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花不留枝》Asreally

2、红门（中） “表世界”

　　凌小林有些呆滞地看着“zero”同学揭穿她在职教师身份的回复。

　　欸？自己装学生难道装的不像吗？
　　这个疑问刚冒出头，随后就是一阵没有守住秘密的慌张。嘴唇紧抿，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塔罗·人格测试网站”是格致第一高级中学历年来，每一位高一学生在开学第一节微机课上就会接触到的网站。

　　据说是几年前的一位在校学生自己制作的网站，从贴图到代码都由其一人完成。

　　网站在当时的市级比赛中以个人名誉获奖无数，但若要以现在的目光去审视这个网站——凌小林仍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学生特厉害！

　　带出那位天才学生的老师还在职，他所教的每一届都会接触到这个网站，每次那老师讲起都倍感自豪将其名誉揽到自己身上。

　　学生也乐得上课不干正事，青春期的孩子们也正处于希望被看到被理解的年纪，这种给自己贴上性格以及为人处世标签的测试题更是符合需求。

　　就算没被那位老师教到，这个人格测试网站也一传十十传百地在校园里传开。

　　学生们乐于称呼这个平台为“MBTI格致一高限定版”。

　　至于为什么要加个限定……可能是为了好听？

　　凌小林在这所学校当一个油印室老师，打印试卷的工作是很无聊的，特别是对凌小林这个极其外向的社交□□而言，有什么比孤单更可怕的呢？

　　比孤单更可怕的……可能只剩下死亡和没钱了吧？

　　于是乎凌小林乐于在这一个人的办公室准备许多小零食，拉上不急着等待卷子出炉的女同学在一旁一边聊天一边分享零食。

　　久而久之，就有一批外向的女同学会借职务之便，在大课间拉上些小姐妹来凌小林这里。

　　格致第一高级中学强制住宿，女同学来凌小林这可不止蹭风扇蹭小零食，边界感弱一些同学会用油印室那台老电脑看MV。

　　所谓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或许就是这样？凌小林不擅长拒绝，纠结两下没拗过请求也就随她们去了。

　　虽说那次她差点在女同学们一声声“万岁！”“李老师最好了！”之类的奉承中晕倒……

　　她们与凌小林交换的是班级里的一些小八卦，这个网站也是她们告诉凌小林的。

　　那届热情的女同学的名字凌小林一个都没记住。现在想起来凌小林有些没来由的羞愧，但她想可能更多的原因是她们并没有主动去告诉她……好吧也怪她根本没问。

　　要问凌小林为什么，就是：“突然这样讲……很严肃很突兀吧？

　　“交朋友最重要的当然是朋友啊，名字什么的很重要吗？”

　　不过凌小林一直记着做出这个网站的女生的名字。

　　其实凌小林一开始有些刻板印象的先入为主，以为是一个男生做的这个网站，直到那群女孩子簇拥着她让她做一下这个网站的测试题，还带着特别的崇拜向凌小林介绍。

　　凌小林这才知道制作者是个本校已毕业的女生，名字叫做项赵雪。

　　凌小林后来在综合楼底楼的“杰出校友”处见过这个名字，只可惜这上面没写多少这位女同学在学校内取得的成绩，只大大地用红色强调了她最终考上的大学。

　　凌小林当时抱着书，看着寥寥几行字感到有些可惜。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挺想多了解一下这位学霸的呢。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是每天清晨于傍晚高三生都会穿过的综合楼底层，当然是要着重于高考后的去向，以振奋士气。

　　要说为什么凌小林会对项赵雪同学感兴趣，她想是那天做完测试。

　　做测试的时候女同学们相当默契地都背过身，让凌小林好好做题，强调她一定要选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凌小林测出来的“灵魂塔罗牌”是【圣杯首牌】。当时学生们笑着，新奇地看着凌小林测试出来的结果，大概是说她们中没人测出来这个。

　　送走她们后，凌小林揣摩着网站，或者是制作人给出的这张牌的解析。

　　说她是一个以情感为重的人，灵魂拥抱着生命，自强不息。血液伴随着时间律动，澎湃，为生活中的小确幸而驻足……

　　嗯……以感情为重，会为一点小事感到幸福什么什么的，这确实很像她本人！

　　解析有很多，从牌面正位和逆位的各种分析网站制作人都一一给出，凌小林审视着，下意识思考着这是制作人自己得出的结论还是从网络上复制粘贴的。

　　后来她想到在这个纸媒盛行的年代，网络上对塔罗牌以及西方玄学的讨论总结并不全面。

　　凌小林不忍暗自佩服，搜集西方玄学相关书籍并且整合学习一定是一项不小的工程。

　　女学生们口中的天才、女学霸不过也就比她大了几岁，想想还有些羞愧呢。

　　嗯……这样看来她或许不该称这位制作人为项赵雪同学，但凌小林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正确的称呼，毕竟她与这位曾在她就职的学校就读的学生没有任何关系。

　　前辈？这也太职场话了吧？总感觉是日剧韩剧里才会出现的称呼，嗯……

　　没有工作需要处理的凌小林神游在外，眼神在这个有些老土又简洁的界面上乱瞟。

　　这一下让她看到了深藏在左上角网站名称下，差点与图案融为一体的小字。

　　“'生命树论坛'？”凌小林有些犹疑，拖动光标发现这五个字凸显了出来，显示是可以点进去的内容。

　　点进去又是另一番天地，凌小林不知道这个界面是否在比赛中被展示出来，但是明眼人都看出来，制作人做这个界面要比测试题的界面用心。

　　生命树论坛标题下方写两行小字。

　　偶入藕花深处，得见天光。此处无界无律，但问无妨，拙见自有万古长风作答。
　　——白露。

　　此论坛不设过滤规则，无管理员。
　　来访者输入任何问题皆可，返回的答案亦不受时空与宇宙约束。
　　——霜降。

　　凌小林想，这论坛主页的排布大概是以热度，就是楼层多少排的。

　　顶在最上面的那条帖子发布时间是4年前的了，但标题实在雷人。
　　【仅供本校学生讨论，外来者4000+】

　　凌小林点进去看了半天骂战，才明白过来4000+的意思。

　　这个神秘的网站使用者貌似确实只限制在格致第一高级中学的学生之间，凌小林暗道，有外来的也不敢站到台上去讨骂吧……

　　这些年凌小林有空没空就会上论坛看看，这上的八卦劲爆程度可比校园墙上的多太多了！可谓是可以炸穿地球的雷人。

　　凌小林起初是一直潜水的，但耐不住吃瓜之魂熊熊燃起，后续实在勾引人。后来她试探着回复些帖子，发帖的人也都默认她是学生，于是相安无事。

　　谨慎行事这些年，终于还是露馅了吗……凌小林欲哭无泪。

　　凌小林内心脆弱受不得一点言语暴力，更何况是不能和骂声一样右耳进左耳出，明明白白摆在你眼前你一不留神就读了好几遍的文字。

　　网络暴力实在可怕，她都打算销号跑路了。
　　屏幕上的文字突然短了一截，凌小林细看才发现是“zero”删掉了那条点破她马甲的消息。

　　【zero】：和我互关私聊吧同学^-^

　　凌小林心中石头终于落地，不忍感慨。
　　呜呜呜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

　　凌小林跟着把上面的回复删掉，确认没什么问题后点进“zero”的主页点了关注。

　　没过多久，“zero”昵称旁的“已关注”变成了“互相关注”。

　　做完一系列动作，凌小林只觉得自己像是地下党对接成功般，偷摸心虚又有点小兴奋。站在门口问叫她答应试卷的女同学放大音量叫了她第二遍她才听见，慌忙起身去开打印机。

　　凌小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手机玩多了，那同学身后的门竟然在她的眼底闪过一抹暗色的红。

　　是错觉吗？

　　“老师？”那学生将她楞神，轻轻唤她。

　　“哦哦，来了来了……”

　　打印完卷子后，回到座位上的凌小林才见对面发来的一条消息。

　　【zero】：怎么称呼。

　　【20inl】：你好，我是凌小林！同学，很高兴认识你！

　　徐一没想到这人一上来就报大名的。

　　对面沉寂几分钟，凌小林以为对面不搭理自己，这次聊天到这里就结束了。

　　明明她很有诚意很热情啊，是她哪里冒犯到对方了吗？明明是在线状态，对方应该也是坐在电脑前的吧？怎么就不理她了呢？

　　【zero】：叫我zero就行。

　　对面发来新消息，凌小林又兴高采烈发过去几条消息。

　　【20inl】;好嘟好嘟。
　　好有神秘感！原来交一个网友是这样的感觉吗！
　　如此新奇感上头，凌小林兴冲冲又接连发过去几条消息。

　　【20inl】：同学，你的名字里是不是也带有零或者同音的字啊？

　　【20inl】：要见面的话，要叫你zero吗？总感觉有点奇怪，到时候我叫你小零同学吧！

　　【20inl】：同学你好厉害！我混了那么久你是第一个发现的！能告诉我一下是怎么看出我是老师的嘛？

　　对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但这次回得很快。

　　【zero】：老师，你的身份根本没藏一点啊……建议你把上面那条问我为什么没去上学的也删掉。你一直在以一个老师，一个年长者的口吻去回复学生的消息，而不是同龄人之间平等的交流。嗯，有一种隐秘的高高在上，可能你自己都没发现。以后回消息注意一点不要过多关注话题之外的生活，也少使用以“同学你……”这样开头的话，完全就是老师关怀学生啊(lll￢ω￢)

　　【zero】：多嘴一句，无需在意顶帖发神经言论。

　　凌小林虽然没有完全明白，但是照做把那条回复的消息也给一并删除了。

　　她自觉受益匪浅。

　　【20inl】：好嘟！谢谢同学！最近好好休息呀~上学的时候有空可以来油印室！我请你吃小零食！
　　【20inl】：中午大课间也可以来蹭风扇一起聊天呀！

　　徐一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凌小林的邀请，思考良久，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格致在他们区是出了名的条件好，教室中央空调和立式空调都具备，吊顶风扇更不用说，怎么她还沦落到要去老师办公室蹭风扇吹了？

　　徐一面前的路灯快要跳绿，她没觉得这老师会记得那么多，便随手回道。

　　【zero】：好，有机会一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