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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玉寒阁盘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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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寒阁盘踞在千仞绝壁之上,常年云雾缭绕,远远望之宛若仙境。
这里与外界相连的,唯有一座横架在万丈高空的铁索吊桥。
寻常人只是望上一眼,便会心生怯意。
峡谷深处的夜风,源源不断地顺着崖口向上翻涌。
阁楼四角飞檐下悬挂的青铜铃盏不停摇曳。
一轮圆月高悬于天穹正中,清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将整座玉寒阁照得亮如白昼。
上官云晞此刻正独自坐在阁楼外的观景亭中。
她今日穿了一身榴红色的衣裙,在皎皎月光的映衬下格外惹眼。
只见她垂着眉眼,正轻轻把玩着一块玉佩。
这块玉石质地细腻莹白,内里缠绕着细密的红色纹路。
那些红纹根根纤直挺立,脉络分明,竟与春日里亭亭舒展的合欢花茎别无二致。
在月华映照下,这些红纹愈发鲜亮,透着几分诡谲又雅致的美感。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上官云晞闻声,指尖微微一顿,抬手将那块玉重新拢回了衣襟之内。
她缓缓抬眼,面上方才那点浅淡的柔和瞬间敛去,重新覆上了平日的沉静。
“阁主。”孟叔缓步走到亭中,对着上官云晞躬身行礼。
他是阁中元老,以往前任阁主在时,对内对外的事情便都由他打点着。
孟叔面上带着几分凝重,低声回禀道,“宫里派来的密使,如今正在楼下厅堂等候。”
话音落下的刹那,上官云晞神色骤沉。
天边原本澄澈无云的夜空里,仿佛忽然有大片薄云漫涌而来。
漫天清辉霎时被云絮隔断,四下凉意陡增。
孟叔见她沉默不语,心中暗自忐忑,犹豫片刻,又小声提醒道:“阁主,此事还需尽早拿定主意。这般酬劳丰厚的买卖,实属可遇不可求。那可是整整十万两黄金啊,若是做成这笔交易,足以让玉寒阁上下百余口人往后衣食无忧。阁中几位长老听闻消息,也都格外上心,纷纷盼着阁主能应允下来。”
上官云晞目光冷冷地望向孟叔,语调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让他等着。”
银白月色映在她眼底,那双清丽的眼眸之中,竟隐隐泛起一层幽紫暗光。
孟叔被这道目光扫过,只觉头皮发麻,再也不敢多言半句,只好躬身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待孟叔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上官云晞才缓缓起身,步履沉重地走回书房。
这间书房陈设简约大气,四壁皆立着高大的书架,上面摆放着各类典籍与密卷。临窗还设着一张宽大实木书案。
她走到书案后坐下,目光沉沉地落在桌面之上。
案头平整地摊放着一沓厚厚的羊皮纸。
这里头尽数记录着关于镇西将军祁景安的所有信息,从出身家世、生平履历,到常年驻守边关的种种事迹,事无巨细,罗列得一清二楚。
上官云晞伸出修长的手指,再次拿起这叠羊皮纸,逐行细看。
纸上大半篇幅,皆是记载祁景安多年来立下的赫赫战功,上面写着:
镇西将军祁景安,驻守玉门关一十二载;
自十六岁弃笔从戎,一路披荆斩棘,凭借过人胆识与卓绝武艺屡立奇功;
二十一岁凭战功擢升为军中主将,执掌一方兵权;
二十五岁受朝廷敕封,成为镇西侯……
当看到“战功赫赫,征战多年,未尝一败”的字迹时,上官云晞的眉心不由自主地蹙起,眸底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作为玉门关这一带的顶尖刺客组织,玉寒阁自开阁立派以来,阁中便立下了一条规矩:永不涉足朝堂权斗。
可如今京城来的这桩买卖,偏偏要打破长久以来的平衡,不禁让她陷入了两难境地。
她久居边关,自然对这位镇西将军有所耳闻。
祁景安驻守的玉门关,是抵御域外胡人的第一道屏障。胡人屡次兴兵来犯,皆被他率军硬生生挡在关外,从未能踏进一步。
久而久之,胡人上下都畏惧他的威名,私下里还给他取了一个“铁壁将军”的绰号。因有他驻守,边关百姓、往来商旅才能得以安稳度日。
上官云晞压下翻涌的心绪,继续翻阅羊皮卷上的内容:
祁景安出身将门世家,其先祖曾追随当朝太祖皇帝征战四方,创下不世功勋;
他的嫡姐便是如今身居后位的祁皇后。祁皇后育有一子,虽尚未被立为太子,但早已是朝野上下公认的储君人选……
祁景安年少时曾与名门女子云锦定下婚约,二人情投意合,原本是一段人人称道的佳话。可八年前,云锦却意外失足坠下山崖,从此杳无音信。
自那以后,祁景安心如死灰,纵使旁人屡屡劝说,他也始终孤身一人,多年来未曾再娶。重情重义之名,传遍朝野内外……
上官云晞缓缓将纸合拢,放在书案之上,而后重重地吐出一口长气。
执掌玉寒阁这些年,她行走于明暗之间,行事杀伐决断,出手从无半分犹豫。
死在她手中的人不在少数,但每一个都是作恶多端、祸乱一方之徒,皆是罪有应得,她心中从无半分愧疚。
可这一次,刺杀的目标换成了祁景安。
抛开宗门规矩不谈,祁景安一心为国,守土护民,对这样一位心怀家国的英雄下手,她实在是心有不安。
诸多疑问也如同乱麻一般,在她心底层层缠绕,越想越是费解。
皇帝手握至高皇权,麾下有精锐禁军、隐秘暗卫,还有无数兵士。
若当真想要除掉一名臣子,随意派遣一队人手前去执行即可。
可他们为何偏偏要舍近求远,不惜拿出十万两黄金,千里迢迢委托杀手组织行事?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浮现。
莫非是,皇帝不愿此事暴露在世人眼前,想要将这场刺杀彻底掩盖,做一桩无人知晓的秘事?若是当真如此,那此事便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加凶险。
玉寒阁一旦接下这桩买卖,无论最终刺杀成功与否,都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事成,朝廷为了掩盖丑闻,日后必定会想方设法铲除玉寒阁这个隐患,防止秘密外泄;事败,惹怒皇权,整座阁楼上下数百人,同样难逃灭顶之灾。
这根本就是一场披着重金外衣的死局。
可阁中一众长老与门下众人,此刻全都被那十万两黄金迷了双眼。
他们只看得见唾手可得的财富,却全然看不清这背后暗藏的滔天危机。
上官云晞靠在椅背上,闭目凝神。纷乱的思绪在她的脑海中来回翻涌,一时间难以决断。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孟叔一路小跑来到书房门外,神色慌张地说:“阁主……楼下那位密使已经动身离开了。他临走前留下话,语气十分强硬。”
上官云晞缓缓睁开双眼,“他说了什么?”
“密使传话,”孟叔咽了口唾沫,语气愈发忐忑,“限我们三日之内,必须着手开始刺杀行动。若是三日之后仍无动静,朝廷便会让我们从此不复存在。”
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上官云晞静坐不语,周身气息沉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孟叔看着她沉默的模样,心中焦急,思索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再次开口道:“阁主,请恕老奴斗胆多言。祁景安纵然战功赫赫,终究只是与我们毫无干系的外人。可玉寒阁中百余条性命,皆是仰仗阁主庇护。倘若您执意拒不接下任务,致使全阁老小尽数惨死在朝廷刀兵之下,九泉之下的老阁主得知此事,恐怕也难以安心啊。”
上官云晞抬眸转向窗外。
夜色半明半暗,清寒的月光断断续续洒入窗棂。
她望着沉沉夜色,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这笔生意,我接下了。只是祁景安身份特殊,身边护卫森严,绝非寻常目标可比,不能贸然行动。我需要一些时日,慢慢寻找合适的下手机会。”
“好,好!属下这就去回话!”孟叔闻言大喜,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
上官云晞独坐在黑暗之中,静静望着孟叔远去的方向。
光洁的额角之上,一根根青筋隐隐浮起。
她闭上眼,在心中默默盘算起来。
不久前,祁景安立下大功。朝廷特意下旨,三日之后为他和边关将士们举办庆功宴。
届时宾客云集,场面繁杂,正是混入其中的最好时机。
明亮的月华铺洒向远方连绵的山脊。
起伏的山峦在月色勾勒下,像是一条银色巨蛇,静卧在苍茫天地间。
山间晚风不停吹拂,风里裹挟着边关特有的气息,混着戈壁滩干燥的沙土味道,丝丝缕缕钻进窗内,清冷又粗粝。
上官云晞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位置。
衣襟之下,玉佩的微凉缓缓传来,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稳了几分。
一股倦意慢慢袭来,她和衣躺到了床上。
这一夜,她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梦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荒草地。
头顶的天空暗沉如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荒草深处,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静静伫立。
那人身披厚重的玄铁铠甲,甲片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背对着她的方向,一动不动。
上官云晞想要迈步走上前去,看清对方的模样。
可双脚却像是被无形的铁钉钉在地面之上,任凭她如何用力,都无法挪动分毫。
她只能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那道背影,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慌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那个人终于转动身躯,一点点回过了头。
当对方的面容彻底映入眼帘的那一刻,上官云晞不禁瞳孔骤缩。
竟然是祁景安!
那张脸,与画像上的分毫不差。
强烈的惊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神,一声惊呼不受控制地冲破唇齿:“啊……”
她猛地从梦境中惊醒了。
窗外依旧是深夜,月色朦胧。
她抬手抚上身躯,才发现身上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梦境里的画面,依旧清晰地回荡在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