接把人给惹哭了。他还从未见过凌放的眼泪，即便是被冰寒反噬得那样疼，抑或是结契时被咬得那样痛，也没能让这个人掉半滴泪，纪川莫顿时发觉自己玩大了——
——他是看到凌放的反应了，但也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凌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绷着，如果不是眼眶还泛着红，眼泪还在往下掉，那这副表情真的足以称得上冰冷，可现在，纪川莫只能从那里面读出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但同时他又忍不住很没道德地觉得，那颗被打湿的泪痣有种莫名的生动。
不过眼下还是得乖乖道歉：“我、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对不起我不该吓你的。”纪川莫不知道该怎么哄才好，这场面他是真没见过，那眼泪砸得他心里一顿不知所措，只好不停地给人擦眼泪。
凌放的通讯器没关，在场的人都能听见从通讯器里传出来的话语，他们不约而同地小声笑了笑，方焰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吹了一声口哨，在通讯器里说道：“哟，兄弟，你完啦。”虽然纪川莫的通讯器已在灼烧之中被高温烫坏，而且那是凌放的副通讯器，也不跟他们对频，但以吸血鬼的听觉，纪川莫也能在凌放的通讯器里听见对面说的话。
杨云朔掂了掂手里的枪，“需要我帮你给他一枪吗，凌。”
“咳，这就不劳烦了吧。”纪川莫赶紧道。
而凌放并不想说话，毕竟他情绪不好的时候就不会想跟你说话。他只是默默抬手关掉自己的通讯器，紧接着凝出了一支匕首大小的冰寒箭矢，纪川莫见状懵了一下：“不是，你，突然凝箭做什么，不会真要给我来一下吧......我真的错了凌放，你要不，换个方式惩罚？”
凌放仍是那副冷脸的表情瞥着他，但却一声不吭地往自己掌心划了一下。
纪川莫顿时怔了怔，然后他就看见凌放垂着眸，拽起自己的手，沉默着把那上面蚕食的冰晶给吸收回去——是凌放在纪川莫帮他擦眼泪时看见的，也察觉到蚕食伤扩散的速度减慢了不少，猜想可能是因为血契之力，不过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手指上还留着因需要维持猎阵而划出来的伤。
众人见状，也终于都松了口气。
但月星祭坛不知何时泛起了阵阵涟漪，正缓缓地淌出细碎的金色粒子，逐渐在空中形成一大片雾状的光带，轻轻笼着祭坛，柔和地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好漂亮，这是什么。”
“不知道啊，感觉有点像金血粒子。”
“还真是。”众人有些迷茫又出神地看着。
一只金色的蝴蝶自光带之间飘出，它扇动着轻盈的翅膀，飞到了凌放和纪川莫面前，一群空灵缥缈的声音随之响起在他们两个耳边：「月影虫王已猎，该击碎啸月了。」
“你是，阵灵？”凌放不禁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只蝴蝶。
阵灵：「是我。」
凌放恍然，原来当年随歌声一起出现在他梦里的那只蝴蝶，不是巧合。
“要怎么做。”凌放问。
阵灵：「需要用你金血权能凝出的箭矢，并沾上你和他的心头血。」
那还不简单，纪川莫毫不犹豫对凌放说：“来吧。”
凌放瞥他一眼，像是瞬间就看穿了他的想法：“你别又想着转移伤口。”心头取血有多疼自然不必说，他怎么能让纪川莫承受两次。
纪川莫却不甚在意道：“没事的。”他最不怕的就是肉身上的伤了，但他怕凌放疼，虽然这很双标，毕竟他自己就经常咬人，不过本质不一样就是了。
凌放懒得理他，重新打开自己的通讯器：“桐姐，能否借梧灵一用。”
宋若桐：“好。小梧，去找凌放。”
梧灵轻轻地飘到凌放身边，问：“需要我做些什么。”是很温柔的声音，宛如初春一般。
“想麻烦你，在我们的心口上覆一片枝叶。”凌放说。
梧灵了然，于是缓缓延展发间的枝叶，分别覆上他们两个的心口。
凌放有些吃力地再次凝出了一支冰棱箭矢，紧接着用掌心的金血重新展开冰寒阵——只要霰灵在弓里，冰棱箭矢就能凭空凝出，但要把这种特殊的箭矢射出去，就必须要借助阵法的力量。
“还好么。”纪川莫看得出来，凌放的能量消耗已经快接近极限，若不是有血契之力支撑，冰寒反噬早就涌上了。
“我没事。”凌放深呼吸了一口，然后咬着牙屏住呼吸，干脆利落地往自己心口划了下去，心头血霎时流出，沾上箭头，纪川莫见状也不敢耽搁，抬起指尖就往自己的心口划去。
梧灵额间的梧桐花随即亮起，枝叶间有流光微动，瞬间就帮他们止住了疼痛，并为他们愈合伤口。
凌放：“谢谢。”梧灵浅浅地回以一笑，轻轻离开了冰寒阵。
纪川莫把指尖的心头血滴到箭头上，与凌放的心头血交融，紫色的幽火顿时就燃成了青蓝色的焰火，明亮得仿佛能涤净一切，冰棱箭矢流转出夺目的七色华光，脚下的冰寒阵随之扩大了两圈。
凌放把箭矢搭弦上弓，却发现弓弦莫名变沉了许多，拉到一半就拉不下去了，“......怎么这么沉。”他蹙着眉，手微微有些颤抖。
一只大手忽然伸了过来，稳稳覆上他拉弦的手，另一只则帮他抵住弓身，纪川莫在他身后说：“一起。”温热的胸膛从后背传来扎实的力量，凌放点了点头：“嗯。”弓弦合二者之力，被轻松拉动了——他们合力拉满弓弦，对准了那燃着啸火的蜉月。
青蓝色的焰火落入那两双眼睛里，恍如晨曦之初的第一缕光。
“放。”凌放话落，两只手便默契地松开了箭尾。
箭光直直地朝啸月而去，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熠熠的七色流光，青蓝焰火随空气的摩擦愈燃愈烈，亮如日轮。底下众人都在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但岩柱上的那几位都看懂了，尤其是作为知情人的杨云朔和宋若桐。
箭光没入蜉月的一瞬，啸火便剧烈颤动起来，如同挣扎一般猛地向外暴涨，青蓝的焰火则迅速点燃整个满月，而后毫不留情地朝啸火吞噬过去。
只见它一寸一寸地向外蚕食着啸火，不过片刻，啸月就被吞噬成一轮巨大的青蓝色焰火，燃着清冽而明亮的光，可那焰火并不灼人，甚至还带着些许寒气，却有种能涤净一切的力量。紧接着，一阵强烈的气流涌起，在青蓝焰舌无情的舔舐下，啸火逐渐被丝丝缕缕地撕碎、剥离，最后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夜帷里。
满月被这青蓝的光浸透了，焰火如同煅烧一般将蜉月重新铸珑，渐渐燃出了它本该有的月相——剔透、温润、圣洁、贞静。
月辉满盈，其华濯濯，蜉月银亮地高挂于夜空，仿佛一颗一尘不染的珠玉。
随后，青蓝的焰火燃向夜空，并碎散于夜空，层叠在暗幕里的云翳被悄然拨开，露出了其后无垠的深邃——漫天可见的星芒缀于其间，闪烁着既璀璨又柔和的金光，交相辉映着那轮银白的满月，在静默的夜空上织就了一幅澄澈的画卷。
原来碎星的光芒一直都在，众人微微张了张嘴，出神又怔然地看着。
有微风拂过，祭坛里那些雾状的光带随即应召而旋，金色粒子宛如长河一般，缓缓地朝月星流淌而去。
阵灵蝴蝶伴着月星的辉芒翩然起舞，空灵缥缈的旋律随之在遗迹中响起：
「Ecce canimus...
（听啊，我们的歌咏）
Nos per litus adversi fluminis transeuntes
（我们穿过潮涌逆流的背岸）
Per viam ex ossibus erosam ambulantes
（踏过腐蚀而生的骸路）
Lunam in terram lapsam tandem quaerimus
（终是寻回了那落在世间的月亮）
Caligo discutitur et lumen siderum oculos regreditur
（阴翳散去而星芒归目）
Astra fracta iterum in nocte micant
（碎星之辰再度荧于夜幕）
Lux erratica lunae etiam ad viam suam rediit
（迷途的月光也已归于来路）
Cinerem splendens lunae tandem colligitur
（皎霜的余烬终被拾起）
Flamma caerulea fremitum ignis obscuri eluit
（青蓝之焰涤尽暗火之啸）
O quem exspectamus
（我们在等的人啊）
Is iam in fatum complevit
（他已完成命途）
「Ecce canimus...
（听啊，我们的歌咏）」
阵灵随着歌声渐渐飘散，在彻底回归星芒之前，它用心语对凌放传音道：「谢谢你，我们回家了。」
除此之外，凌放还在那里面听见了一个与阵灵不一样的声音，那声音浑厚且温柔：「谢谢你，我也回家了。」
是那位以身为阵的英灵么......凌放有些意识模糊地想着，下一瞬，冰寒阵支撑不住地碎裂，他也终于力竭地从那上面坠落。
闭眼前最后的意识，是听见了一声急切的呼唤，而后便落入了一个紧张又温热的怀抱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