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头上有框》就是此弯

16、病房内 泉水精灵在

　　昏天暗地地睡了一个中午，淋漓雨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头好痛，感冒了。
　　我就知道，该死的奇普。
　　她扶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太阳穴拉扯了一下，疼得她吸了一口气。
　　鼻子也呼吸不了，塞得很严重。
　　淋漓雨掀开被子，苹果绿睡裙被汗微微浸湿，胸口处的颜色深了一块。
　　扶着墙去浴室洗了个澡，淋漓雨感觉自己半条命都要没了，她又扒拉着门框缓了一会，从卫生间的柜子里找到药箱。
　　拎着药箱重新坐回床上，淋漓雨打开看了一眼保质期。
　　过期了。
　　操……
　　屋漏偏逢连夜雨，看来只能出去买了。
　　她换了一套宽松点的卫衣，戴上口罩，蔫兮兮地出门。
　　站在预约挂号系统前操作了一会，机器从出票口吐出一张挂号票。
　　淋漓雨看了眼楼层位置，拿着票往电梯口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蓝色身影。
　　诺艾尔。
　　他拿着一叠文件，学生会制服笔挺，站在门口正在等电梯下来，周围围了一圈和他说话的同学。
　　要是搁以前，她走扶梯也要离他远远的，但现在她走一步头就跟着痛一下，实在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诺艾尔正跟热情的几个同学谈笑风生，余光注意到了一个慢慢挪过来的灰色身影。
　　淋漓雨带着口罩和遮住了大半个头的帽子，看起来精神不佳。
　　结合早上喷泉区域的监控来看，应该是落水后吹了冷风导致的风寒感冒。
　　他笑着跟身边人说了一句失陪，走到了淋漓雨所在的安静角落。
　　“漓雨？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感冒了吗？”
　　淋漓雨慢慢抬头，搭理了一下诺艾尔。
　　“有点。”
　　“发热在三楼门诊，我刚好去住院部，要从三楼的廊桥过去，一起？”
　　他微微俯身，确认了眼淋漓雨的脸色。
　　电梯来了，发出叮的一声，有人帮诺艾尔按了开门键。
　　“谢谢。”
　　诺艾尔冲按键的那位学生点了点头，进了轿厢，手臂虚护在淋漓雨身后。
　　三楼很快就到，两人走出电梯时，隐约听到一句：“他对草莓椰奶女孩真的不一样。”
　　淋漓雨装聋，诺艾尔自然也当做没听到。
　　他先送淋漓雨去了诊室门口，才同她道了别。
　　“以防你想知道，奇普的病房在12楼。1207房。”
　　他握着文件的手背在身后，对淋漓雨笑了一下，离开。
　　“011号，淋漓雨，到你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淋漓雨从座椅上起身，推开门。
　　看病的医生是位温柔的中年女性，她让淋漓雨张嘴看了看咽喉，又听了一下心跳。
　　“亲爱的，你这是受寒引起的风寒感冒，一开始有点严重，但好得快。”
　　她说道，开了一副处方，让淋漓雨去缴费拿药。
　　药房，一楼。
　　淋漓雨拿手机扫了一下处方单上的二维码，全额76鹿港币。
　　敢不敢再贵一点……
　　在药房排队时，淋漓雨小号加的啦啦队群又有动态了，她点进去看了一眼，图片是被掀翻了的一半喷泉。
　　淋漓雨：……
　　当时在现场没仔细看，现在看起来确实有够壮观的，也不知道奇普手怎么样了。
　　点进群里，找到跟喷泉有关的消息，群里讨论这个喷泉怎么坏的已经讨论了一中午。
　　吃啥啥香：[昨晚急诊室的人就是从喷泉旁边把奇普抬回去的，我有亲戚在那儿工作]
　　AAA：[奇普有晨跑的习惯，但是他又不瞎，怎么撞到喷泉上去的？]
　　艾文顶着小号发言，水群获取一手情报。
　　蛋挞独斗中:[是不是因为有人看他不爽，想做掉他上位？]
　　吃啥啥香：[？？？有谁对我们队长不爽，那就多看几眼，他那张脸看看就爽了]
　　Tey：[楼上，这里是啦啦队，不是无人区]
　　吃啥啥香：[我都进啦啦队了，你猜我是为了谁？]
　　AAA：[有没有内部人员再透露点消息啊，比如监控录像之类的？]
　　名侦探：[我是学生会内部人员，这件事我只能说诺艾尔瞒的比较死，连西莉尔都没有查看权限。]
　　路过吃瓜：[来自一个现场抓到诺艾尔的人，他在校医院，和草莓椰奶女孩一起进了电梯]
　　这位网友还贴心的附了一张诺艾尔帮淋漓雨挡人流的电梯照片。
　　窥屏的艾文：……
　　窥屏的方知有：淋漓雨你到底是什么体质？怎么总能出现在事故多发地带！
　　AAA：[哈哈，所以诺艾尔是去看望奇普的吗，还有现场人员吗？]
　　FFF：[对啊对啊，学生会主席去了几楼有人知道吗？]
　　两人宛如洪流中的一股抵力，但最终还是抵不住泥石流一般的好奇心。
　　滑坡了。
　　[什么？草莓椰奶女孩跟诺艾尔一起去医院了]
　　[不管什么喷泉了，这个瓜我今天一定要吃明白！]
　　艾文/方知有：不对不对不对！
　　AAA：[喷泉！喷泉还是很重要的，每天都打招呼的东西不见了，它死的很冤枉啊！]
　　FFF：[确实！期末朝它投硬币保佑不挂科很灵的！]
　　吃啥啥香：[看你们这么关心的份上，我刚又问了一下我亲戚。她说急救现场还有一个女人，黑色卷发，绿眼睛……卧槽！这不就是草莓椰奶女孩吗？]
　　[卧槽！]
　　艾文：卧槽
　　方知有：卧槽
　　淋漓雨：卧槽
　　[所以草莓椰奶女孩跟奇普把喷泉撞断了？]
　　[所以诺艾尔封闭监控的原因是这个？]
　　[所以她跟诺艾尔来医院原来是那样？]
　　[好的，事已至此，让我们恭贺奇雨泉的诞生]
　　[随一枚硬币，保佑我和我对象更长久]
　　[我也随一枚，我替我男朋友随一枚，硬币先欠着，等它修好了我再补投]
　　淋漓雨惊恐：奇雨泉是什么啊？你们这群人把喷泉的尸体当成什么了啊！泉水精灵听到会哭的！绝对会哭的！
　　她一刻也忍不了，不管头痛体虚肌无力，直接从队伍奔出去，狂摁12楼的电梯。
　　1207病房内。
　　诺艾尔正拿着一份温泉修缮负责书让奇普签下。
　　“今天早上的监控录像我已经加密了，为了隐私考虑。她刚转学过来，不应该再承受更多的流言蜚语。”
　　“干得好，兄弟。”奇普剥了一个香蕉在吃，靠在床头，受伤的一只手打着石膏。
　　“所以。”诺艾尔笑意不减，微微偏头，“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会撞飞无辜的路人同学吗？”
　　奇普咀嚼地动作停了一下。
　　当时天还没亮，淋漓雨穿着一身白裙，低头，飘着似的在走路，头发上身上都沾着红颜料，手上还抱着一坨红色的物品。
　　“我以为自己见到鬼了。”
　　“见鬼后选择撞上去？真是物理的驱鬼方式。”诺艾尔抱着胳膊，“淋漓雨同学只是在教室通宵画画，刚出教学楼就差点被你送去见真鬼了。”
　　诺艾尔少见的毒舌，他的表情和语气还是温柔的，但蓝色的瞳孔眯了眯，显出一点锋锐感。
　　“我会赔偿的。”
　　“赔偿的事等漓雨来了再谈，我在看监控的时候还有一点好奇。你本来已经要撞上去了，途中又忽然想要停下，怎么了吗？”
　　奇普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当时他看到淋漓雨头上那个框反应过来了。
　　“因为她抬头了，我认出来了。”
　　“你看到了绿色的东西，对吗？”
　　奇普眼神变了，看向诺艾尔。
　　“你也能看到？”
　　诺艾尔歪了下头：“我是说漓雨的眼睛。”
　　“噢，好吧～眼睛。”
　　“笃笃笃——”
　　门被叩响。
　　诺艾尔表情发生了一个迅速的变化，从原本的沉静变成了一片温柔，他止了话头，转身去开门。
　　淋漓雨扶着门框大喘气，见门开了，立马从缝里钻进去，然后用后背把门怼上。
　　“声明，发一份官方声明。”淋漓雨边喘气边说，仰头看向面前的诺艾尔。
　　头上的数值变成了3。
　　3？
　　诺艾尔心下疑惑，给淋漓雨递了杯水，温声道：“不急，慢慢来。”
　　淋漓雨喝水润了一下嗓子，头痛欲裂，把气喘匀了说：
　　“有急诊室的人把我在事故现场的消息传了出去，现在他们已经把那个喷泉叫奇雨泉了。”
　　“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诺艾尔问。
　　“啦啦队群聊。”
　　淋漓雨说完，诺艾尔和奇普都拿出了手机。
　　淋漓雨：……大家都有号在群里啊。
　　诺艾尔看完消息，眉毛挑了一下。
　　“同学们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他说。
　　他还看见群里有人提他压监控的事。
　　所以淋漓雨是看到这条涨的好感度？
　　诺艾尔心下思量几转，正如他刚才对奇普所说的，他压下监控是不想让淋漓雨被流言蜚语毁掉。
　　她才刚转学，就已经吸引了诸多仇恨。从啦啦队那边传来的草莓椰奶女孩称号也好，从体育系那边传来的圣母称号也好，这些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
　　但如果那则监控录像传出去，讨厌她的人会借题发挥，校内论坛会给她钉上“灾星”，“奇雨泉女主角”的标签。
　　她的事故照片会被人传得满天飞，P成各种样子，变成攻击她的武器。
　　这种事情如果发生，以淋漓雨的性格，她会考虑退学。
　　诺艾尔很肯定这点，淋漓雨不会待在一个消耗自己的地方，她有随时离开的自由，这是圣格莱尔很少人拥有的选择。
　　奖学金生为了名校光环，中产阶级为了关系人脉，纵使优越如季渺，也得遵守父辈安排入学，圣格莱尔的每个人都有不得不念下去的理由，包括他自己。
　　换作其他人，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录像公布出去，这样既能让目标远离奇普，还能为他创造一个施以援手的机会，加深对方对自己的依赖。
　　而淋漓雨不一样，她可以离开，这种无法被抓住的感觉让诺艾尔违背了自己一向的作法，选择了更温和的手段。
　　“嗡——”
　　诺艾尔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有人正在发起视频通讯，31人正在围观]
　　淋漓雨跟诺艾尔对视了一眼，忽然意识到什么，看向病床。
　　床上的奇普正对摄像头比了一个耶。
　　“嗨，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中午好，午餐吃的什么？”
　　奇普将摄像头对准自己那张帅脸，阳光在他脸上切出黄金分割比。
　　他就这样直播了？！
　　淋漓雨石化在原地，从门口迅速移到床尾。
　　“关于那个喷泉的事情？对，我晨跑时不小心撞断的，当时在想事情，没看路。”
　　奇普看着弹幕，有人问到淋漓雨，他顺口正名道。
　　“淋漓雨学妹跟这事没有关系，只是路过，顺手帮我报了急诊。”
　　诺艾尔思考了一下，也入了镜。
　　他脸上挂着一抹舒适的笑容，是平日里属于学生会主席的端庄：“淋漓雨同学因为建校日作品在主教学楼待了一晚，她的美术教室预约时间我稍后公布，一并附上她在呼吸内科问诊的挂号单。请大家理性看待此事，谣言止于智者。”
　　“对，顺便一提，那座喷泉全名为阿尔忒弥斯泉，历史版本。后续修缮工作由我负责，新名字就叫‘走路要看路’泉吧。”奇普补充。
　　看热闹不愧是人的天性。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在线人数已经抵达了300多人。
　　相当于半个学校的围观量。
　　短时间内大量的入群邀请差点导致系统异常，与此同时，后台还累积了一大批等待审核的入群申请。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奇普断掉视频通话，看向淋漓雨。
　　“OK，解决了。”
　　淋漓雨：？？？
　　“解决了吗？”
　　她怎么感觉更麻烦了呢？！
　　两大校草为新来的转学生出面公关，究竟为何？！
　　淋漓雨仿佛已经看到海伦娜暗戳戳做新闻的画面，忽然觉得头更痛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哀嚎：“……我现在申请退学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