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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一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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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风波，终究瞒不过世人耳目。
贺家眼线遍布，昨夜贺嘉言药性失控、与家中养子纠缠一夜的消息，短短半日便传入贺振耳中。
贺振庭本就对不肯顺从自己、不愿接受商业联姻、始终桀骜不驯的贺嘉言心存不满，早已暗中谋划废除其继承权。
如今天赐良机，他当即借机发难。
正午时分，贺家召开全员股东大会，场面肃穆冰冷。
贺振庭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冷漠，目光冰冷地扫过站立下方的贺嘉言，语气威严刻薄：“贺嘉言，你身为贺家嫡子、集团继承人，行事荒唐失度，私德有亏，不顾家族颜面，与无名无分、身份卑微的家养子弟纠缠苟且，败坏门风、辱没门楣！”
字字诛心，句句刻薄。满堂股东纷纷附和，言语讥讽，目光鄙夷。
所有人都将过错尽数归咎于言小晞的卑微身份，认定是他攀附权贵、痴心妄想，蛊惑了贺嘉言，毁了贺家继承人的前程。
“贺家不需要你这般罔顾规矩、肆意妄为的继承人！自今日起，废除贺嘉言贺氏集团一切继承权、持股资格，逐出贺家，此生不得再踏入贺氏家门半步！”
一纸宣判，尘埃落定。满堂哗然，无人替贺嘉言辩驳半句。所有人都以为，这是贺嘉言此生最大的劫难，是跌落云端的绝境。可立于满堂指责中央的贺嘉言，身姿挺拔笔直，眉眼清冷无波，没有半分不甘、半分狼狈、半分惋惜。
他抬眸看向主位上冷漠自私的父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嘲讽。等这一天，他早已等了多年。
摆脱贺家的桎梏，脱离这腐朽冰冷的家族，斩断与贺振庭的父子羁绊，于他而言，是解脱，是新生，而非惩罚。
他唯一在意的，唯有身侧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少年。贺嘉言无视满堂非议目光，转身伸手，牢牢牵住身侧手足无措的言小晞，掌心温热坚定。
他抬眸，目光清冷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震慑全场：“贺家继承权，我本就不屑。今日我贺嘉言自愿脱离贺家，从此与贺氏再无瓜葛。”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无人料到，这位天之骄子，竟会为一个平凡Beta，甘愿放弃滔天富贵、半生荣光。贺振庭脸色铁青，怒目圆睁，却再无半分立场约束早已自愿脱离家族的儿子。
贺嘉言不再看满堂虚伪嘴脸，牵着身形僵硬的言小晞，转身昂首阔步，一步步走出金碧辉煌的贺家主宅。
自此，斩断半生枷锁，弃尽豪门荣华。
走出贺家大门的那一刻，晚风拂面，阳光洒落，贺嘉言只觉浑身轻松。积压多年的压抑、厌恶、桎梏，尽数烟消云散。
他侧头看向身侧沉默惨白、眼底含泪的少年，指尖温柔收紧，轻声安抚：“别怕，以后有我。”
可此刻的言小晞，早已被无尽的愧疚彻底裹挟。在他单纯的认知里，是自己，亲手毁掉了贺嘉言的一切。
是自己的存在，让高高在上、前程万丈的天之骄子，变得一无所有、无家可归。贺嘉言越是淡然无畏，越是温柔包容，他心底的愧疚就越是汹涌。
少年垂着眸，长长的睫毛颤抖不止，眼底蓄满泪水，死死咬着唇，不敢让眼泪落下。他心里默默发誓，从今往后，换他来守护贺嘉言。贺嘉言失去了家产、失去了家世、失去了所有光环，那他就努力赚钱，好好打工，拼尽全力，养活落魄的贺嘉言，弥补自己所有的过错。
一场无人言说的误会，就此深种心底。
贺嘉言以为，脱离贺家、斩断羁绊，便能与他岁岁安稳、朝夕相守。
言小晞以为，自己拖累爱人、毁其前程，唯有拼命谋生，方能弥补亏欠。
两人深爱彼此，心意相通，却从此走向两条截然相反的路，在沉默与隐忍中，开启漫长又温柔的误会拉扯。
贺嘉言暗中调动所有私产资本，悄然重启自己的商业版图，疯狂扩张产业，短短数日便搭建起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财力权势，远超从前贺家给予的一切。
他只想给言小晞一世安稳富足，让他无需受苦、无需奔波、无需愧疚。可他习惯性高冷沉默，从不解释、从不示弱。
他褪去所有豪门少爷的矜贵，日日外出奔波应酬、处理公务，看似忙碌劳碌，在言小晞眼中，便成了落魄打拼、负重前行的辛苦。
少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愧疚日益深重。为了不被贺嘉言察觉，为了悄悄撑起两人的生活，呆萌执拗的少年，悄悄联系兼职，选择了夜色最深、最嘈杂辛苦的酒吧，瞒着贺嘉言，深夜打工谋生。
白日，他乖乖在家等候归人，温顺乖巧、安静懂事。夜晚，他孤身奔赴夜色，隐匿所有辛苦，默默赚钱补贴生活。
自此，两人彼此付出、彼此牵挂、彼此心疼，却彼此误解、彼此沉默、彼此委屈。贺嘉言察觉少年频频晚归、神色疏离、日渐沉默，心底酸涩委屈，暗自吃醋，惶恐少年心生隔阂、厌弃自己。
言小晞看着贺嘉言日渐冷漠忙碌、沉默寡言，心底愈发愧疚不安，小心翼翼、步步拘谨。双向深爱，双向奔赴，双向隐忍，双向委屈。爱意藏心底，岁岁不开口，只剩温柔拉扯，漫漫煎熬。
而沈扶安与白小未，静静看着两人笨拙又深情的模样，无奈又心疼，默默守在身侧，静待两人捅破层层误会，告白真心，终得圆满。
脱离贺家后，贺嘉言带着言小晞搬离了空旷肃穆的老宅，住进了市中心一套低调雅致的江景大平层。
房子是他早年私下购置的私产，装修简约高级、温暖舒适，没有豪门宅邸的冰冷肃穆，处处透着烟火暖意，是贺嘉言早已备好、只想与心上人相守的小家。
可这份用心，言小晞无从知晓。在他眼里，这只是贺嘉言落魄之后，勉强栖身的居所。脱离豪门光环的贺嘉言，变得格外忙碌。
每日清晨出门，深夜方才归来，时常带着淡淡的烟酒气息，眉眼间带着疲惫清冷，话越来越少，待人越来越疏离。贺嘉言是刻意收敛温柔。
他忙于整合私产、拓展商业版图、对接各路资源，只想尽快站稳脚跟，挣下足够的底气，彻底抚平少年心底的愧疚与不安。他打算等产业彻底稳定，便将所有资产悉数交到言小晞手中，告诉他，他从未落魄，从未辛苦，拥有他，便是此生最大的圆满。
他习惯了隐忍深沉，习惯了默默付出，从不擅长直白温柔，更不懂解释辩白。可落在敏感软糯的言小晞眼中，一切都变了模样。
少年总以为，贺嘉言是丢了豪门家业，心中不甘落寞，被迫四处奔波谋生，受尽人间苦楚。
昔日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如今要躬身打拼、四处劳碌，都是拜自己所赐。
这份沉甸甸的愧疚，日日压在言小晞心头，让他寝食难安、坐立难安。他无数次看着贺嘉言清冷疲惫的侧脸，偷偷红了眼眶，心底酸涩无比。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赚钱，一定要努力攒钱，早日让贺嘉言不用再这么辛苦奔波。
他性子单纯怯懦，没有过人本领，没有高学历，没有人脉资源，能找到的兼职寥寥无几。几经辗转，在朋友的介绍下，他找到了一份夜间酒吧服务生的兼职。酒吧夜色喧嚣、鱼龙混杂、昼夜颠倒，辛苦又熬人，更是他从前从未接触过的嘈杂环境。
可只要想到能赚钱、能减轻贺嘉言的负担、能弥补自己的过错，言小晞便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累都能扛。
他小心翼翼瞒着贺嘉言，悄悄安排好所有时间。白日里，他依旧是那个温顺乖巧、在家收拾家务、静静等候归人的少年，干净温柔、无忧无虑。每当贺嘉言清晨出门，他便在家打扫卫生、整理房间、准备三餐，将小家打理得温暖整洁。
每到傍晚时分，他便借着散步、买东西的借口，悄悄出门，奔赴夜色之中的酒吧打工。深夜工作结束，他再趁着夜色悄悄归来，洗漱干净、褪去一身烟火喧嚣，假装从未外出，静静躺在床上，等候贺嘉言归家。
他小心翼翼隐藏所有辛苦，不敢让贺嘉言察觉半分。他怕骄傲清冷的贺嘉言，得知自己打工补贴家用，会觉得难堪落魄，会更加心生不甘与委屈。
少年心思笨拙又细腻，小心翼翼维护着爱人仅剩的骄傲，独自咽下所有疲惫与辛苦。可这份笨拙的付出，终究成了两人误会最深的枷锁。贺嘉言早已察觉异常。
近来，言小晞愈发沉默懂事、小心翼翼，眼底始终藏着淡淡的疏离与愧疚，神色恍惚，频频傍晚外出，归来时身上带着陌生的烟火气息，偶尔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
最让贺嘉言酸涩委屈的是，少年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满眼欢喜地迎接他归来，再也不会软糯黏人、撒娇依赖，待人始终恭谨疏离、客气懂事。
过于懂事，便是最大的隔阂。贺嘉言心底酸涩翻涌，暗自吃醋、暗自委屈、暗自惶恐。他拼命赚钱、拼命打拼、倾尽所有，只为给少年一世安稳无忧，不愿让他受半分苦、遭半分累。
可到头来，少年却与他愈发疏远，眼底藏着他看不懂的疏离与落寞，甚至频频深夜外出，刻意避开自己。
无数个深夜，贺嘉言处理完工作归家，看着屋内留着的暖灯、空无一人的客厅，心底空落落的，酸涩委屈尽数蔓延。他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因为那场荒唐的一夜、因为脱离贺家的落魄境遇，让少年心生后悔？
是不是少年嫌弃如今一无所有的自己？是不是少年厌倦了清贫相守的日子，想要逃离、想要远离？深沉的爱意，化作敏感的猜忌与隐忍的委屈，日夜煎熬着贺嘉言的心。
他依旧沉默，从不追问、从不质问、从不解释。只是愈发拼命地赚钱，愈发疯狂地扩张产业，只想快点变得足够强大、足够富有，强大到能彻底留住少年，抹平所有不安与隔阂。
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心意相依，却隔着层层猜不透的误会，两两煎熬、两两委屈。这日傍晚，暮色低垂。
贺嘉言今日提前结束所有工作，本想早点归家，好好陪着许久未曾亲近的少年，缓和日渐疏离的氛围。
车子驶入小区楼下，他抬眸望向自家阳台，暖灯初亮，却不见少年熟悉的身影。指尖微顿，心底掠过一丝熟悉的空落与酸涩。又是这样。
每一个傍晚，他的小晞，都会准时离开家，不知所踪。贺嘉言坐在车内，静静望着万家灯火，墨眸深沉晦暗，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委屈与醋意。
他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推门下车，抬步走入楼栋。
他想要问一句，想要弄清楚，他的小晞，究竟在避开什么，究竟在隐瞒什么。
可骄傲隐忍的性子，让他终究难以开口质问。他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怕彻底戳破这仅剩的安稳相守。
