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狗皮膏药 一点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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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零五分的时候，主教学楼正门从内打开。
诺艾尔走出来，手臂上搂着一叠活动日程表，金色扎低的马尾搭在他左肩，白衬衫领下是枚设计成绶带鸟造型的学生会徽章，两根长尾卷了一圈，在阳光下镀了层金边。
诺艾尔·拉文赫斯特。
淋漓雨上周目和他打了两年交道，直到大学毕业都没见过比他还精的人。
他太会装了，也太知道该怎么榨取一个人的价值。
叫他绿茶算盘精都算是昵称。
淋漓雨懒得看他。
此时，诺艾尔站在台阶最高处，朝下面的新生们露出梨涡。
“欢迎来到圣格莱尔，我是诺艾尔，学生会主席。这里有今晚欢迎会的日程表，我下去的时候每人拿一张。”
他的皮肤很白，脸颊透出自然的红晕，声音像暖洋上空吹来的一阵风，温润且晴柔。
几个女生对视了一眼，眼底的笑容压根收不住。
诺艾尔带着日程表走下台阶，经过那名女生的时候递了一张过去，顺口夸道：
“小雏菊？你的耳环很可爱。”
那个女孩脸红了。
他又路过一个正在看书的男生，俯身念出了作者的名字。
“呀，品味不错。”
被夸的男生嘴角微扬，捏着书页的手微微用力。
然后，他走到淋漓雨面前，落下一片阴凉。
淋漓雨从他下来开始就做起了心理准备。
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我现在是第一天入学，看到这种漂亮美人应该内心激动！
她酝酿好情绪，然后抬头，激动的表情在瞳孔捕捉到诺艾尔那张脸的同时就中道崩殂了。
如果说季渺欠了她两百万，那诺艾尔大概是欠了五百万的程度。
好在诺艾尔自己心里也有鬼，没太分析淋漓雨的表情变化。
他递日程表的手稍微顿了一下，稳住，伸了出去，蓝眼睛从淋漓雨的脸移到头顶上方，又移回来，整个过程快到几乎可以不计。
天蓝色的框，和他的瞳色一模一样，里面浮着一个0。
诺艾尔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但他已经习惯在不理解一件事的时候继续把笑容挂好。
“给你，今晚的迎新会很有意思，别错过。”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歪了歪头，眼角的泪痣跟着偏了偏。然后他站直身子往下一个等在台阶底部的新生走去。
发完日程表，诺艾尔站回台阶最高那级，拍了拍手。
掌声不大，但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好了，下午的导览现在开始。我知道你们在太阳底下等了一阵了，我长话短说。”他朝身后的方向侧了侧身，让出一个棕色短发的高个子男生，“这位是马库斯，十二年级，学生会。接下来两小时就交给他了。他对这个校园的了解比大多教职工还深，至于他的说话艺术嘛，你们等下就知道了。”
诺艾尔卖了个关子，台阶上散了几声笑。
他说完最后一个词的时候，目光从人群扫过，路过淋漓雨的位置，她刚好也在看他。
那个框又亮了，0。
诺艾尔笑容没变，收回视线，转身往主教学楼的门里走。
“好了各位！我是马库斯，你们的导游，今天的天气很适合游览，走吧。”
淋漓雨跟随人群站起来，走在队伍最后。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三次，前两次她没理，最后一次她掏了出来，把手机设成静音。
[叠词一般是喊人用的]
[我不叫这个，但你可以试试]
[导览几点结束？]
淋漓雨本来没回，但想了想上辈子季渺的脾气，不回消息以他的性格大概率会直接杀过来。
于是她发了个3点，没有标点，能省则省。
不过……你可以试试。
试什么？他让我喊他渺渺？
淋漓雨怀疑自己在做梦。
前面马库斯停在了图书馆正门口，灰石建筑上爬满常青藤，绿得绵密。
“圣格莱尔图书馆，四层楼，二十万册藏书。友情提示：三楼的自习室先到先得，期末考的时候趁早占地盘。”
马库斯介绍完，领大家进去转了一圈，然后带着众人从图书馆后门出来，沿着修剪整齐的小道一路朝东走，隐约看到道路尽头的一栋恢宏建筑。
“布鲁斯体育中心。”马库斯拍了拍门口的柱子，“我们奇响队的大本营，健身房早六开到晚十，泳池九点关。”
“哇哦，好霸气的体育馆。”
戴耳环的女生掏出手机对铜字拍了一张，体育中心的侧门被推开了。
出来的人很高，一米八八的个子加上运动员肩宽，让他从门框出来的时候侧了侧身。
可能是刚训练完，那头金棕色的短发被汗浸湿，贴在额头上。灰色无袖背心也湿透了，胸口和腹部的肌肉轮廓透过棉布显出来。奇普右手拎着一瓶功能饮料，白色毛巾搭在肩上，对导览新生投来目光。
奇普·布鲁斯
淋漓雨一个眼神都没投过去，估计他头上的框也没有了。
奇普这个人，他和诺艾尔，季渺不同。
这两人一个计算价值，一个关注乐趣。
但奇普，他看的是脸。
非常单纯的猎艳。
看到这张脸，觉得对胃口，就展开猛烈追求。
在上辈子不到一个周，他头上那个框就对淋漓雨满一百了。
“嘿！马库斯。”奇普隔着三步远跟他击了一下掌，两个深深的酒窝嵌在颊侧。
“奇普，我以为你十二点就练完了？”马库斯说。
“又加了两组，教练说要保持状态。”
奇普喝了口水，视线越过马库斯的肩膀落到新生身上。
扫过一个金发女生的马尾，一件紫色短袖，一对雏菊耳环，最终停在了一件绿幽幽的衬衫上。
可爱的黑色卷发，背挺得真直。
他舌尖抵了抵自己的犬齿，酒窝陷下去。
她没看自己，她在看她的鞋。
那有什么好看的？
奇普对马库斯笑了一下：“新一批新生啊，有什么有趣的？”
马库斯无奈地摊了一下手：“哥们儿，我在工作。别吓我的孩子们。”
“我？吓人？我可是这个学校最友好的人。”
奇普说这句话的时候往淋漓雨的方向移了一步。
淋漓雨感受到了那股被打量的分量，抬起头。
奇普的视线里，那女孩头顶凭空浮现了一个绿色的框，里面端端正正地躺着一个数字。
0
他正在喝水，饮料堵在喉咙里差点被呛到。
奇普偏过头咳嗽了一声，马库斯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吧？”
“没事，呛了一下。”奇普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眼睛还在看那个位置。
可淋漓雨已经把视线移开了，框消失了，像没出现过一样。
什么玩意儿？我的饮料被人加东西了？
他心跳快了两拍。
“嘿，马库斯，介意我跟一段吗？”
他问道，人群开始走动。
马库斯跟奇普在队伍后面聊天，淋漓雨往前走了几米，从队尾移到中段，刚好被两个高个子挡住。
上周目的时候，也是这一句介意我跟一段吗，他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然后是食堂恰好坐在隔壁桌，图书馆恰好借到她在翻的书，走廊上恰好路过搭讪。
见淋漓雨离开队尾，奇普没有急。
马库斯说了句关于网球场预约系统的话，他嗯了声表示在听，碧绿色的眼睛越过那两个男生的肩膀，准确捕捉到那抹绿色的背影。
他加快了步子，步幅大了一点，跟淋漓雨的距离缩短。
绕过那两个男生，对其中一个笑了下，说了句“嗨，第一天怎么样？”，然后，他就站到了淋漓雨身边。
“所以，你是新来的？”
他的声音从淋漓雨头上传来，整个人散发着热量，训练后的体温还没降下来。
淋漓雨没转头，她怕这辈子又被奇普缠上。
“是。”
“十一年级？”奇普紧跟着问。
“嗯。”
“不错。我叫奇普，十二年级，足球队长。你以后经常能在学校看到我。”
“哦。”
是，嗯，哦。
奇普：？？？
她在跟我玩单音节游戏吗？
路面在这一段有一个浅浅的斜坡，淋漓雨跟着人流转的时候，右脚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边缘，鞋跟滑了一下。
奇普手很快，在她踉跄的同时就扣住了她的左臂。
淋漓雨僵了一下，然后他听到了。
[勿要碰我，狗皮膏药]
女声，和她声音一个样，但语言不是鹿港的，他没听懂。
奇普抬起头，跟淋漓雨对上半秒。
“谢谢。”淋漓雨客气了一句。
两人目光对上。
-5
奇普嘴角顿了一下。
我他妈收到了一个负数。
他张脸拿给谁看都是八十分往上的脸收到了一个负数。
上学期有个十年级的小女生站在他更衣室门口等半小时就为了喊他一声，说完就跑了，脸红的跟番茄似的。
然后这个黑头发，看了他一眼，头顶蹦出一个-5。
老天，我连她名字都还不知道。
奇普拢了拢手心，下面是空的，淋漓雨早在他站在原地发呆的时候就溜走了。
他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他确切地知道两件事。
一，那道声音是他碰她后出现的。
二，那道声音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把水送到嘴边灌了一大口。
不管遇到了什么玩意，那个负数可不在他的人生字典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狗皮膏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