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枝有年》南川杳

8、夏夜的篝火会 盛夏落

　　盛夏落幕前的最后一场晚风，吹过荒芜的河滩。

　　漫无边际的黑夜之下，一簇篝火缓缓升起，暖光微弱，却硬生生照亮了整片沉寂的夜色。
　　漫天夜色温柔又荒芜，星光零落，火光细碎，将世间的喧嚣与疲惫，都将暂时隔绝在外。

　　“同学们，我们手拉手一起围着篝火舞起来吧！”随行老师呼吁道。

　　一群人的热闹，围绕在方寸火光之间。歌声、笑声、低语声交织缠绕，烟火滚烫，
　　晚风温柔，看似是最圆满热烈的夏夜光景。
　　可光影交错之间，每个人的眼底都藏着一丝未尽的情愫。

　　有些相遇，恰逢盛夏，热烈又短暂；有些心事，藏于篝火，明媚又遗憾。

　　黑漆漆的夜空压得很低，缀着细碎闪烁的星子，蝉鸣此起彼伏，绕着整片空旷的河滩盘旋跳动。
　　一堆篝火在夜色中央骤然燃起，橘红色的火苗簌簌跳跃着，撕裂浓稠的黑暗，暖融融的火光漫开一圈温柔的光晕，落在少年少女的眉眼、发梢和扬起的衣角上。

　　火苗不停跳动、更迭、明灭，就像转瞬即逝的年少时光。
　　我们以为这场篝火会会漫长无期，以为身边人会岁岁相伴，却不知夏夜的烟火终会熄灭，盛夏的晚风终会消散。
　　这场星光与篝火共赴的相遇，从开始的那一刻起，早已写好了离别与错过的结局。

　　夏令营的最后一夜，晚风已经带上了初秋的凉意。

　　篝火快要燃尽了。高高窜起的火苗慢慢塌下去，只剩下细碎跳动的橘红火炭，噼里啪啦地发出极轻的声响。

　　漫天的星星很亮，亮的有些许冷清，把整片营地照得安静又空荡。

　　喧闹了一整个夏天的人群渐渐散去，说笑的声音、打闹的脚步声一点点消失，只剩下夜风穿过树林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在为结束欢喜，但也清楚这场盛大短暂的夏天，马上就要落幕分开，欣喜的同时还带着点离别的感伤。

　　裴知年站在原地，没有说话。火光余温轻轻落在他的侧脸，冲淡了往日的鲜活，多了几分沉郁。

　　少年悄悄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女孩。

　　女孩低着头没有说话，任凭篝火照耀着少女的脸颊，她的指尖轻轻蹭过微凉的晚风，心里空落落的。

　　夏令营这几天的朝夕相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好像被压缩成短短的一瞬。
　　明天一早大巴就要发车，大家各回各家，回归原本互不干涉的生活。
　　学校不同、生活轨迹不同。这场夏令营像一场短暂的梦境，梦里有晚风、星空、萤火虫、篝火，还有每一次少年少女不经意的对视，莫名合拍的默契，可梦要醒了。

　　明明身边还有零星人声，程荔却觉得这一刻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很多话堵在喉咙里，想问他以后还会不会再见，想说这个夏天谢谢你，想留住此刻的温度，最后全部都咽了回去。

　　少年轻声唤了她的名字，语气很轻，被晚风揉得温柔。

　　“结束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轻轻落下的句号，把热烈的盛夏彻底收了尾。

　　火光最后闪了闪，暗淡下去。

　　他们好像都清楚，今晚过后，亦是分别。

　　热烈短暂的夏日限定，到此为止。

　　天刚蒙蒙亮，晨雾薄薄笼着整座营地。

　　夜里残留的烟火气息彻底散尽，空气微凉，带着清晨草木湿润的味道。热闹了十几天的营地一反常态，安静得让人心慌。

　　行李箱滚轮碾过水泥地，咕噜噜的声响此起彼伏，细碎、仓促，宣告着这场盛夏彻底落幕。

　　十几辆大巴静静停在路口，车身被清晨的浅光附上一层冷白。

　　大家匆匆收拾、道别、拥抱，吵吵嚷嚷的告别声里，藏着所有人习以为常的热闹。
　　返校的车不同的，意味着他们就要在此分别。

　　程荔跟着队伍走向左侧大巴门口，脚步下意识顿住，不受控制地回头。

　　晨光淡淡的，落在少年干净的眉眼上，褪去了夜里篝火的温柔，多了几分疏离的清冷。

　　他背着黑色的双肩包，站在另一辆大巴队伍旁，目光也恰好落过来。

　　隔着几步人流、薄薄的晨雾，两人遥遥对视。

　　千言万语卡在心底，最后什么都没说。

　　这十几天的朝夕、晚风、星空、篝火、无数次不经意的并肩，都太像一场偷来的夏天。
　　短暂、热烈、纯粹，却从一开始就注定到期作废。

　　辅导员催促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凝滞的瞬间。

　　女孩收回目光，攥紧书包带，弯腰踏上台阶。座椅冰凉，车窗玻璃隔绝了清晨的风，也隔绝了外面的人。她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默默看着窗外。

　　下一秒，少年所在的大巴也开始上人。
　　两辆车并排停着，近在咫尺，却已是两条归途。
　　车窗起了一层淡淡的薄雾，模糊了彼此的身影。他们隔着两层玻璃、几米距离，安静地看着对方，没有挥手，没有笑意，连眼神都轻得不敢太重。

　　发动机轰鸣的声响先后响起，沉闷地碾过清晨的寂静。

　　先是女孩的车缓缓起步，轮胎转动，慢慢往前滑行。

　　她眼睁睁看着少年的身影一点点后退、缩小。他依旧站在原地，静静望着这辆车离开，脊背挺直，安安静静，像目送一整个盛夏远去。

　　风掠过车窗，吹乱了额前的碎发。

　　直到大巴转弯，彻底掠过路口，营地、晨光、那个少年，全部彻底退出视野。

　　同一时刻，少年的大巴也驶离了原地。

　　就这样，他们回到了各自学校、各自课堂、各自平淡又规律的人生里。

　　夏天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结束了。

　　他们，也彻底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