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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赌局 香雾、甜酒 ...

  •   林砚和维兰西斯在床笫之事上异常合拍,这原本该是一件令人安心的事。

      维兰西斯是极少见的S级雌虫,即使在最私密的时刻,他也带着一种近乎完美的克制。他很少真正失态,连呼吸乱起来的时候,都像被压低的乐音,隐忍而动听。

      可偏偏就是这种克制,让林砚更加难以忍受。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之间存在着一种近乎天生的契合。不是感情,不是喜欢,而是更深、更原始、无法用道理解释的东西。仿佛血脉、等级与信息素早已替他们写好了答案,只等身体先于理智一步承认。

      尤其是维兰西斯情动至深时,会忍不住展开那四片复合翼,那双象征着瓦伊洛恩家族的荣耀的翅膀。

      在昏暗的灯火下,它们会柔软下来,像月光下铺开的银色绸缎,安静而华美地覆满整个床榻。

      翼膜泛着细腻的冷光,翼脉间隐约流过浅银色的光痕,边缘带着极淡的辉芒。瓦伊洛恩家族的翅膀在帝国素有盛名。有虫曾说,若将瑟拉菲尔比作灼热的太阳,那么瓦伊洛恩便是冷冽而华美的月光——美丽又带着令虫心悸的尊贵。

      每当那片月光在他身侧展开,将他环抱其中时,林砚都会有短暂的失神。

      那种高阶雌虫与雄虫之间天生的吸引力如潮水般涌来,刻在血脉深处,无法抗拒。维兰西斯每一次低喘、每一次翅翼的轻颤,都像最顶级的催/情/剂,让他一次次沉沦其中。

      可越是沉沦,林砚就越厌恶自己。

      他厌恶自己身为雄虫的身份,厌恶那些无法完全控制的本能,厌恶自己竟会在某些时刻深深沉溺于这种契合。那种感觉太过可怕,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与维兰西斯彼此匹配,为了回应那对华美得近乎冷酷的翅膀,为了成为这套婚约与等级秩序中最合适、最完美的一环。

      他不想承认、不想接受,越是合拍,他便越想逃离。

      于是,林砚开始频繁出入各种沙龙。

      起初只是牌局。
      自从瓦伊洛恩宅邸那场冬季沙龙之后,多里安牌便像一件自然而然被递到他手中的消遣。费利克斯隔三差五便命虫送来请柬,措辞一次比一次华丽轻佻,仿佛若不邀请他去坐一坐,便是辜负了这座城市漫长而空虚的夜晚。

      林砚起初只去一两次。后来,便渐渐多了起来。

      牌局的地点从不固定。有时在瓦伊洛恩宅邸的暖厅,有时在贵族区某间隐秘的私虫茶室,有时在皇家歌剧院散场后的包厢,有时则设在罗萨艾尔某座花房附属的小厅里。

      那些地方都很漂亮。水晶灯映着丝绒座椅,壁炉里燃着上好的松木,空气中混杂着甜酒、香膏与隐约的花香。

      雄虫们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翻开牌面时,笑声轻浮而散漫,仿佛整个科罗纳图斯的夜晚,都被他们随意握在掌心。他们谈论着歌剧新季、猎场秘闻、温泉别墅,以及某位雌虫最近过分殷勤的求见文书。

      林砚一开始听得心烦。
      后来,他也能跟着笑了。再后来,他发现自己竟能很自然地接上几句,语气得体,笑意恰到好处。

      “阁下适应得很快。”费利克斯有一次笑着说,眼中带着玩味,“您如今越来越像科罗纳图斯的雄虫了。”

      林砚本该觉得刺耳。可那天夜里,他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撒冷来的甜白酒,唇边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是吗?”

      “当然。”费利克斯用细长的银烟斗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轻快,“您已经学会了这里最重要的礼仪。”

      “什么?”
      “哪怕觉得一切都乏味透顶,也要像正在尽情享受它。”

      周围几只雄虫低笑出声。林砚也跟着笑了。那笑意很轻、很浅,落在摇曳的灯火与酒杯之间,几乎不像他自己。

      香雾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那并不是他旧世界里的烟,科罗纳图斯的雄虫们称它为“香雾”。

      所用的烟斗细长精致,烟杆多以银木、白骨或珐琅制成,斗身极小,里面填的不是粗粝的烟草,而是由安神花、暖叶、月桂粉与几种伊甸珍稀香料研磨而成的细末。点燃之后,烟气极淡,不呛喉、也不伤身,只会让紧绷的精神稍稍松弛,像在心口覆上一层温热柔软的纱。

      方提斯学院的医师也用类似的东西,只是说得更冠冕堂皇,叫“安神香吸入剂”。

      费利克斯第一次将一支银烟斗递给林砚时,笑得漫不经心:“阁下试试。不伤身体,最多让心情好一点。”

      林砚接了过来。
      烟斗细长而漂亮,握在指间像一件冰凉的首饰。火苗点上去时,香料燃起一缕极浅的白烟,气味像晒暖的花叶,又带一点蜂蜜与雪松的甜。

      他吸了一口。
      胸口那团始终沉甸甸压着的东西,似乎真的轻了一些。
      于是他又吸了一口。

      瑟伦站在一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阁下,医师说您近日睡眠不好,香雾不宜用得太频繁。”

      林砚没有看他,声音淡淡地道:“那就让医师别看我的烟斗。”

      瑟伦安静下来。房间里出现短暂的寂静。

      费利克斯低头笑了一声,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任性话。旁边的几只雄虫也跟着笑起来,没有虫觉得这有什么不妥。高阶雄虫对侍从说话,本就可以这样随意,何况林砚如今已是瓦伊洛恩的婚约雄虫。

      只有伊德里斯看了他一眼。
      林砚知道那一眼里藏着什么。可他装作没看见,他不想被提醒。

      甜酒也逐渐变得寻常。

      贵族雄虫不喝真正烈性的酒,至少不在公开场合。

      摆到他们面前的,多是颜色漂亮、口感柔和的甜酒:浅金色的蜂蜜酒、带果香的石榴酒、剔透如宝石的蓝莓酒,还有从撒冷运来的甜白酒,入口像流动的花蜜,后劲却能让头脑一点点沉进柔软的雾里。

      林砚最初只喝半杯,后来是一杯。再后来,莫兰会在他伸手之前,就主动把杯子的酒换成度数更低的那种。管家也会提前安排医师备好醒酒汤,瑟伦则会在他深夜归来时,替他解下外袍,将温水和醒酒药放在床边。

      所有虫都在温柔地、细致地、近乎体贴地替他控制着失控的边界。

      这才是最让林砚厌烦的地方。他想要失控,他想彻彻底底地、狼狈地、难看地失控一次。可维兰西斯连他的失控,都安排得安全、洁净、体面。

      *

      赌场是在一个雨夜去的。

      在科罗纳图斯,贵族们从不会把高阶雄虫出入的场所称作赌场。它名为金雀花俱乐部,位于商业区与贵族区交界处,外表看起来只是一座低调而奢华的会所。

      门口没有喧哗声,没有醉酒的虫,也没有林砚想象中的混乱。只有黑色马车、低调的家徽、训练有素的门童,以及隐藏在深色雨幕中的昏黄灯火。

      费利克斯带他进去时,还笑着说:“阁下若不喜欢,我们就去楼上喝甜酒。这里的蓝莓酒很好,像把半个夏天都装进了杯子里。”

      林砚没有说不喜欢,只是默默跟了进去。

      俱乐部内部比外面更加华丽。
      深红色地毯一路铺到大厅尽头,墙上挂着古典油画,水晶灯低垂,空气中浮动着甜酒、香雾与昂贵木料燃烧后的味道。这里的虫说话都很轻,笑声也被压得恰到好处,仿佛输赢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仍有资格在这里漫不经心地输掉一些东西。

      林砚站在楼梯口,忽然想起了以拿,想起了马尔科冒着生命危险下矿,一个月也只能赚到八枚银币。而在这里,某位贵族雄虫随手推上牌桌的一枚筹码,或许就够切内拉诺的一户虫家安稳度过一整年。

      他本该感到愤怒。
      可那天晚上,他心里却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情绪。那种空比愤怒更可怕——愤怒至少还有方向,而空什么都没有,只剩一片死寂。

      费利克斯带他走进一间包厢。包厢里只有几只熟虫,伊德里斯也在其中。旁边还坐着两位贵族雄虫,一位来自梅德里安家族旁支,另一位则是玛伦家族的远亲。

      桌上依旧是多里安牌,只是比瓦伊洛恩宅邸的那副更加奢华。牌背以深紫色珐琅细细涂覆,四种花色边缘均压着碎金箔,连“圣裁者”与“皇夫”这两张特殊牌,也被纳入了牌局。

      费利克斯见林砚的目光停在那两张牌上,笑着解释道:“赌场局才会用它们。圣裁者可以替代任意一张牌,皇夫可以保留一次重翻公共牌的机会。但用得越晚,筹码翻得越高。”

      林砚看着那张皇夫牌——画上的雄虫手捧玫瑰,面容温柔、眉眼低垂,金色光晕笼在他身后,像荣耀,也像一层无法逃离的罩子。

      “很有意思。”林砚说。

      费利克斯感概道:“是啊,多里安亲王真是天才。他连消遣都发明得这么适合帝国。”

      林砚坐了下来。

      第一局,他输了一些。第二局,他稍微赢了一点......到了第七局,他从一开始就加注。

      伊德里斯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低声提醒道:“托比亚斯,慢一点,别太心急。”

      林砚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应。他随手拿起一旁搁着的烟斗,深深吸了一口。袅袅烟雾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让他感到一丝迷离。他默不作声地将桌上的三枚筹码推了出去。

      筹码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那短暂的脆响,竟让心口那点空洞稍稍被填补了一下。

      那一夜,他输了不少钱。至少按普通虫族的标准,已经很多。

      可包厢里没有虫露出惊讶。费利克斯甚至称赞他出手漂亮,旁边那位梅德里安家的雄虫笑着说,第一次来金雀花俱乐部就敢这么下筹码,托比亚斯阁下果然不愧是A级雄虫。

      林砚听着那些话,忽然觉得有些轻飘飘。

      他知道他们在奉承。可那又如何?

      奉承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当那些甜腻的话语落在耳边时,他能短暂地忘记自己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走进这场婚约,又是如何被渐渐限制自由、被层层束缚,最终变成了一只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标准的贵族雄虫。

      “继续。” 他把筹码再次推到桌心。

      伊德里斯终于放下酒杯:“够了。”

      林砚抬眼看他。伊德里斯的神情仍旧温和,但蓝眼睛里少见地没有笑意:“今晚就到这里。”

      费利克斯看了看两虫,识趣地没有插话。

      包厢里安静片刻。
      林砚忽然轻笑了一声,声音轻而冷:“伊德里斯,你现在也要管我吗?”

      伊德里斯认真地看着他。
      “我不是管您。”他低声道,“我只是提醒您——您已经不是真的想玩了。”

      林砚的指尖扣在筹码边缘,声音微沉:“那我想做什么?”

      伊德里斯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反而让林砚更烦躁。他忽然厌恶起这些虫来,他们总是能轻易看出一点端倪。

      “我还没输完。”林砚执拗地说。
      这句话落下,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安静得令人窒息。

      伊德里斯目光微微一沉:“托比亚斯。”

      林砚没有理会。他重新端起酒杯,将剩下的甜酒一饮而尽。

      酒液甜得发腻,后劲如暗火般慢慢烧上来。香雾的余韵与酒意交缠,让眼前的灯火变得柔软而散乱。林砚放下空杯,指尖仍紧紧按着那枚筹码,仿佛那是此刻唯一真实的东西。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的是执政官宅邸的管家莫兰。

      他没有看桌上的筹码,也没有看林砚面前那只空酒杯,只是恭敬地垂下眼,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晚餐菜单:“阁下,马车已经备好。夜深了,医师建议您今日不宜再饮酒。”

      林砚看了他一眼,就明白了。

      维兰西斯知道,他当然知道。
      或许从他踏进金雀花俱乐部的那一刻起,执政官宅邸就已经收到了消息。护卫没有拦他,管家没有劝他,账单大概也早已被记录在维兰西斯的私账里。

      他可以坐在这里喝酒、吸香雾、推筹码,输掉一笔足以令普通虫族瞠目结舌的钱。

      但只要到了某个界限,维兰西斯的手便会从暗处伸出来。他的举动不粗暴、不难看,甚至体贴得无可指摘。只是温柔地告诉他:够了,您该回去了。

      林砚忽然觉得胸口发紧。他站起身,披上外袍,走出了包厢。

      回程的马车里,瑟伦坐在他身侧。

      林砚身上带着甜酒和香雾的味道。窗外的雨还在下,街灯被雨水拉成长长的金线,像整座科罗纳图斯正在无声地融化。

      瑟伦低声道:“阁下,喝些水吧。”

      林砚接过,却没有喝:“维兰西斯让你通知管家的?”

      瑟伦沉默了一下,回道:“不是。”

      林砚看了他一眼,轻声道:“那是你自己想到的。”
      瑟伦没有回答。

      林砚收回目光,“他把你们调教得很好。”

      瑟伦低声安抚道:“维兰西斯阁下只是担心您。大人他.......”

      林砚转头看他,瑟伦的话止住了。林砚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觉得那股被压了一晚上的烦躁终于找到了出口:“你现在也替他说话?”

      瑟伦脸色微微发白:“阁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担心您的身体。”

      “担心我的身体。”林砚重复了一遍,轻轻笑了,“你们都担心我的身体。医师担心,管家担心,维兰西斯也担心。”

      他靠回车壁,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自嘲:“那就让他们都别担心了。”

      瑟伦低下头:“是我多话了。”

      林砚没有再说话。马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有点后悔。

      瑟伦不是维兰西斯,他知道。可那句道歉已经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低头。哪怕低头的对象,根本不是他真正想伤害的那只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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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新公告】 日更,更新时间改为每晚19:00,直至完结,放心入坑 更新:我把时间改为了18:00,因为每次审核都要花一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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