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头上有框》就是此弯

2、心音泄露 走在路

　　走在路上的时候淋漓雨翻了一下自己的课表。
　　鹿港文学，微积分，物理，鹿港历史，公共演讲与修辞，经济学导论，战略推演与博弈论……
　　翻到班级名单的时候，淋漓雨顿了一下。
　　11年级B班。
　　淋漓雨眉头蹙了一下。
　　圣格莱尔的分班制度等级森严：
　　A班，只有非富即贵且品学兼有的学生才能进，例如诺艾尔·拉文赫斯特。
　　B班，资产同A班相匹配但GPA低或刚转学来没有成绩档案的少爷小姐所在的班，例如季渺。
　　C班，体育班，收纳有体育特长的学生。
　　D班，文艺班，收纳有文艺特长的学生。
　　E班，资产比AB班差几档，也没有才艺的学生所在的班，大多是中产阶级。
　　F班，奖学金生所在的班级，这个班里的学生家庭贫困，但靠着优异的成绩免学费入学，他们在圣格莱尔人微言轻，经常处于被欺负的地位，被这个学校的人称为“书呆子”。
　　淋漓雨扪心自问，她家的品牌近几年才打出夏洲，资产得踮着脚才能勉强摸到新贵的门槛。
　　自己上辈子在E班，这辈子怎么碰瓷到B班里了？
　　她不解地用房卡刷开211的门，两张单人床分别靠墙放着，右边那张已经铺好了床单，一个雾蓝色扎高马尾的女生正站在窗边，听到门开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露出开朗的笑容。
　　“你好，我是夏洛。”
　　夏洛朝门口走了两步，伸出右手，指甲涂着粉色的甲油，上面点着几颗可爱的黄色爱心。
　　淋漓雨和她握了握手，心下困惑。
　　这不是上周目偷我洗面奶那个。
　　“淋漓雨，或者叫我漓雨。”
　　她介绍道，收回手，开始整理行李箱自己的衣服，边整理边回忆。
　　二楼和三楼住着11年级，四楼往上是12年级。
　　不过诺艾尔例外，他虽然在11年级，但是他爹是实权派贵族，所以他在四楼有一套单人间。
　　季渺住的是三楼的特权房，因为家里捐了几百万，额外改造成了两室一卫，装修从荆岛空运过来。
　　适时，走廊里传来阵行李箱碾过的声音，夹杂着几句外语。
　　“里面还不错，起码有浴缸。”
　　季渺的声音，随意散漫。
　　“让他们周四前把剩下的东西送到，再给我弄台全新的咖啡机，楼下那台太恶心。”
　　淋漓雨背对着门，蹲在行李箱前整理护肤品的小袋子，闻言翻了个白眼。
　　事精大少爷。
　　脚步声经过211门口，没有停，径直往走廊尽头踏去。
　　淋漓雨裙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眼名字，方知有。
　　江阿姨的儿子，去年就在圣格莱尔读。
　　江争春和淋露关系很好，淋漓雨之前跟方知有当了好多年校友，这次转学前江阿姨让方知有照顾一下她。
　　而方知有完成这句话的方式十分独特：上辈子开学初的某个中午，方知有拉着淋漓雨去了食堂VIP包间，说几个朋友想认识认识。
　　淋漓雨推门进去，看到季渺坐在最里面，一手搭着椅背，一手夹着块三文鱼寿司。
　　他抬头看了一眼，视线掠过淋漓雨，问道：“这谁？”
　　方知有笑嘻嘻地回了句：“我发小。”
　　季渺“嗯”了一声，把寿司放进嘴里，没再看过来。
　　而淋漓雨看到了他头上那个黑色框。
　　里面数字：5
　　这就是淋漓雨上周目跟季渺的第一次照面，后来发生的一切全是从这个无足轻重的“嗯”中长出来的。
　　方知有：[到了没]
　　淋漓雨盯着屏幕看了会儿。
　　上辈子她通过方知有认识季渺，季渺给她的初印象是“这女的长得还行，可以玩玩。”
　　淋漓雨想到这儿又翻了个白眼，打了两个字发了过去。
　　lly：[到了]
　　方知有回的很快，中间隔了不到一分钟。
　　方知有：[住几楼]
　　lly：[211]
　　方知有：[哦 我301]
　　方知有：[中午一起吃吗，食堂那边我带你去。]
　　淋漓雨上辈子答应了这句话。
　　方知有带她去了食堂那块夏裔扎堆的区域，见到了季渺身边那几个常驻面孔。
　　这些人都是中层，家里有钱，够得上圣格莱尔的学费和面子，但和季渺那一档还差好几个零。
　　他们围着季渺转，跟着大少爷有肉吃，偶尔被使唤一下也乐意。
　　但淋漓雨刚重返校园，心累，暂时不想跟那几个人精打交道。
　　[不用了，我跟室友有约]
　　方知有的消息很快就到。
　　[你室友叫什么？]
　　[夏洛]
　　[哦 演员的孩子，她人还行]
　　淋漓雨回了个嗯，把手机丢到床铺上，蹲下身从行李箱里找到一盒酒精湿巾。
　　她先用湿巾擦了一遍桌面，然后才将物件一件件的往桌上摆。
　　先是一张黄色的桌垫，然后是笔记本电脑，小型台历，几本字帖和一个笔架。
　　收拾完桌子，淋漓雨有点饿了，早上那块吐司没吃几口，胃里没东西可以消化。
　　她把行李箱合起来，打算去食堂弄点吃的，临走前问了夏洛一句要不要一起。
　　“我已经吃过啦。”夏洛说道，手上拿着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在看。
　　淋漓雨点点头，拿上房卡独自出门。
　　然后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步子稳，节奏匀称。
　　她抬头看了眼，先看到一双黑色皮鞋，然后是深灰色的西裤，裤缝边垂着一只骨节匀称的手，手腕处叠戴着三层黑色编织细绳和银链。
　　淋漓雨在那条腕饰上多看了一会儿，继续抬头。
　　白衬衫，下颌线，亮闪闪的白金色头发。
　　季渺从三楼走下来，一只手揣在裤兜里，一只手划着手机。
　　没有看路，也没有看人。
　　淋漓雨停了脚步。
　　早上诺艾尔的框不见了，她想确认一下季渺的框是不是也消失了。
　　于是她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假装等人，实则等季渺路过时搭话。
　　楼梯口只有半人宽的容错空间，季渺从右手边经过，淋漓雨动了。
　　她往右挪了一步，肩膀和他胳膊擦了一下。
　　季渺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二楼走廊的第一块地砖上，手机屏幕还亮着，拇指悬在半空。
　　他刚在看艾文的消息，他问他中午吃什么，然后一道声音突然响在他脑子里。
　　[手链挺好看]
　　女声，音色有点甜，但语气很无所谓。
　　谁在说话？
　　季渺回过身，与淋漓雨对上视线。
　　他顿了一下。
　　在淋漓雨看来，这是被碰到后的不爽。
　　但季渺的心情实在更复杂一点。
　　他看到她头上有个半透明的框，墨色的，边缘隐隐发光，中间漂浮着一个数字。
　　0
　　季渺眨了一下眼。
　　那个框还在，随着对方发顶的移动而微微浮动。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用力再闭了一下睁开。
　　框还在那儿，0挂在正中央。
　　这是什么东西？
　　季渺往前走了半步，离淋漓雨近了点。
　　淋漓雨收回视线，侧了侧身子准备让路。
　　框没了。
　　季渺和淋漓雨同时想。
　　季渺没让，他就站在那里，两人之间距离很近。
　　“借过。”淋漓雨抬头，又看了他一眼。
　　这个声音跟刚才脑海里的那个重叠。
　　同一个人，季渺确定了。
　　季渺在看那个框，更准确的说，他在看那个0。
　　他想伸手碰一下那个框所在的位置，但又觉得离谱。
　　一个没见过的女生。
　　黑发，绿眼，气质干净，脸上的表情很冷，她在他脑子里说了一句手链好看，然后头上顶了一个0。
　　0。0是什么？
　　满分又是多少，一百？一万？
　　“我之前没见过你。”季渺开口了。
　　淋漓雨莫名其妙的又抬了一下头。
　　你怎么停了，还聊上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小漓？”
　　是方知有的声音，他看到季渺站在楼梯口，步子顿了一下。
　　“嗨。”方知有对季渺扯了扯嘴角。
　　季渺看了他一眼，下巴朝淋漓雨的方向抬了一下。
　　“你认识？”
　　方知有跨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到淋漓雨身边：“我朋友，刚从华国转来。”
　　“去食堂吗？”方知有开口看了淋漓雨一眼，然后又望向季渺，“一起？”
　　“行。”
　　季渺看了眼手机，艾文十分钟前发的消息还在通知栏：
　　哥你吃不吃，我到食堂了。
　　“那个，我不去。”
　　淋漓雨看向方知有，拒绝道。
　　“我等人。”
　　“哈？”
　　方知有眼睛都要从眼眶瞪出来了。
　　卧槽淋漓雨眼前有条大腿你不抱，你知道你在拒绝谁吗？
　　淋漓雨没管方知有要升天的表情又补了一句：“我刚跟你说过的，我室友跟我一起。”
　　季渺闻言笑了一下，只是笑的有点危险，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躲我？头上顶个0就算了还躲我。
　　“没事，我陪你等。”
　　他说完，换了一个轻松点的姿势，真要陪淋漓雨一起等人。
　　淋漓雨：？？？
　　“不用，你们先去吃饭吧，我一个人等就好。”她扬起一抹婉拒的笑容。
　　方知有也看出来不对劲，跟季渺说道：“季哥，咱先去吃呗，女生初来乍到都喜欢和朋友一起吃饭。”
　　季渺没有说话，扫了方知有一眼。
　　方知有熄火了。
　　见季渺真要跟自己一起等人，还是等一个不存在的人。
　　淋漓雨无语了，看了季渺一眼。
　　-5
　　季渺挑了挑眉。
　　还有负数呢，最多能负多少，负一万？
　　“还等吗？你室友住哪，要不我帮你喊一下。”
　　季渺开口，视线往楼道里扫了一下。
　　方知有在他背后给淋漓雨使眼色使的眼皮都快抽了。
　　淋漓雨！你一开学就得罪季渺你还在学校混不混了？
　　感受到方知有的电波，淋漓雨咽下这口气，微笑道：
　　“算了，她可能临时有点事。”
　　自己现在还没站稳脚跟，得罪季渺就是得罪整个夏裔圈子。
　　淋漓雨径直从季渺身前走过，丢下一句“走吧。”
　　季渺看着淋漓雨笔直的背影，嘴角勾了一下。
　　-10了，好玩。
　　三人走出温斯洛普的侧门，行过碎石路旁的两排红橡树，淋漓雨走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个新生，应该不认路，于是默默走到方知有的后面。
　　路上有别的学生往同一个方向走，穿啦啦队训练服的少女，扛着吉他盒的音乐生，还有提着行李箱找不着路的新生。
　　两个坐在路边长椅上的女孩看到季渺经过，其中一个推了推同伴的胳膊。
　　“他是谁？”
　　淋漓雨路过听了一耳朵。
　　“新来的那个荆岛人，三楼的。”
　　方知有朝那个地方瞟了一眼又收回来，季渺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他刚进门走了几步就被迎住了，一个夏裔男生从右边冒出来，手里端着两杯饮料。
　　艾文。
　　淋漓雨记得这人，夏裔，朝国人，为季渺学了荆岛话。
　　他上辈子坐在季渺旁边的频率在跟班里是最高的。
　　“季哥！”艾文把一杯饮料递过去，眼睛弯了弯，“给你买了老样子，今天新出了抹茶拿铁，要不要我再去拿一杯？”
　　季渺接过杯子，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略过窗边那几张12年级的长桌，朝角落里一张空桌歪了歪下巴。
　　艾文立刻端着自己的那杯饮料过去占座。
　　方知有在取餐台拿了个托盘，回头看淋漓雨：“你想吃什么，这里的牛排和意面都还凑合，如果想吃华国的，另一边窗口还有米饭和功夫汤。”
　　方知有指了指不远处，淋漓雨拿了个托盘继续走。
　　一路上经过烤鸡胸，卷饼，南瓜汤和罐焖虾。
　　她拿了一盅清炖鸡汤，身后有人把杯子搁在了取餐台上。
　　“嘿！”
　　淋漓雨回头，一个棕色头发的女生站在右边，笑容灿烂。
　　索菲亚。
　　淋漓雨记忆松了一个口。啦啦队成员，比她高一个年级，E班的，上周目在背后说她跟季渺不清不楚。
　　人前笑得甜，背后嚼舌根。
　　“我是索菲亚。”她伸出手。
　　目光从淋漓雨的衬衫和领带上停了一下，笑容没变，眼里多了几分算计。
　　淋漓雨看了她一眼就挪了视线，把托盘端稳，没有甩脸，一个转身，扭头走向了方知有。
　　索菲亚的手悬空了，笑容僵了一下。
　　她把手收回来，自然改成拢头发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